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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点开那张图片，看到那么一点米却放一大堆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是煮饭还是煮粥？】【太多水了，减掉一半】 江安也不会立刻回，大抵和自己一样坐在书桌前动笔写着习题，思绪很集中。 那就放下手机，继续学。直到再度收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心里存了分等一下要回得念头，怀着隐隐的期待，写完这一题。 一个人的夜很冷很孤独，哪怕只是通过冰冷的手机通讯工具，只要想到还有一个人和自己有所联系有所念想，好像心就会安定。 十一月在平静中度过，十二月揪着它的尾巴，稳稳到来。 周六日照旧和陈岁他们一起去干活。其中一家是粮油店，卖米卖油的，都是重物。 几个人没来，家里有事的，周末想偷个小懒的，和女朋友约会玩去的都有。 人少了，陈岁的活就重了。 陈岁事先就和他说过，不要搬米，只拎各种大桶的油和一些香料。 江安口上答应着，真正干活的时候总想着替其他人尤其是陈岁分担一点，就尝试把一袋米扛在肩上。 他还没做出扛的动作，手正攥着米袋的一角，就被人从身后扼住手腕。 粗重的呼吸直接扑在半边脸上，手腕上的力道无法忽视，陈岁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逞能，松手。” 很强硬，满是不容拒绝的压迫性，江安很久没见他这种态度。江安下意识松了手上的力道，连一句“我想试试”都没说出口。 陈岁已经松开他的手腕，拖过那袋五十斤重的米，大臂肌肉和腰部一齐发力，低下身把米袋扛在肩上。 那么多袋米，没有说过一句疼，十二月的天，一件单薄的长袖已经被汗液彻底打湿，前额的头发像洗过一般湿。 像一头沉默着爆发却被暴雨淋湿的狮子。 江安想起班级那群男生。 矮小的个子，五官都扭曲不正的样貌，还有傲慢的性格，普通又自信，在陈岁面前就是哪点都不如的弱鸡。 偏偏这些弱鸡从来瞧不上靠劳力赚钱不抢劫不犯法的普通人。 江安不止一次听他们说起自己有多瞧不上一身臭汗只靠蛮力挣几个钱的那些工人。 当时他只是一个无意听及不喜不怒的无关者。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安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人的生活很苦，也清楚清化县这样的人很多，但他被囫囵于学习和知识，很少关注更别提亲身体会。 当陈岁在他面前做着这样的事时，做着这份被很多同龄人瞧不上甚至嫌弃的工作时，心疼，酸涩，骄傲种种复杂情绪在他心上交错着蔓延，眼眶倏然红了。 他极力想些开心的事，把泪忍了回去，沉默地干起活。 但那些发酵着的情绪是再无法收回，最后在将来的某一天通通化作了波涛汹涌的爱意。 粮油店的活忙完，太阳已经落山。 陈岁推着自行车，和江安一起走到最近的公交站，然后他就骑车回去。 陈岁下午强硬的态度已经收敛了，但江安看他的脸好像还是板着，自己情绪也不是很高，就一直沉默着。 “你之后还要继续干这份活吗？”陈岁觉得他有点蔫，主动提及。 这个话题本来也是要在这两天提的，不过是微信和当面提的区别。 “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 “这两天在发上个月的工资，如果你之后不做的话，我就帮你全部放一起打到卡上。”陈岁解释得很清楚。 “噢，再干两个星期吧，到十二月完。”江安叹了口气，诧异于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太晚了，还有一个多月就期末考。”陈岁提及学业，他始终记着江安的身份。他是清化一中的尖子生，是学校最关心呵护的苗子，是将来要考国内所谓的985/211最好的大学拥有无比光明未来的人。 “说得对，那就先到这儿吧。我也该收收心和学习死拼一段时间了。”江安想起课业的压力，英才班已然进入复习阶段。周末的练习试卷已经不是周五熬夜潦草写完可以应付得了。孰轻孰重，他很清楚，也必须清楚。 江安说着，语气明显地低落。 换作别人，陈岁大抵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但在江安这里，自己的那些自我的认知通通被推翻。 “不好奇工资有多少吗？”陈岁问。 “有多少？”江安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 “一共六个星期，12天，1200.”陈岁的帐算得很清楚，并没有偏袒或多给，的确是按照相同的算法加上去的。 “这么多吗？”江安不清楚也没算过自己干了多长时间，反正他相信，陈岁在这方面不会骗人。 “多么？够你说缺得那部分吗？”陈岁想起他打这份工的初衷，是缺一笔不多但急需的钱。 “嗯……”江安拖长声调，在心中算起够不够的问题，坦然地说“学校补课的够了，买辆自行车的话，按网上的价格还差一点。不过我过生日母亲每年会发个红包，大概够了。” 生日吗？缺辆自行车？陈岁心里动了一个念头，眼神暗了暗。 “你生日什么时候？自行车应该尽快买，你比较需要。如果生日太迟的话，缺一点的钱我可以借你。”陈岁问得平淡，但那点心机在这句话包含得彻底。他故意提及借钱，模糊想问生日的目的，几乎已经料想到江安接下来的反应。 如果陈岁是狼，那江安一定是把自己卖了还感谢狼的小白兔。 “不用不用，我生日12月20号，很快就到了。”江安果然掉进了圈套，只顾拒绝陈岁借钱的话，陈岁的生活并不容易，自己怎么可能借他的钱。所以自己的生日脱口而出，一点都没多想。 陈岁默念了一遍他的生日，平静地接话，“够了就好。” “嗯。我其实也不急。”江安的脸有些红，“主要是我还不会骑自行车，现在买了也没用。寒假前买了就好，我可以寒假学。” “不会骑吗？”陈岁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显然很不习惯给予承诺。“买好后，有时间可以教你。” 江安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很难相信陈岁会愿意教自己一样。真好啊，最起码还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还不会彻底断了关系。 “好啊，到时候请陈大师你教我，我好像平衡感不太行，可能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点笨。”江安撇嘴。 “我说过你笨吗？”陈岁无奈道。江安应该是纯粹瞎扯，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你没说过，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胡乱揣度。”陈岁没反驳他的胡话，简单总结道。 “我才没有，你就有。之前坐公交就是，你那时候那么凶，你又比我高，看我的眼神真是……”江安没往下说，故作身体打颤状，以表示自己当时的害怕。 陈岁被他拙劣的模仿逗笑，“现在呢，不凶吗？” 说着，眼帘向下，收敛笑容，极力恢复到平时冷漠平静的神色，径直看向江安。 自行车横在二人中间，江安脚下步伐未停，对上陈岁的目光。 “现在，一点也不凶。” 深黑色的瞳仁有星星点点的光，像旋涡，无穷无尽，吸引着他沉沦。 一点也不狠戾，江安觉得他的眼神中都带着轻浅的笑意，给了自己温柔的错觉。 心跳不知道是否还未从高强度的工作中缓下，竟开始怦怦地跳。 怎么会如此安静？全世界都陷入无声状态，江安耳边汽车的鸣笛声，路边小贩的吆喝声，补习班孩子放学爽朗的笑声全部都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听得真切。 陈岁这一次竟然败退了。他很少在各种场合的对视中败下阵，遇到江安，横生例外。 他移开目光，心中长舒一口气，从那种被强烈吸引的失重感中恢复过来。 心跳比平静状态下快，陈岁无法自欺欺人。 他蹙紧了眉，眸光迅速暗沉，因为他清楚， 对江安的感觉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强制控制的范围。 陈岁在尽力减少和江安一切相关的联络，将内心不该有的心思在尚未出土前彻底摁杀。 藕断丝连的，不像话。
第21章 太阳 十二月中旬，天气愈发寒冷，天气预报说清化县要降雪了。 陈岁望着一片叶子都不见的梧桐树，回忆着夏天苍翠的绿荫，愣着神。 陈岁距离那次告别已经很多天没见过江安。 微信也回得敷衍。 等到这次自行车作为礼物送掉过后，就彻底断掉联系吧。 就算报答他送伞和救自己的恩情，做到现在这种地步，也足够了。 江安对自己是有好感的，陈岁不是傻子，能感觉到。 而自己对江安呢，大概感情也是不清不楚，绝不纯粹的。 再往后，关系再近一步，火车将在脱轨后坠亡，自己会怎样？自己会让江安怎样？陈岁迷茫起来。 “怎么是尹柯在看店，你咋跑老李头这来了？”吴锉出了自家店一路往东走，来到一家名叫“老李修车”的修理店。 门口摆了一大堆修车工具，还有烂了轮胎等各种问题的自行车和电瓶车。 当然，还有一堆破铜烂铁。 名叫老李头的店主正蹲在门口摆弄一辆自行车，陈岁也没嫌脏，坐在小板凳上和他闲聊着，眼神却是不聚焦放空的。 吴锉好奇陈岁没事干来这儿干嘛，自己闲得慌，晃几步就来了。 到底都在一条街道做生意，算半个邻居，大家的关系都很好，平常串门少不了。 李爷爷听了这话和个老小孩一样瘪嘴阴阳怪气地说，“一来就一口一个老李头，背后不喊我就算了，当着我的面也这么猖狂。我看你这小子，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吴锉赶紧从口袋的烟盒中抽出一根烟，笑得谄媚“哪有啊爷爷，来来来，抽根烟哈。这可是给大老板们抽的好烟，可贵了。” 李爷爷接过他递来的烟，放进裤兜，没抽。 “怎么收起来了，我带打火机了，给您点上。” 李爷爷这回没睬他，和坐在一旁的陈岁说了句，“我去找零件来啊，很快的，小陈。”就回店里了。 吴锉目光扫到旁边的小板凳，搬着坐在陈岁旁边。 “这不是你的自行车吧，你怎么跑这来了？”吴锉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安要买自行车，到这儿来组装一辆不比全新的差。”陈岁没隐瞒，如实道。 “早说啊，江安这还真没给我说。”吴锉打量着躺在地上还没组装好的自行车，“他怎么不跟着来，你确定他喜欢？” “他12月20号生日，当做礼物，没和他说。”陈岁说得平淡。 “生日？这个你也没说啊？”吴锉惊讶，“12月20号，……那不就下个星期五吗？要不要请江安吃个饭，一般兄弟们过生日都是这样，正好很久大家没聚了。送礼物啥的，大老爷们的不知道送啥，你这自行车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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