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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缓缓停下，没等他靠近，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几个跨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蹦跶着就上了车，看身手，两百米障碍跑绝对不在话下。
浓浓的汽车尾气里伫立着一个思维混乱的男人。
嘟——嘟——
封文按了两下喇叭，头伸出窗外，一副混不吝的嘚瑟样：“夏总，还没打上车呢，我出门看过黄历，今日不宜打车，怎么着，我送你？”
夏阳烦躁地撇过头，挪了一百米远换个地方等车，但不知道招了什么邪，每次都有人抢在他前头。
当然，老天爷有没有跟他作对，夏阳心里明镜儿似的。
封文的车慢悠悠滑过来：“夏总？两万的出租车有我这两百万的宝马坐得舒服吗？”
“我更喜欢三百万的公交车。”夏阳冲旁边人温柔笑笑，差点给封文的心笑化了。
还是个勤俭持家的主儿。封文忍不住磨了磨牙，眼睁睁望着盘条亮顺的身影走向公交站。
站台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四五个，有坐着有站着，要么是穿校服的学生，要么是买菜的大爷大妈，一身西服光鲜亮丽的夏阳引得无数路人频频侧目，大家心里猜测，不是富家公子体验生活，就是卖保险的装逼来了。
等车的时间实在熬人，夏阳甚至怀疑这条线是不是停运了。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终于拖着臃肿的身躯缓缓停下，他松了口气，刚准备迈步，明明只有四五人的公交站莫名涌出一大群人争着抢着往里挤，个个面色狰狞当仁不让，之乎者也的白面书生愣是连条缝都钻不进去。
不出所料，夏阳又一次被抛弃在公交车的尾气里。
余光瞥见某辆宝马又开始蠢蠢欲动地靠近，夏阳直接转身朝地铁口走去，其实地铁并不直达绿山集团，中间还要转一道线。
再大的本事，你还能把地铁站给炸了？
五分钟后，夏阳的脸比锅底还黑。
一个眼线差点飞到耳根子的男生抱着另一个男生的腰，跪在地上哭地一塌糊涂：“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看不见！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被抱着的男生不断把腰上的胳膊往下褪：“我现在没有精力考虑别的事情。”
围观的里三层外三层，把地铁口堵得严严实实，还不断有女生牵着手往那边跑。
“哎，那边有情侣吵架。”
“情侣吵架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吃我家大米。”
“两男的。”
“卧槽，冲啊！”
夏阳深吸一口气，也不做挣扎了，公文包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沿着马路牙子，T台秀似的主动走到宝马边，指骨敲了敲车窗，
“夏总，您还没走呢？”封文露出一个被皇帝翻牌子的惊讶。
夏阳用眼神示意他下车，封文立刻摔车门照做，比司机还麻利，笑呵呵想套近乎，夏阳率先开了口：“有烟吗？”
封文挑了挑眉，连带着打火机一起送过去：“才去北京出差，中南海。”
夏阳娴熟地抽出一支递到封文嘴边，后者显然没料到这出，夏阳也不废话，直接塞进封文嘴里。
打火机发出金属的咔哒声，夏阳用一只手拢着给他点烟。
封文叼着烟愣了片刻，很快俯下身去，烟头在火光中燃起青色的烟雾，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是金色的夏阳。
或许是火光离得太近，封文总觉得脸上烧得慌。夏阳很自然地将香烟和火机又放回封文衣袋，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要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嘴角还没勾起，夏阳已经提起公文包钻进了驾驶座，发动机启动，马路边只剩下一个烟雾中凌乱的男人。
烟头烧到底，封文噗嗤一声：“真有意思。”
第十一章
“喂，安芸啊，我这出了点事耽搁了，晚点到公司，你先去会客室等我。”夏阳边开车边吩咐，心里不由得犯疑，这种时候安芸不跟他避嫌，怎么会无缘无故来绿山集团找他。
红灯亮了，夏阳踩下刹车，汽车缓缓停下。
车后方一辆黑色大众虎视眈眈，自从夏阳上车后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应小千深吸一口气，握方向盘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夏哥，原谅我吧，我就轻轻蹭一下，为了我的幸福，辛苦你做点牺牲，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这么想着，他吊着气稍稍加了点油门。
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谁曾想一辆夏利突然加塞挤了进来，应小千瞬间瞪大了双眼，猛踩刹车，大众疯了般当头撞了上去——连环追尾！
安全气囊弹射出来，所幸距离不远，应小千没大碍，对着气囊狠狠捶了一拳：“操，还没摩托车好使！”
夏阳被突如其来的推背力撞得狠狠往前栽去，虽然有安全设施，但角度有些偏，额角撞上玻璃，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头脑昏沉，眼冒金星，血液渗进了眼睛，直到有人敲窗户，夏阳才迷迷糊糊解安全带下车。
看见缩手缩脚的应小千，夏阳气不打一处来，捂着眼睛大口喘气：“你怎么在这儿？”
“哥，我错了。”应小千简直快哭了：“我把刹车当油门了。”
“你……”眼前又是一阵晕眩，夏阳轻轻甩了甩脑袋，语气有些飘：“你伤着哪没有？”
“哥！”应小千含着泪扑过来要给夏阳擦血，悔不当初，抽抽搭搭地连道歉都说不利索。
“让开。”
一股大力薅着应小千的后脖领将人甩出几步远，赵策扶着夏阳，靠着汽车慢慢坐下：“别动，眼睛闭上，头不要乱扭，医生马上就到。”
“你是……”夏阳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实在想不起来是谁。
“又见面了。”赵策露出释然的笑容，想摸摸他的头又担心加重病情：“警局打过照面，听话，眼睛闭上。”
安顿好夏阳，赵策站起来拎着应小千的耳朵就骂：“臭小子又是你，车怎么开的？！还有你那手脏不啦唧的就直接往人眼睛上抹，感染了怎么办！”
应小千抱着耳根，可怜兮兮地朝夏阳喊：“哥！哥！”
赵策有些犹豫，手劲也送了不少：“客气话，还是真是你哥？”
“小兔崽子，你跑不了了……”夏利的车主踉跄下了车，看样子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撞的脑子嗡嗡的。
“关……关我什么事，”应小千强撑着有理：“你插队，还不打方向盘，都怪你！”
车主狠踹一脚轮胎：“老子刮彩票呢，你他妈不长眼啊！”
“闭嘴！”赵策喝道：“今天我值班，栽我手里算你们倒霉，有保险的现在打电话，都跟我回去做笔录！”
封文赶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没夏阳什么事了，毕竟只是单纯的受害者，留下来纯粹是陪应小千跟夏利车主扯皮。
迎面撞上正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赵大警官，赵策这边还焦头烂额呢，胳膊肘一把就被人民群众扣住了。
“警官，我找个人，今天被撞的宝马的车主在哪里！”
赵策有些恍惚，这人的眼神怎么那么像那晚的夏阳，激动、恐惧、愤怒，所有的情绪掩藏在波澜不惊的瞳孔中，却又时不时外溢出来。
“哎哎哎松手，干嘛呢这是。”赵策拧着眉，将封文上下打量一通：“你是他什么人啊？”
封文张了张嘴，说他跟夏阳没关系心里肯定不甘心，说他们有关系，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呢，于是换了个说法：“他的车是我的。”人迟早也是。
敢情要债来了。赵策点点头，指了个方向：“前边儿那个门，都在那里面。”
协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说推开客气了，几乎是踹开，封文一见夏阳蒙着纱布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大吼一声：“谁干的！！”
第十二章
“老赵。”孟坛从办公室探出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进来。”
赵策有些意外：“怎么了这是？”
“谁干的！！！”
两人同时望过去。
孟坛皱眉正要呵斥，被赵策连连往里推：“别看了，你的宝马要是被撞了，跳得比他还高呢。”
“我问你，”孟坛叉着腰来回踱步：“你怎么凑巧在那儿？怎么什么麻烦事都让你赶上了？”
“嘿你这话说的，”赵策冷笑两声：“不是你嫌我碍眼，让我滚去交警队的么？怎么，才三十就装老年痴呆了？”
“不是这意思。”孟坛背靠办公桌，挤牙膏似的往外吐字：“那小子怎么回事？”
赵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
“就撞车那小鬼。”孟坛语气重了点，头撇过去带着不耐烦。
“应小千啊，”赵策恍然大悟：“说起那臭小子我就来气，毛都没长齐也敢上路，他说是刹车当油门了，交警那边传过来的视频上看，八九不离十，以后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揍不死他我。”
孟坛状似无意地问：“人没事？”
“他要有事就好了。”赵策恨恨地说：“你闲着自己去看啊，嫌他脸上太干净再给他来两拳。”
“我这不是……”
赵策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我不跟你说了，现在案子在我手里，人要审材料也要写，不帮忙别在这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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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文大步迈到夏阳身边，用力抓住他的手死死不放，指骨凸起青筋分明，猩红的双眼钉在渗血的纱布上，恨不得要把那块肉剜下来。
在场人都愣了，尤其是做笔录的小李。
手掌仿佛被钢铁挤压，连骨头都要搅碎了去，夏阳不自在地抽手，反倒被更大的一股力量拉着往前倾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封文只要微微俯身就能吻上那双近在咫尺的褐色瞳眸。
紊乱的呼吸打在脸上，温热，潮湿，心慌意乱。
毕竟是在公共场合，夏阳正要呵斥，抬头却对上封文饱满圆润的桃花眼。
——那双眼让他心悸。
痛苦，恐慌，释然，所有的情绪犹如即将喷发的岩浆，压抑在表面的一湖春水下，吐着信子的毒蛇从水底钻出，蜿蜒着爬向夏阳，用柔媚扭曲的身姿绞住他的喉咙，并未威胁生命却危险地让人不敢呼吸。
多年来磨炼出的强大的心脏竟不受控制的加速，再加速，夏阳的鼻翼颤了颤，僵持许久后，终于，手上泄了劲，任它蜷在封文的手心。
这场面在外人看来却可谓剑拔弩张了，还是小李率先控场：“哎，你是谁啊，先坐下，没规没矩的。”
“你要干什么！”感觉到来者不善，应小千下意识想把夏阳往身后推，奈何封文拽得死死的。
“封文，松手。”夏阳轻声道，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一贯的冷漠和疏离。
封文的眼睛动了动，顿时收敛不少戾气，整张脸竟委屈起来，倒像个倔脾气的男孩，依然是不愿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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