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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过后,他的电话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后是熟悉的声音。 “小飞,吃午饭了吗?”,一大早出门的林宁远似乎还在奔波。 直起身看了看对面楼,熟悉的反光,“还没有呢,忙忘了。” “记得照顾好自己,哥哥这里出了些事情,不要甩掉跟着你的人。”,电话那边又嘈杂起来,话筒被捂住,林宁远在和别人交谈,语气烦躁。 “哦,知道了。”,曾宁飞淡淡回应,原来林宁远压根懒得瞒他监视的事情:“你很忙吗?” “小飞是在关心我吗?”,话筒另一边传来几声低笑:“好,哥哥保证会尽快忙完,早点回去陪小飞。”。他们的对话再次被打断,林宁远和人激烈的讨论着,这有点让曾宁飞不适应,他多少年没见过林宁远说话被人打断了?或许事情真的有点棘手。 “晚饭我可能不能陪你了,小飞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电话挂断,曾宁飞拿着响起忙音的手机发呆。 最后他还是乖乖叫了外卖。他刚犯过胃病,一周以来医生只肯做清淡的菜。思来想去最终点了个螺蛳粉,加酸笋加辣,准备过把瘾就死。 趁老板娘还没回来,曾宁飞偷偷在储物间睡了个午觉。下午生意一般,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班时间一到,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了店门口。他对机车研究不多,但这辆仿赛式的街车配色夸张,整流罩只遮盖了前半部分,粗大的金属排气管不做任何隐藏,机车尾端高高翘起,而分离的把手与车座高度平齐,姿势极为战斗。 骑手高大的身形被严严实实掩盖在黑色下,身后的车辆和灯光糅杂在一起流动,映照在头盔的深灰色面具上,混乱又璀璨。 曾宁飞抓住包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街边, 紧张又惊喜的从医生手中接过一只浅灰色头盔。 ----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胡汉三又杀回来了!
第136章 -2 风从两侧掠过。 重型机车引擎低沉缓慢地轰鸣,以不符合外表的灵活,穿梭在拥挤的车流间。行人纷纷对他们注目,看向这辆像幽灵一样游走的黑色机车。天色渐暗,只有地平线还残留些暗红色的光芒,街道旁商铺逐渐亮起霓虹灯,光陆离奇从他们两侧飞速向后掠去,嘈杂琐碎世间的一切被抛在身后。 路面有一半是深色的,深色边缘的水还在缓慢蜿蜒,没过多久他们就追上了洒水车。 摩托车的引擎一声轰鸣,骑手不仅不避让,反而冲进了洒水车周边的真空地带。曾宁飞抱紧身前人的腰,眼睁睁看着车子冲进了水帘内。 水洒在身上那一刻比想象中凉,曾宁飞惊声尖叫,把脸埋在骑手背后躲避。只是一刹那,他们又冲出了水流笼罩,来到大街上。曾宁飞忍不住大声笑骂,闷闷的笑声从骑手胸腔传来,他们行驶的速度没有减缓半分,反而随着路边建筑和车流的渐稀而提升起来。 又是一声油门的轰鸣,机车前轮离地,曾宁飞尖叫着紧紧抱住身前的人,后倾的重心和摔下车的恐惧让让他努力更贴近骑手的后背。 骑手像是受了鼓励,前轮重重落在路面上,引擎尖叫着提速,他们已经来到城市边缘,道路两边的建筑物和霓虹灯消失,变成未受修剪的野生植被。 引擎强烈的振动从座椅传来,让人血液都为之沸腾。猛烈的风灌进他的脖子, 毫不温柔的带走夏日将夜的燥热,曾宁飞以为他们的速度会慢下来,然而引擎一刻不停的轰鸣,速度不断提升,提升,好像没有尽头。 手指深深陷入骑手外套,曾宁飞颤抖着抓住骑手保持平衡,一点点站直身体,狂风卷起他的头发,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心脏狂飙因肾上腺素而狂飙,油门嘶吼仍然没有停下,机车像是猛兽在嘶吼,在荒芜的原野上冲刺。他们在变得更快、更快、更快,像是飞机起飞前的加速,速度到达极限之前不会停下。 那架飞机终于离开地面,腾空而起。 曾宁飞没有像这样吼过。胸口一直以来的积郁从嗓子释放出来,他感到声带的颤抖,血液在全身血管里的冲刷,和呼啸而过的风。他感到麻木、放松,像是撑开翅膀悬停在半空中的鸟,被气流托扶,在森林、巨岩和溪流上方悄然盘旋,时间停下脚步,世间的一切于他都不再有意义。 他们在盘山公路上疾驰,曾宁飞紧紧抱住身前的躯体,骑手腰部肌肉坚硬而有力,机车嘶鸣如烈马,却在他的手掌下服服帖帖。过弯道的时候,两人几乎在贴地飞行。 山顶上,曾宁飞玩儿着手中的头盔,看带着头盔的男人将机车停在一旁山坡上。血液终于平静下来,他看着山谷底落日的余晖,身后初升的月亮微微散发着冷光,山中夜里的凉意终于追上了他。 一件仍然带有体温的衣服落在了他肩上。 骑手终于停好车,给他披上衣服后,在一旁席地而坐:“喜欢吗?”,属于医生的声音从头盔下闷闷传出,有些失真。 曾宁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话语都被梗在喉咙里,只能笑着不停点头。 一声低沉的笑从面具后传来,骑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想到这么简单……” 在这句轻到像是叹息的话在风中飘散前,曾宁飞几乎没能捕捉到它。 机车符合空气动力学的设计流畅而狂野,缺点则在于完全没有储物空间,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拎出半打啤酒和一袋鸭脖,在他身边挨着坐下。 “什么简单?”,曾宁飞感觉一具温热的身体在他身边坐下。 轻松的在石头上拍开了两瓶啤酒,男人递过其中一瓶:“你头脑简单。”。曾宁飞笑笑,接过啤酒,拿起原本抱在怀中的头盔撞了下这个人的作为报复。 原本正打开另一瓶啤酒的骑手动作冻结了,头上还带着头盔,愣在一半。曾宁飞看着他滑稽的样子笑笑,转过身开始享受自己的啤酒。 把外套给了他,只穿一件T恤的男人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没有摘下头盔,反而放下了手中的瓶子,拿起浅灰色的头盔套在了曾宁飞的头上。“嗯?”,被打断的曾宁飞扭过头。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深灰色头盔低下来,温柔地贴上了他的。
第137章 -1 回到家,曾宁飞感觉脸颊还在隐隐发烫。 他不明白舍友突如其来的举动意味什么,只知道反光的深灰色面具贴上他头盔的那一刻,心脏久违了的狂跳。就像七年前少年在骤雨中屋檐下踮起脚的那一刻,血液在心脏里像岩浆从火山口迸发。深灰色的面具镀了膜,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可那种感觉,不像在粘腻闷热南方的郊外,像在八月的夜晚、像和谁一起看的烟花。 曾宁飞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林宁远还没有回家,隔着薄薄的门板可以清晰的听到另一个人走动的声响。 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间,曾宁飞双手在脖子后交叉,他这是在做什么!惨痛的教训还不够吗?不要动心、不要动心、不要动心,他闭紧眼睛双手在脖子后面握成拳头在心里默念,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明明之前做的很好的。 光鲜的时候自不用提,即便他落魄之后还是不乏有人频频对他示好,或真心或假意,他却再没有过当初那种悸动。他也尝试过接受一些好意,但这只让他更清醒的意识到,对他来说这些人和曾厉有多不同。 那时他是小少爷,同样是富家少爷小姐的朋友和他在泳池开派对,比基尼挤满了泳池边,粉红色充气火烈鸟浮在水面,香槟雪白的泡沫跟随瓶塞在空中划出弧线,碧蓝的水面倒映着一派灯红酒绿。而身为仆人的曾厉只能远远看着。他看过去时,曾厉总是谦卑地低着头的,可转开视线,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就爬上了脊背。 这种感觉并不好,于是派对后他在角落里堵住了曾厉,质问曾厉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我想一把抱住你,把你捆起来,夹在腋下把你弄回家去,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这是他听过最辣的一句话,把曾厉推进墙角的阴影里亲了个昏天暗地。 可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后背发凉。为什么会喜欢上那样的人?更甚至,为什么要喜欢任何人? 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小飞?” 曾宁飞不想回答,只是把头更深的埋进臂弯里。他太久没有对任何人有感觉,几乎都忘了那种悸动是怎样的感受,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是对曾厉身边的人。 “……小飞?你还好么?……”,门板另外一边传来声音,轻得惊不起一只鸟:“……对不起,我……” “我没事。”,曾宁飞不情愿的从膝盖间抬起头,他不明白,和医生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感觉,直到最近。这个厚厚伪装下的医生处处透着奇怪:偷偷投来的视线,指尖的接触,还有偶尔突然出现的讨好的礼物,总能微妙地触动他。像初春冰层下涌动的暖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破最后一层防线。 “没事,我只是……”,曾宁飞又埋下头,指甲深深陷入颈后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红痕,“……我没事。”。再一次重复没事,他用力咬着下唇发泄,手指开始神经质的收紧,底下那片皮肤已经因为摩擦而发红,还不够,还不够……他想要伤害自己。那种冲动太危险,他需要疼痛和恐惧来提醒自己结果会有多么糟糕。 这里太安全了,他甚至没有一把尖锐的剪刀,不过也足够了。钝的刀刃可以带来疼痛,却不会留下太多鲜血,方便清理。 哪里呢,在哪里呢?他需要一个教训,需要记起那种疼痛才不会继续犯错……抽屉里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把塑料柄的美工剪刀,刀刃粗糙不平,曾宁飞用拇指试了试,只留下一道白痕。 刀刃抵住手臂内侧皮肤,曾宁飞停手,不行,手臂一定会被发现,那要割在哪里? ---- 拖了很久很久的双更……
第138章 -2 从那一天过去起,每一次感到那种悸动,他都选择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有时是因为一件小礼物,有时是因为这位舍友从身后靠近经过时的半个拥抱,有时只是他在照顾植物时身后投来的火热注视。最狠的一次惩罚,则是因为男人接他下班的路上,带来的一株蓝紫色小花。 脚底心是最好的选择,最为隐蔽,也最痛苦。 他很快就感受到了每一步走在刀尖上是什么感觉。 林宁远通常是最为敏锐的人,曾宁飞本来很怕被他发现。人与人是不同的,对常人来说草灰蛇线的隐约迹象,在他哥哥面前都昭然若揭。林宁远做到这一点并不心累,甚至毫不费力,这更像是他某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值得庆幸的是最近林宁远实在是太忙了,每天只有短暂的互道早安。晚上到家时他也已经入睡,只有偶尔睡梦中的烟草味道,证明林宁远曾经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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