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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枕头很软，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毯子上一路垂到地面的金黄色流苏在地毯上投下阴影，他几乎忘了身处何处。林宁远擦亮了一根火柴，他一直以为囚禁他房间里那些香薰蜡烛是为了掩盖血腥和精液的糟糕味道，没想到是林宁远真的喜欢这些甜甜的味道。和过去不同，这里的风格更像他和林宁远的糅合：干净明亮的整体， 和偶尔过于奢侈甜蜜的点缀，组成了这个奇怪的小房间。 他的哥哥甩动手中的火柴，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红磷燃烧的味道。林宁远的故事很多，大部分充满了阴谋诡计，和关于权利的斗争，有时看不到任何希望，但峰回路转，形势又彻底倒转。直到林宁远带着笑解开谜底，宣布胜利，曾宁飞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湿了。 他竟然不知道那些看似无辜的举动后，居然有那么多斗争。林宁远的一生似乎都在明争暗斗的旋涡中度过。他的马术课变为一对一、原本对他很好的司机叔叔的突然消失，都是阴谋的失败或者成功。连曾厉被派去执行的任务，都经过精心挑选，确保他的男朋友会消失在一场意外中。 说起这个，林宁远搓了搓手指，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尽管刻意回避，话题终究绕不开他偷偷谈的那场恋爱。曾宁飞发现自己已经能平静的像一个局外人那样，讲述他在哥哥背后耍的花样，和曾厉那些秘密约会。“如果他拒绝你了呢？”，林宁远突然发问。曾宁飞几乎不用考虑，耸耸肩：“追他咯。” “你这个小王八蛋……”，林宁远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曾宁飞咯咯笑着推开：“我忍不住嘛，喜欢一个人都会这样的。” 夜已经深了，曾宁飞打了个哈欠。林宁远起身走到窗前，百叶窗外的万家灯火已经变成了稀疏的几簇。窗页落下，发出簌簌的声音，阻隔了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最近我的事情出了些问题，不能经常照看你，你自己要小心，不要甩开跟着你的人，不要跟陌生人乱走，不要偷吃冷的辣的，胃疼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来，被子盖好。” “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后，脚腕上的手立刻收紧了，熟悉的禁锢感让他不自觉的开始害怕。 他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他曾经以为哥哥对他的好并没有半点真心，才会毫不犹豫的在父亲死后囚禁折磨自己长达两年时间。之后的欺骗，则是因为想要看他被耍得团团转，爱上强奸他的人的蠢样子。但是现在林宁远出现在这里，没有强迫他做过什么，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却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似乎只想这样继续留下来照顾他。 “小飞你说什么？”，林宁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松开手，在他的小腿上不断滑动安抚：“当然，小飞，过来这里。”。林宁远情绪很好，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一遍又一遍抚摸手中的脚腕和小腿。“我只是想知道……不是……”，这并没有阻止林宁远的语无伦次，阴影和温暖从头上罩下，他抱腿把脸藏在膝盖之间，只留一个后脑勺给这个人所有的许诺和解释。 林宁远激动得几乎在颤抖，抓住他的手指力道失控，在脚腕上留下一道红痕。 “……疼。”，脚腕上的力量迅速撤离了，曾宁飞在被单下藏起双脚，看林宁远低头在床单上擦了擦手心不存在的汗，“你一直在弄疼我。” “对不起，”，林宁远停止了折磨可怜的床单：“我刚刚没有注意……” “你一直在弄疼我。”，曾宁飞确保藏好了双脚，抬起头直视林宁远的眼睛：“为什么？” “我……”“你把我从我爱的人身边夺走，折磨我，逼我接受我一点也不喜欢的事情，你说喜欢我，但你一直在弄疼我，为什么？”“小飞，我……” 曾宁飞避开向他伸过来的手，拒绝了林宁远的抚摸：“告诉我。” 被躲开的林宁远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手楞在曾宁飞冷冷的目光中，终究没有继续上前。曾宁飞继续瞪着他，没有任何的退缩。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林宁远讨好的笑容一点一点僵在脸上。 “现在不是时候，小飞，你不会理解，你不会懂我。”，林宁远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断开他们之间目光的连接：“我们之间的事情……需要一个足够合适的时间和场合来解释清楚。” “你保证，”，曾宁飞第一次感到， 他在这段关系中占了上风：“会给我一个解释。我不保证会接受你的理由，更不保证会接受你。” “好，我保证。”林宁远举起一只手，咽了口口水，另一只手按住胸膛：“我只需要一个机会，小飞，我是爱你的，给我一个机会。” 林宁远神经质地在床单上擦着手，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织物发出簌簌的摩擦声，和以往的对峙不同，他这次没有感觉到冷，灯光昏暗，影子静止在墙上，一动不动。曾宁飞选择保持沉默，拉起被子，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林宁远眼里闪着喜悦，掖紧被角，低下头捧住他的脸。曾宁飞忍住躲开的冲动，只是在最后一刻偏过头，让晚安吻落在了额角。他的哥哥抬起头时看上去不能更满意，带着笑捏了捏他的肩膀。 “哥。”，在林宁远出门前，他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林宁远顺从的停住脚步，反手抓住他的手，带着询问的神情微笑。 “哥，我也爱你。”，林宁远眼中光芒大盛，曾宁飞感到手被攥得生疼。 在林宁远开口前，他下定决心，问出盘旋在心口的那句话：“所以，以后……哥能只当我哥哥吗？”
第141章 黑色塑料袋在垃圾桶底部发出一声闷响，曾宁飞拍拍手，拿脚挡住了正要关上的门。后门小巷里通常堆满了垃圾，味道酸臭难闻，扔垃圾是个讨人厌的活儿，幸好今天刚刚过了收垃圾日，后巷里的气味还不算太糟。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曾宁飞抬高下巴，用力向后伸展四肢，任由灿烂的阳光洒在脸上。突然，他听到垃圾桶后有响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但又不容错认，好像什么在塑料袋上摩擦。曾宁飞知道后巷里经常有野猫出没，在垃圾堆打野食的各位猫大爷都极为警惕，火腿肠这种低级诱饵看都不会看一眼，他一般只瞥得见一抹黑白或者橘色在墙角匆匆掠过。曾宁飞刻意放轻了手脚，绕过地上的垃圾和袋子，蹑手蹑脚向巷口走去。 一个出乎他意料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尽头。是他行踪诡秘的舍友正在打电话。 处于好奇，曾宁飞躲在了柱子后窥伺。他的舍友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原本佝偻的后背展平伸直，达到医生绝不可能有的高度，一向低垂的头也抬起来，前额硬直的短发支棱向天空，像冬天光秃的枝桠。舍友的剪影莫名有些熟悉，曾宁飞不知道从哪里见过，晃晃头甩掉这个念头，悄悄向舍友的方向继续潜行。 “不回去。告诉他们，这笔生意我们不做。” 一道低沉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 曾宁飞的血液瞬间冻结。 这绝对不是他每天从舍友那里听到的医生的嗓音，这个声音更冷硬，还有些嘶哑，像钝刀子刮过钢板，让人汗毛倒竖。如果说青年曾厉的声音还残留着少年时期清亮，现在的则褪去了最后一丝，实在称不上悦耳。 他如此震惊，直到翻过巷尾的墙头，向和家相反的方向狂奔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林宁远为他划下的安全区域。 去他娘的安全区域，曾宁飞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都是一群骗子。天高海阔凭鱼跃，他真是蠢到家，才会觉得这片人为圈起的小水洼是归宿。疾步走过转角，扣上兜帽。最外围监视人员每日都在公交站装作等车，此刻正昏昏欲睡，曾宁飞双手插兜低下头快步疾走，身边的自行车打着铃擦过，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们一定是合伙计划好了的，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浮现，曾厉和林宁远聚在一起想要做什么？ 曾宁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骗了这么久。曾厉和医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模仿彼此的一举一动应该不难。这个“医生”明显精通变声，既然要伪装那就伪装到底，为什么在他面前冒着危险也要改回来，为什么要改变身高，为什么要送他那些奇怪的小礼物，还有那些小动作。 愤怒让他咬紧牙齿，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他想象曾厉为了占到小便宜而沾沾自喜、自我感觉良好，隔着一堵墙的他却要痛苦不堪，用刀子惩罚自己。一想到这里他就想在那张帅脸上狠狠挥一拳，或者在他肚子上捅一刀……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都匆匆向各自的目的地赶去，没有人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愤怒和不甘。小吃推车在人行道边缘列成一排，叫卖吆喝声和交通噪音混杂聒噪，曾宁飞漫无目的的前进，道路的尽头正对着西方，太阳正发出刺眼的光芒。他低下头避让咄咄逼人的光线，忍不住任由思绪飘散。 林宁远的想法他永远猜不透，可曾厉呢？曾厉为什么会选择和死敌合作？他亲眼见过，他的哥哥是如何用烙铁和刀子，在曾厉后背切下整条整条的皮肤，然后又让曾厉目睹了他都是如何“乞求”他的哥哥。曾宁飞无法想象是什么动机，能让这两个人放下过往。 恍惚间不小心撞到两个行人，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腿脚酸痛，路边的商铺和摊贩也渐渐稀少，空气稍微新鲜了一些，曾宁飞深呼吸，放松自己。 似乎他和曾厉之间除了开始的一年半时间，快乐的时间少得可怜。不仅是对他而言，对曾厉来说也是。他不是在忙着背叛他，就是在忙着憎恶他。曾宁飞摇摇头，都来不及了，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拉着曾厉一起远走高飞。事实证明，普通人的生活他适应得也没那么糟。 曾厉足够聪明，他也不差，生活来源总不成问题。他喜欢花草和关于自然的一切，说不定他们会安定在某座环境很好的南方小城，经历普通情侣的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但他们那时候那么彼此相爱，一定能在最后妥协和好。他们可以夏天骑曾厉的机车去郊外看萤火虫从草丛间升起，冬天在沸腾的火锅前看窗前的积雪。就算他们居住地方的冬天不够冷，他们也可以一边吃着火锅，一边看着窗外吐槽南方没有像样的韩烧、澡堂子、和雪，成为太阳下另外一对每天都在秀恩爱的狗男男。 可惜都太晚了。 他从没有告诉曾厉自己背叛的原因。他只固执的认为曾厉为了权利选择牺牲他，剥夺了他的自由，只偶尔傲慢地施舍。可回想起来 ，似乎是自己傲慢地替两个人做了决定，私下勾结朋党营私，准备独自离开。他傲慢的将一切怪罪给曾厉，即便可能只是帮派内对叛徒的容忍并没有他想象的高。或许他应该试着和曾厉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认定曾厉即为问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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