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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做好继续做厨艺咨询的准备,然而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却是呼呼风声和曾厉斩钉截铁的命令。 收起手机,从书桌后绕过,医生大步跨过空旷高顶的总裁办公室,双手推开两扇大门,步履如风。在忙碌的一干助理经理惊讶的眼神中,医生举起右手两根手指在空中快速绕了两圈,识眼色的小弟离开跟上听从吩咐:“五级以下任务全部暂停,抽调所有可以调离的人手,我们去接应老大。” “我们要跟谁打?”,小弟问了个他这个身份不应该问的问题。 医生心情很好,没有追究他的逾矩,按了电梯向下的按钮,双手插兜站定在门前。黑色西服背后,大批人员接到指示正向他的位置赶来,密集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医生吸口气挺直了胸膛:“不知道,但如果他们有信仰,现在可以开始祈祷了。”
第144章 手腕上消毒水传来的刺痛唤醒了他,曾厉居然真的带他们来了医院。酒精挥发带来冰凉的触感,污血一点点被擦掉,曾厉半跪在他面前,正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为他的手腕上药。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红色的手术中倒映在瓷砖上,像一滩血。 脖子痒痒的,曾宁飞伸手一摸,原来是烧伤的地方已经被处理干净,敷上了纱布。手背上也裹了厚厚一层,肿的像个粽子。“等结痂才能拆,那之前痒也不许抓。”,曾厉头上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但脸侧还有车祸造成的大片淤青和擦伤,看起来有些吓人。看到他终于冷静一些,曾厉试着和他说话:“你太鲁莽了,再有一分钟我就能瞄准他。” 曾厉缓慢又坚定地将他的手拉离脖子上的伤口,准备继续上药。 曾宁飞一把反抓住他的手:“我哥呢?他还好吗?!”。曾厉的手僵硬了,但很快又调整好情绪:“他没事。” “我哥他在哪儿?他伤重不重?你想做什么?”,曾宁飞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你不要动他,有什么就冲我来,我哥他受伤了,他受不了的。” “我……”“你不要伤害他!他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来偿还,你想做什么?来啊,你要打我吗?”,曾宁飞抬手摸上他腰间的皮带:“还是你要用东西……” 曾厉像被他的触碰灼伤一样迅速倒退,曾宁飞冷静得不似活人。他直直看向面前的人,眼睛没有一丝神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别碰我哥……他受伤了,你冲我来就好了,我什么都受得了。” 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颤抖的手指伸向领口第一颗纽扣。 手指抖得太厉害,连扣子也解不开,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上他的,曾宁飞松了口气,顺从的抬起脖子,落进一个坚实的胸膛。曾厉毫不费力的抱起他,胸口还带着血腥和汽油味。 头陷入蓬松的枕头里,整个人被放平在病床上。曾宁飞没有闭上眼睛,安静的平躺在床上,天花板是大块的石膏板,灯没有被打开,走廊的灯光在床帘轨道后投下阴影。曾厉从前喜欢在办公室里强迫他,像是宣示某种主权,直到公司里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为止。“能把帘子拉上吗?”,鞋袜被人脱掉,曾宁飞发现自己声音在抖:“我不想被人看见。” 曾厉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把他的脚塞回被子下,起身拉上了床帘。 帘子在轨道上滑动,发出簌簌轻响,挂钩撞上轨道尽头,帘子抖了抖,曾厉拖出床下的折叠凳坐下,拉起了他的手。一根布条缠上他的手腕,曾宁飞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不要绑我。” “睡觉。”,这是曾厉给他下的第一道指令。曾宁飞眨了眨眼,不敢看曾厉,也不敢闭上。有人打针要转过头去,不敢看针头刺入皮肤那一刻,可也有人必须眼见着针头扎入,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大于对疼痛的,所以一定要亲眼目睹。曾厉要做什么,不是他能阻止的,可他还是不敢闭上眼睛,把一切交给黑暗。 “我让你闭上眼睛。”,曾厉重复了一遍,语气并不严厉,但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布条又在手腕上缠绕了一圈,一截胶布被撕下,黏合在布条上,手被放进被子下。他听见男人调整了下呼吸,再开口时,语气温柔了很多:“睡觉。” 脚步声绕到床的另一侧,曾厉捡起他另一只手,开始涂药。知道不会被绑上后,曾宁飞放松了一些,强迫自己合上眼睛。油腻的药膏在手腕上匀开,被体温焐热,空气中渐渐带上些淡淡的中药味,有点苦,但不是很难闻。曾厉的手握着他的,很温暖,他的眼皮渐渐沉了。 半梦半醒中,一股温热气息透过手背上的纱布,扑在他的皮肤上。 他来不及辨认那是不是一个吻,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第145章 迷迷糊糊中,好像一整晚都有人握着他的手。 醒来看到面前那把椅子是空的,曾宁飞还有点失落。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那些了,一个熟悉的家伙掀开了床帘,穿着白大褂毫无惭愧之情地站在他面前。 医生挂着礼貌的微笑钻进来,曾宁飞立刻警觉地缩到床头。医生夸张地做出受伤的表情:“好久不见,你都不想我吗小飞?” 曾宁飞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听到熟悉的声音,却无法确定这张皮下是不是真的医生。 “我凭什么相信你是你?” “血浓于水啊。” 曾宁飞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哪儿来的神逻辑:“我哪儿来的跟你血浓于水?”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您就是我男妈妈在世,娘ang!~” 这一声娘叫得曾宁飞拳头硬的不能再硬,头上青筋根根迸出:“…………你过来,你爹我现在就教你做人。”。 他伸出手准备给医生展示一下什么叫砂锅大的拳头,却发现双手都被绑成了哆啦A梦,圆圆的两根棍子支棱着,非常没有威慑力。医生非常自如的抓住了其中一根棍子,掀开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看了一眼:“手指背创面小,结痂情况不错啊,给我看看脖子。”曾宁飞张牙舞爪地反抗,在空中挥舞起两根圆圆的法棍,并且企图挥舞得有气势一点。 反抗失败。 他失败的非常没有气势。医生毫不费力摁下他的头揭开纱布一角,看了眼下面的情况:“行吧,我不是烧伤科,但创面没感染,等下专业的来了,再看看怎么能不留疤。”曾宁飞从魔掌下逃脱,想要整理领子,却发现哆啦A梦的手真是一点都不实用:“留疤更好,有男人味。” “哟!想要男人味,行啊,改天给你整个大花背左青龙右白虎中间纹个米老鼠,让人一看就感觉你司有勇有谋,更重要的是法务部特别强。” “别给我整那没用的。”,曾宁飞觉得医生有种让人一见就来气的本领,搞得他差点忘了正事:“你见到我哥没有?他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他有防弹衣,别看瞧着惨,都是皮外伤。你怎么也不关心一下我们厉哥,老大骑机车肉包铁摔出去这一下平常人怎么不得躺个十天半月的,还守了你一夜,你不心疼心疼他么……” 曾宁飞不想过多谈论这件事,他昨晚估计是吓傻了,才会对曾厉做出投怀送抱的蠢事,还被人拒绝了。幸好不用他转移话题,医生身后的床帘就掀起一角:“诶…诶!陈医生,别光你贫啊,给大家介绍介绍,嘿嘿嘿。” 一个由满是褶子的笑容从帘子缝儿里挤了进来。面相和蔼的微胖男人搓着手,对上他的目光后举起一只手,冲他点头示意,好像为打扰了他们的对话感到抱歉。 帘子被人拉开。就像变戏法一样,大幕拉开,病房里安安静静站满了半个房间的人。 这些人有高矮,有胖瘦,有几个脸上带着疤,还有人明显缺了半只耳朵或者一截手指 ,但无一例外都目不转睛、极度好奇地打量着他,还有几个跃跃欲试的挤上前。 “您喝水。” “您喝热水。” “您喝茶。” 床头柜上一下多了三只杯子,徐徐冒着白色雾气,刚刚出手的三个人眼神对撞,有如高手过招兵器交错,病房内一阵噼里啪啦火花四射,三个人气势不相上下,终究六只眼睛投向了靠在床头的曾宁飞,看他究竟翻谁的牌子。曾宁飞不想辜负任何人的好意,露出尴尬的笑容,冲人群抬起被绑成哆啦A梦的双手:“我……有点不方便。” 又是一番兵荒马乱,他终于如愿以偿地抱起最大杯快乐肥宅水,十几双眼睛闪亮亮的注视下,嘬了下吸管。 带着气泡的碳酸饮料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特别是终于艰难咽下后,他有种错觉:这群人突然非常欣慰并且充满成就感。 曾宁飞实在没有脸继续给十几个人表演喝可乐,好在医生看出来他的尴尬,轰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脸皮厚装听不见的。盯着剩下这些人的目光,他想和医生聊几句,不可避免的提到了这次出事的原因。 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经过,方便地省略了前一晚的部分,说到一半有人一拍大腿:“鲁莽个屁啊,爆炸时嫂子你要是不跑,老大现在就只能带几颗舍利回去了。”“就是就是……”,几个人附和,纷纷点头。 附和完几个人又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称呼有什么不妥,曾宁飞求助地看向医生。原本抱着双臂倚墙的医生立刻训斥几个人:“什么舍利不舍利的,会不会说话!” 几个人立刻低下头连连道歉,曾宁飞不知道怎么接,重点完全错了,他在乎的不是这个啊。医生看着他礼貌的微笑,若有所思,又添了一句:“而且还不是嫂子呢!” 几个人头压得更低了,带头那个脸涨成猪肝色,曾宁飞举着圆圆的棍子手,发现连脸都挡不住。“对不起啊嫂……对不起小少爷!”,刚才说话的人意识到说错了,脸皱成一团,马上又挨了医生一顿骂。 曾宁飞在纱布层层包裹下攥紧了手:“他……很喜欢跟你们提这件事吧,所以你们有些误解……其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没有啊小少爷,没有,”,说错话的人立刻连连否认:“厉哥不准我们提,连个名字都不能讲,立了规矩,谁敢说闲话就拔谁舌头。老大忌讳不多,就这件事……高压线,谁碰谁死。 “我们也不是故意要知道的,就是……有些事吧,越不让讲,您懂的,人就越犯贱想知道。特别是厉哥特别忌讳这个,如果有人打听您的下落,或者提起曾家老宅之前的事情,人家就是想讨个近乎,可厉哥一个都不放过。家里还有些东西,看着就是个游戏机、沙发毯,但绝对碰不得、也不许让它落灰,必须保持留下时一模一样的样子。总有人好奇,或者就想死个明白……” “对,谁都不让碰,又不让扔,还不让落灰,擦干净摆回去角度差个一星半点也不行……“,有人加入抱怨大军。 “不知道什么日子,就会买个蛋糕回来看蜡烛烧完,或者抽风跑去排队买新出的游戏盘,买回来也没人见他碰过。有次女佣拿错了件脏衣服洗了,老大当场把洗衣机门扯开,在一地脏水里面,捧着件旧衣服所有人面前疯了一样闻,然后大发雷霆,没人见过老大发那么大脾气,那天在场好些人还以为活不下来了……就为件旧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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