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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曾厉最恨的就是林宁远，曾宁飞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愿意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的赝品。 “他是我哥。你们……不一样。”，林宁远和他是亲情和爱情讲不清理还乱的一滩烂账，但曾厉不一样。喜好可以可以迎合，所有事谈得来可以是刻意的迁就，但感觉不会错。就像某些化学物质一旦接触就注定会发生反应，他们之间的吸引无法伪造。从一开始，曾厉对他就有吸铁石一样的吸引力。“你不必成为谁。” “你对我还有感觉吗？”，曾厉的眼神深得可以溺死他。好像受了蛊惑，曾宁飞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那些礼物、惊喜，山间的风和摩托的轰鸣，对其他人从没有过的感觉，他无法自欺自满，脚底自己割出的刀疤其实早就给出了答案，曾厉终究是特殊的。 他应该立刻否认的。因为曾厉已经从他的沉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你还是要跟他走吗？” “他是我哥哥。”，曾宁飞此刻只知道重复这一句话。 “那是因为有我在。你和他离开后，没有了震慑，他故态复萌，你要怎么办呢？”。曾宁飞垂下眼，病床的被单雪白到刺眼，他没有看见曾厉稍稍眯起了眼。“我当然会放你们走，像我保证的那样，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宁飞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制约带来平衡，震慑是一种保护。你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是，”，低哑的声音像一条蛇轻轻滑进他的耳朵：“让我做你的情人。” ---- 大厉子：绿帽轮流戴，今天到你家 哥哥：哟，您可真是癞蛤蟆上青蛙——长得丑还玩儿得花啊
第148章 “没事，防弹衣挡了不少，剩下的都是皮外伤。最让我心痛的是后脑勺的头发再也长不回来了。”，林宁远肩头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溃烂，除了声音嘶哑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好：“你不知道小飞，这些头发对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有多重要……”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外一回事。爆炸产生的热量足够剥掉人的皮肤以及下面一层组织，黄色的组织液混着颜色本就糟糕的药膏，气味难闻。林宁远原本养尊处优的皮肤，现在坑坑洼洼，像是一大块腐肉。“哥……”，曾宁飞有点想哭：“你秃了也是最帅的！” “不不，我还没秃……”，林宁远笑得如同面部抽筋：“唉算了，来，哥哥抱抱。” 曾宁飞早就想扑上去，只是苦于无从下手，林宁远贴心地提醒他：“腰上没烧到。” 这个姿势比较别扭。林宁远赤裸着上半身，他搂住男人的腰，脸正好贴在了胸口。心脏隔着肋骨正有力地起跳，耳边血液在动脉里冲刷，林宁远揉着他的头发，温度从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他可以感觉到手指温柔的抚摸。 搂了一会儿，曾宁飞有点不好意思的松开手，看到林宁远后背一直蔓延到颈侧和肩头的火焰纹路，像伏在左右肩臂两只怪兽。“还疼吗？”，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愧疚，只能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补偿这个人。 林宁远抓住他悬在空中的手指。纱布已经被拆掉，厚厚一层药膏半透明状，颜色难看，并不能掩盖住下面的伤痕，反倒让伤口显得更加糟糕。林宁远用尚且完好的手和他的十指交叉，“我没保护好你。” “没有的，我很好。”，曾宁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心里又酸又胀，林宁远一向注重保养，细腻的皮肤总是散发着淡淡的须后水味，指甲剪得圆润没有一丝毛躁，整洁优雅得随时可以出席一场宴会或者葬礼。“这些会留疤么？”，肩背上的还好，林宁远每日都是正装加身，但颈侧的疤痕就比较麻烦了。 “以后可能需要你帮我配几条围巾。”，林宁远还是一副洞悉一切的神情，好像早就对此做好了准备。 “面积太大了……”，曾宁飞想要描摹伤口边缘，但手指还被人握在手里：“夏天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穿高领的衣服……”。听说烧伤的皮肤没有毛孔，天气热的时候无法排汗，会让人又痒又痛。林宁远一向挑剔得很，每日西服领带和袖口的搭配都有讲究，当众挠痒的事做不出来，恐怕只能一日又一日咬牙忍耐。 “有小飞陪着，我什么都忍得了。上来。”，林宁远挪了下腿，留出更多空间：“爱是恒久忍耐，不是吗？” 病床有点窄，他怕碰到林宁远的伤口，勉勉强强挤上来，在铁质床头橱和林宁远之间抱着膝盖坐下。“等我的医疗团队到了，再看看能不能不让你留疤。”，林宁远还在研究他手背上的伤：“留疤以后弹钢琴就不好看了。” “没事，我又不喜欢钢琴。”，手翻来覆去几次看，其实也就是药膏颜色太糟糕，伤得不深，和林宁远身上的没法比。“你是想说爱是恒久忍耐，不计算人的恶，要我凡事包容？”“呃……”，林宁远难得看起来有些尴尬，不过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曾宁飞再次发问了：“你要我包容，可我连要包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半晌，林宁远哑然失笑：“我有点后悔把你教得太聪明。” 这个马屁冲着他而来，拐了个大弯最后绕回来结结实实拍在了林宁远自己的屁股上，曾宁飞暗暗翻了个白眼。“谢谢，天生的。”“这倒不一定，你也就是这张脸随你母亲。你要是有她一半操控人心的本事，现在也不至于这样。”，林宁远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屑，眉毛几乎要消失在发际线间：“不信吗？你母亲可是个厉害女人。” 曾宁飞用尽全力才压下自己的求知欲，好奇心害死猫，虽然很想知道母亲过去的事情，但这样下去林宁远一定会避重就轻。“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把戏被揭穿，林宁远表情自然，仿佛刚才自己只是无辜地不小心提起其他话题，将额头靠在曾宁飞头顶，继续用没有受伤的手揽着他。 “好吧，既然这样……小飞，你知道有一种人，”，林宁远吸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只能通过施虐来获得愉快的性满足吗？” 人做某种事通常是为了获得快乐或避免痛苦。对大多数人来说，伤害别人会让他们感受到痛苦，伤害所爱的人尤甚。人一般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也是为什么，伤害无辜者的动机会主要来自两个原因——要么感觉不到别人的痛苦，要么喜欢感受别人的痛苦。据林宁远所说，他属于后者。 没人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生来是虐待狂。或许这是人类的一种生存策略，神经科学表明，艰难时期食物变得稀缺，人类的神经递质血清素水平就会下降。这让人类更愿意去伤害别人，因为伤害变得更快乐。事实上，因为施虐狂不会感到怜悯、自责或愧疚，他们能了解别人的感受，但自己不会被这种感受所感染，所以这种冷静的疯狂帮助他们承担风险，在逆境中获得优势。 这是一套非常危险的技能。但也让林宁远在不稳定、竞争激烈的世界茁壮成长。曾家对继承人的选拔是一场厮杀，活下来的蛊虫不一定最强，但一定最恶。所有的暴力、残忍和恶毒像是肥沃的养料，林宁远汲取学习这一切让自己更加强大。恐惧是他最强大的武器，利益是他所有关系的粘合剂，他在最恐怖的竞争中如鱼得水。 他的母亲用贬低和冷漠激励他。林宁远记得自己最接近母爱的一次，是他被绑架。他拒绝给父母打电话，于是穷凶极恶的绑匪拔掉他十指的指甲，寄给了他的父母。曾家的人没有弱点，他的父母耐心布置，最后将绑匪和背后的人一网打尽。林宁远被救出来时，小小的身躯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的母亲扑上来握住了他鲜血淋漓的双手。林宁远撑起身体想安慰母亲，却发现母亲眼中没有一滴泪水。 好孩子。 母亲夸奖他，眼中像是有火苗在跳动，林宁远感到母亲的手覆上他被抽肿的脸颊。 你证明了对妈妈的忠诚。 人们口中的爱，要用什么证明。年幼的林宁远得到了他的答案。用疼痛，用忍耐，用服从。 伤害别人会让人类感到痛苦，伤害所爱之人尤甚，但对林宁远来说，伤害带来愉悦，而感受所爱之人的痛苦更是无上的快乐。施虐者看起来蛮不讲理，但实际上是离不开受虐者的。没有受虐者，他的生活是苦旱的沙漠。曾宁飞的爱和依赖，旺盛的生命力，犹如沙漠里的泉水，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團Ζī 他如愿以偿品尝到了曾宁飞的痛苦，还有忍耐和服从，但那都不是为他，而是为了一个叫曾厉的男人。 多可笑。 他尝试甩开那些无谓的念头，尽情汲取曾宁飞身上的生命力，把那些璀璨的一点点敲碎，同时将自己身上的黑暗扔给对方。只要能把对方带进这黑暗的世界里来，染满自己的气息，或许对方就会放弃离开的念头，永远和他一起在泥潭沉沦。可曾宁飞从未屈服。 他的小飞开始变得苍白、瘦削和黯淡，像一朵枯萎的花，先是叶边发白，然后脆弱的花瓣翻卷，然后在来得及抢救之前，可能就已经悄悄凋谢了。施和受虐者，一体两面，共生关系，他从没想过把自己的伴侣真正毁掉。 “……所以，”，曾宁飞出声时才发现自己喉咙有多干燥，他无论如何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那时候……你也是感到痛苦的吗？” 林宁远的眼睛一向深得像寒潭的水，现在更是暗得瘆人。 “不。”，林宁远出声的时候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不，小飞……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适合哭泣的，又亮、又绝望。痛苦的表情也漂亮得不像话。对不起，但是，那时候的我，享受那一切。” ---- 中年人好难啊（我的发际线呜呜呜，我好难啊(???︿???)
第149章 曾厉又带着包来看他，这次包里仍然是干净的新衣服。 衣服被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塞进柜子里。脏衣篮里堆积的则被收拾进了曾厉带来的包内。 曾宁飞有点不敢问他自己穿过的那些衣服去哪儿了，怕得到一个变态的答案。林宁远的解释已经够吓人，他胆子要被吓破了。逃避就逃避吧，逃避可耻但是贼有用。 “但是爆炸的前一刻，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小飞，我改主意了。”，林宁远的声音变得柔软，透着无奈。 回忆里的声音虚无缥缈，温柔得像是回到了童年。 “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能带走小飞所有的痛苦。然后未来的小飞，能不错付真心，少生病，少哭泣，多交朋友，多出门，然后到更大的世界去，去爱想爱的人，去做想做的事。如果有一天，你过上了这样的生活不再记恨我的过错，可以带着你的爱人，来我的坟头看看我，哥哥就很开心了。” 他仍然每天去看望林宁远，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林宁远也默契的闭口不提。就像两个人种花，挖开土，结果挖出一具白骨。两个人把骨头埋了，把花种下又洒上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后来看到花，看到树，想起的却是地下的那具骸骨。两个人什么都不说，都清楚他们之间在回避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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