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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起伏得比任何一次更厉害,海浪活了过来。额头相抵,互相望进对方眼眸,无声交锋。 -你要什么? -我要你。 衣衫不整的一路、跌跌撞撞的一路、温度狂速飙升的一路,双双滚进床里,赤裸终于呈现一览无余的本真全貌。 理智短暂回魂,一句话被爱火烧得断断续续、灰飞烟灭:“阿姨今天……问了明晚的安排,我不能,” 方重行掐着他的脖子狂热地吻他,角力似的额头相抵,嗓音喑哑:“你都说了是明晚……萨沙,对我专心。” 他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专心致志的专心,专心致志地吻,专心致志地搂抱,专心致志地十指紧扣,专心致志地抵死缠绵。 面前的爱人拥有如横放在众神之山的柴柴白雪般坚硬的骨骼,为何确如麻似纱地将他包裹,肉也包裹、灵也包裹,他被这种毫无保留的极致包裹硬生生动容出几分泫然的泪意来,为何,为何,他将在日后的每一天中锲而不舍地找寻爱之外的终极答案。 …… 一夜纵情的下场就是错过了母亲和姐姐的四个电话。从顶层的套房可以鸟瞰整个伦敦市中心,又是雾沉沉的天气,分不清此日何地。钟悯八爪鱼似的攀着他,下巴抵在肩膀,手臂大腿全叠在他身上。方重行勉勉强强拔出来一只手给母亲回拨,又拽出另一只手捂住对方耳朵。 “妈妈早安,”电话两声后响起,喉咙干涩,他轻咳两声调整,“我睡过头了,抱歉。” 那头的母亲有意纵容他偶尔一次的晚起,并未在乎,只问他们休息如何、Min是否醒来。 “醒了,”方重行撒着谎,“他在洗漱。” 母亲只应好,说“稍后我会与他通话”便挂断。 锁骨脖颈被一连串啄吻弄得痒意涟涟,人已被一点细微动静弄得醒来,亲他的下巴、亲他的痣,跟他道早安:“Я люблю тебя(我爱你).” 方重行也说:“Я люблю тебя.” 钟悯继续蹭:“我超级爱你。” 各自起床洗漱,大体将昨夜的一地混乱整理得当,接完客房服务电话五分钟之后门被叩响,熟面孔,方总的行政专员,找的却不是方重行,毕恭毕敬双手呈递来一只墨绿烫金铃兰的信封,随后鞠躬离开。 钟悯捧着那只平整光洁的信封,上头打着同色系的深绿绸带花结,屏声静气地问:“……这是什么?” 方重行当然了解那是什么,邀请函,或者说是家书更为恰当。 “不清楚,”方重行撒了今天的第二次谎,鼓励似的,“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便扯散花结,信封散开,内页浅碧色纸跳出来,淡淡馨香钻进鼻腔,内容钻进眼帘,黑色墨水组成的一字字一句句端正大气: 【钟悯小友, 见字如晤。昨日会面仓促,照顾不周之处,敬望海涵。敝舍备薄酒两杯,诚邀您伴犬子一道赴宴共聚。书未尽情,余候面叙。 顺颂时祺】 往下是时间地点,写得清楚,落款两人署名:方非、梁青玉。 他握着被拆散的信封一时不知作何感想。起先真的以为会经受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也早已做足转地下恋情的准备,仅仅寥寥几个问题是意料之外,家宴是意料之外,亲笔邀请函是意料之外。 看着方重行嘴角笑意他就明白过来,他到底是知情的,是不想破坏这一点神秘。 随后方重行郑重其事搭上他拿着邀请函的手,征求他的意见:“你愿意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愿意,愿意,迫不及待的愿意。钟悯不住点头:“你要帮我选一下见家长的衣服。” 方重行紧随其后和他做同样的动作:“好。” “帮我把关给梁老师和姐夫的礼物。” “好。” “等下我开车,”他扑过去抱住他,“不好也要好。” 回答的口吻不如前两个“好”那么干脆,拿他没辙:“知道啦。” 放在床头的电话响起,钟悯松开他赶忙去接电话,尽管被捂住耳朵,方重行和方非的通话也听得一清二楚。陌生号码,对面一定是他妈妈。 他抢先打招呼:“阿姨早。” “Min,早上好,”方非口吻轻和,“我的助理是否将邀请函递交到你手里?” “收到了阿姨,”他手里还拿着那张和他送出去的花的包装颜色一致的信纸,“您费心了。” 他听见那头短暂顿住片刻,应当是笑了下,然后他听见她说:“谈不上费心,尽分内之事罢了,Min,我们希望今晚如约和你见面。” 这是她的诚意,考验一样不会少,别人有的她也不会短缺这一位。 他说“谢谢阿姨”,方非紧接想要进一步了解忌口,钟悯不打算特立独行,便在她面前藏起来对鱼和葱的厌恶。 互相道了晚上见,眼瞧步伐飞快的秒针一圈圈赶路,约定时间一点点逼近,他打开行李箱挑挑拣拣带来的衣物,总嫌不够正式,站在西装革履的方重行身边登对吗?他乱七八糟蹲在地上懊恼地抬起头来:“要不要再去买一件?” “顺其自然就好了,”方重行在扯乱的衣物中翻出一件烟灰西装款设计的长毛外套,“穿这件吧。” 穿方也的衣服去见方也的总裁和前创意总监。 下场是错过午餐时间,荒唐事双刃剑,有好有坏,颠三倒四的时差意料之外的顺利变换过来。钟悯的适应能力异于常人,和国内完全相反的行车规则上手极快。先去中国城解决五脏庙,纠结再纠结选礼物,给梁老师选一套海钓渔具,姐夫的是高尔夫球具,路过花店购一束钟情玫瑰转手给方重行。 四大时装周每一年不缺席,而伦敦时装周的工作结束他总匆匆逃离,在方重行的指导下驶向目的地。邀请函上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整,他们提前半小时抵达。也出乎意料的,对比显赫家境这栋外表有些年头的双联别墅低调得有些过分,不似拙园,典型的庄园设计。 “还紧张吗?”按响门铃的前一秒方重行这么问他。 钟悯是真的不紧张,也是真的很想见梁青玉,摇头否认,按下门铃。 前后仅仅错了两秒,大门打开,熙熙攘攘的庆祝意味的气球扑了满脸,曾经按在他肩膀的那双手拨开它们,梁青玉的脸出现在眼前,看样子是早已恭候多时:“你呀,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等你好久。 他主动上前与他拥抱:“梁叔叔,很高兴见到您。”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梁青玉攀着他,“知道你高,没想到这么高,抱不住了,” “这一次的身份,”他重重按着他肩膀,“可不是阿行的同桌了吧?” “是阿行的男朋友,”方非接过话头并上前与他握手,“我又疏忽,忘记同你说不要再带礼物来。” 暖黄色的灯光融化衣料外的凛冽寒意,他笑:“一点心意而已。” “都站在这里等我们吗!你们站就算了,怎么让小钟也站着?”从外向内又来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梁奉一和Andrew随后到家。 “来,接着姐姐的花,”梁奉一抱着一大束漂亮的剑兰递至他面前,笑意盎然的模样,“不能让我们小钟幺宝总往外送东西啊。”
第六十五章 this feeling…… 氛围不似严肃的家宴,反倒像专程为他举办的庆祝party。精心布置的气球、梁奉一带来的花束、Andrew提的小蛋糕,顶灯射灯灯带打得明亮,将室内简洁装潢照得荣光堂堂。 萨摩耶妹妹在身后拱他的小腿,梁青玉揽着他往客厅走,一面走一面打趣:“奉一出嫁,阿行又调任,我们两个也搬了家,今天一看,搬家好像是个错?” “吃东西,”茶几摆满八碟果盘,他伸手示意他自己随意,“不用客气,Min,你和阿行一起回来,是否耽误工作?” 钟悯与他并排坐,看见他脸上的皱纹多了,头发短了些,身材与方非是相似的竹清松瘦,投向他的目光与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和蔼、喜爱。 他笑了笑:“不耽误的,跟经纪人报备过我要去见家长。” “见家长”三字令梁青玉笑意更甚,随后又消散去,家长这个词令他想起钟竹语,对方能否知晓养子的伴侣是男性、是否能够接受方重行? 钟悯看出来他的迟疑与顾虑:“叔叔,您有话直接问我就好,我没什么不能向您坦白的。” 即便这样说,梁青玉还是斟酌着讲:“嗯……你姑姑那边,是什么态度?我太太说你已经处理好,但还是需要和你进一步确认确认,我们俩计划回国一趟同她面谈聊一聊。” “不用劳烦您和阿姨,”他吐露来到他们面前的最终原因,“我已经同她断绝所有关系。” 原来“处理好”是这个意思。梁青玉一时语塞,他与妻子商议了许久的礼单,斟酌了许多的说辞,也暗自做好了对方情绪再度崩溃的准备,而钟悯风轻云淡地告诉他,他已经与她割袍断义、形同陌路。 “她现在得到了她最想要的,”钟悯望了望正在找蛋糕摆放位置角度的方重行,紧接补充道,“我也是。” 话不用说得太一目了然,梁青玉作为当年闹剧的全程见证人,他完全明白。 他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只听见梁青玉剑头一吷似的轻声啧了啧,下一秒,头顶覆上一只大手,使劲揉上一揉他的脑袋。 他有些怔神了。 父亲角色缺失、母亲角色错位,家对他来说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他先前设想的家里有方重行,两个人有些孤单的话他们会有一只宠物,最好是猫,因为没什么空闲去遛狗。设想实现得圆满无缺,而当下被梁青玉如此满是亲昵的一揉,他发现之前的设想远远不够。 要有梁青玉,要有方非,要有姐姐姐夫,除了悯悯猫还有黏在姐夫身边名为“mango”的萨摩耶狗狗。 见方非时是拢成背头,今天稍稍轻松些便扎个鬏鬏,揉歪了,歪了就歪了,忙着跟梁青玉聊天没空去管。 他不管有人管。小方总、在母亲面前不得不带个“小”字,单膝跪坐在沙发,扯掉松散的皮筋,以手为梳,默默地、耐心地帮他重新绑头发。 他们正在说钟悯退圈的那一阵,梁青玉对他当艺考老师的经历尤其感兴趣,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来我一回,说话时带着丰富的肢体语言,相谈甚欢的模样。 钟悯是斜背对着他的,原先是随梁青玉的话语边应边点头,他动作的时候便只用语言附和。方重行并不打算插足他们的谈话,忙活完手上的任务打算去厨房看一看,正要离开之时,以脊背为遮挡,钟悯将一只手藏在身后,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梁青玉注意到他们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眼皮一撩装作未入眼。 他不愿意全家人迁就自己的口味,但方重行还是私下给母亲发消息,又同管家联系审查了菜谱,即将开宴,仍不放心,要去厨房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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