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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考场出来,抹着汗给张教练报喜的时候,葫芦娃爷爷也是松了一口气,大力拍着俞青岩的肩膀,如释重负:“这下稳了,科三就是小意思了,我给你安排下个月就考,这回可得一把过啊。” 也许是地狱般的科目二过掉给了俞青岩信心,他觉得科目三确实比较简单。练车间隙给杨俊平打电话吹牛,说自己天赋异禀资质惊人,再不提差点被教练骂哭的事。 那天傍晚时分刮起了风,太阳虽然还在,但空气里能闻到土腥味,像是要下雨。同车的其他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都先回去了,俞青岩到底又厚脸皮地缠着张教练多练了一圈,才依依不舍下车,目送张教练绝尘而去。 杨俊平是个老司机,忍不住就多嘱咐他两句:“你个新手可别太自大了,怎么也要练上个把月才敢在市里开,跟着教练学的那一套跟实战可差远了。” 俞青岩好笑道:“你想太多,我都没车上哪实战去?再说公司离家那么远,我还舍不得油费呢。” “那你急着学驾照干嘛?我还以为你要买车等不及了呢。”杨俊平不解。 俞青岩一只手轻轻挠着一边脸颊,一边很是骄傲:“这是我们老板出钱请我学的,是公费哦!” 杨俊平:“你都说过一遍了,想必是看你不会开车要影响你们老板出行,才给你这个福利的吧?” “那又怎么样,当司机我也开心嘿嘿嘿嘿~~”俞青岩的语气活像个陷入爱河被渣男骗在证据面前还不屑一顾的无知少女,“总之人生大事我已经搞定一件了,我要回家了,不跟你说了,等我拿到驾照请你吃泰国菜好不好?先挂啦。” 因为马不停蹄地练车,俞青岩的社交时间几乎就没有了。整天三点一线,在公司与练车场及出租屋之间来回奔波,停不下来。 他想着赶紧拿到驾照,时间已经拖得够久,戴易也已够宽容,连一次班也没让他加过。 梁江已是那种情况,自己再拖拖拉拉的话难不成让老板干助理的活吗?这可绝对不行,自己作为的助理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俞青岩虽然并没有耽误自己的工作,但一下班就跑还是让他觉得不安,觉得对不起戴易似的。 “考出驾照,快点,不许再补考了!”俞青岩又一次自我鞭策。 小跑着穿过一个路口,俞青岩奔向地铁口的方向。 这片区域属于开发区,作为科目三的练车地点可谓完美,A市环状辐射的发展规划中,修路是最重要的一步,虽然看起来是荒郊野外,但新修的路都是四车道,标线清晰雪白。 信号灯虽还没有启用,但因为通勤车辆不走这片,对练车新手就十分友好了。俞青岩练车多日,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称得上是开发区车神了。 夕阳被云朵越遮越暗,地面泛起的暖烘烘的温度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俞青岩边跑边扭头看一辆别的驾校的教练车呼啸着开过去,一会儿又开回来,没有停顿地马上再转弯飞驰,大概是为了在下雨前练够圈数,速度不慢。 再过了前面的马路就是地铁口了,俞青岩已经看到了那个拱形的建筑,他加速跑了过去,与此同时,豆大的雨点重重砸了下来。 俞青岩只听到一声破音惊叫,伴随着教练车尖锐的刹车声怪叫着响起,几乎是在他转头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已经撞上了他的侧腰,他脑中一片空白的同时,身子已经腾空而起,视野里地铁站那个弧形的顶部倒了过来,像一条深沟。他还来不及感到恐惧,意识已经跌进了黑暗。 眼前最后出现的,是一个大叔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梁江慌慌张张跑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戴易正在系安全带,他今晚难得要回戴家大宅,只是那慢吞吞的动作中看不出期待和急切。不像他的俞助理,学车学到疯魔,一下班就左脚绊右脚地往外跑,举着ID卡迎风窜过,饥荒中抢官府派粮的灾民什么样,俞青岩就是什么样。 听到敲车窗玻璃的声音,戴易抬头,看到了表情焦急的梁江,就降下车窗问他:“怎么了?” “俞青岩出车祸,在三院,正在抢救。”梁江大口喘气,按着腹部,好像岔气了。 戴易眉头拧了起来,似乎不敢相信,他当即按开副驾驶车门,只说了一句:“上来。” 梁江跑过去开门,还未坐好,戴易已经一脚油门急转弯,汽车轰鸣着冲出了闸口。 将近晚上八点已不是下班高峰,从长研到三院的直线距离也没有太远,戴易还是绕过一切需要等信号灯的路段,在明显超过安全驾驶速度的极短时间内飙到了三院。梁江从车上下来后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他本也是一下班就要回家照顾老婆的,偏巧今天丈母娘打电话给他,说带了女儿去买孕婴衣服,于是梁江也不急着回去了,在公司里稍稍整理了一下这周各部门的进度文件。 电话再响起的时候梁江还以为是母女二人要他去接了,谁知接起来竟是前台打过来告知一通车祸事件。 梁江以为自己听错,又反复问了两遍,前台笃定就是俞青岩,医院从他携带的身份证查到了手机号和工作单位,才能打来通知相关事宜。前台不敢怠慢,马上打给了梁江。 要是别的员工出这事,梁江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公司有很成熟的流程,照章办事就是。 然而俞青岩不一样,他是戴易的助理,这事没必要瞒着,也瞒不过去。他已经联系了赵院长,请他上心安排急救。 戴易大步往急诊楼走,梁江紧随其后,一边说完整个过程。 “肇事方呢?”戴易脸色难看,“跑了?” 梁江摇头:“没有,也在医院,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先看看再说。” 两人进了急诊大厅的时候,已有熟识的科室主任等在那里。一见两人进来,他赶紧迎上去:“你们怎么才来,老宋在里头处理,一时半会出不来。” “他情况如何?”梁江忙问。 “具体不好说,你们还是去问问现场人员。”于主任摇摇头。 戴易转头看了一眼大厅:“谁送他来的?” “救护车去拉的,应该就是那两个人打的电话。”于主任指了指缴费窗口旁走来走去的两个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光景,一个要年轻许多,都神情紧张,满头是汗。 戴易立刻就过去,那两人见戴易直直朝他们走过来,心道不妙,又见他身上自有一股威严,腿脚已是先软了三分。 还是那个年轻些的先开口:“对不住对不住,真是一万个对不住,我爸这个年纪开车,反应慢才撞了他,真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报警,咱们私了行不行?”他觑着戴易的面色,惴惴不安。 看来肇事的就是另一个人了。戴易不理会那儿子,只质问他爹:“你难道没有教练跟着就敢上路?把个好好的人撞到要急救,年纪大就是理由了?” 那小老头面色煞白,支支吾吾指着他儿子:“我儿子、就是教练,我就是想着也、也、也开一圈试试,他突然冲出来、我一着急就、就刹不住了……” “无证驾驶?很好。”戴易点点头,眼神狠厉,他转身叫梁江:“报警。” 梁江见两人已是神情恍惚了,不免觉得可怜,想了想对戴易说:“戴总要不你跟于主任过去看看小俞怎么样了,这两人我来处理吧。” 那于主任可不愿意他们在医院起冲突,很有眼色地摆出引导的姿势催促戴易,戴易又瞥了罪魁祸首一眼,叫梁江在这里守着,才跟着于主任往抢救室走去。 ---- 狗血三件套之车祸来了!就问你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包龙星包大人附体)。
第16章 十六 “他什么时候可以出来?”看着抢救室门口亮起的指示灯,戴易问于主任。 对方擦了一下额头,斟酌着说:“我想不会有大碍的,院长说没有伤到头部,最多也就是伤筋动骨断几根骨头而已。” 戴易看了他一眼,于主任自知失言,马上找补道:“真的伤到头的话院长就亲自过来了,你还是不要太担心。” 戴易此刻并没有别的办法,也只好等在门外挨时间。 手表上的秒针滴滴答答走过,每一秒都好像有块玻璃碴子在他的心里扎过,这时间是如此难捱,如此漫长。 于主任另有自己的工作,交代一番已经离开,梁江也来说要带肇事方去警局了,只等俞青岩出来后再看怎么处理。 戴易在长椅上坐下,心里很乱。 他绝不希望俞青岩出事,就算磕磕碰碰也不愿意。尽管没在现场,但是血肉之躯被精钢重铁撞上,那绝不是扭一下脚挨一耳光的皮肉伤能比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在这愤怒中又有他说不上来的心疼。 这个小助理白日忙忙碌碌做事,下班勤勤恳恳练车,他看得出来俞青岩对考驾照兴致这么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早点拿到驾照好早点开车载老板,虽然他没说,但戴易就是知道,从建议他学车那天就知道。 俞青岩很在乎他,不管是出于一个下属对上司的关心还是其他什么,戴易感觉得到。 他时常有种错觉,俞青岩似乎并没有把他当成个高高在上的领导,反而在某些地方还很同情他。尽管没有宣之于口,从俞青岩日常的举动也可以窥见一二。 这种感觉真是有意思,戴易在这趣味中对俞青岩越发宽容,不仅让他去学车,日常事务都给他卸去不少。 公司里不是没有闲言碎语,人都是会攀比的,也许他们不敢把话说到自己跟前,但那表情和眼神里,又酸又慕又不屑的态度已经够明显。 可自己就跟中蛊似的,想看看在这样的土壤里俞青岩到底能抽枝发芽长成什么模样。他一边观察一边期待。如果俞青岩知道感恩图报,那么于自己自然有益;如果养出了白眼狼,那么……他并没有往下想。 可是现在…… 看着抢救室那似乎永远不会打开的门,戴易不受控制地想象俞青岩最坏的结果,或许他会因此瘫痪?还是哪里粉碎性骨折?还是失忆?这个年轻人现在是毫无知觉的吧,他的人生是就此戛然而止,还是苟延残喘?戴易怎么也无法把那些可怕的念头赶走,越想越恐惧,可越恐惧越忍不住去想。 时间流逝得那样缓慢,如同那永远滴不出瓶口的蚝油,叫人心焦。 梁江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戴易直直坐在长椅上,拳头紧握嘴唇轻抿。抢救室的门还是紧紧关着,梁江叹口气,在戴易身边坐下。 “戴总,肇事方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明天我还要再去一趟。”梁江好像是要转移戴易的注意力,把经过絮絮叨叨说了一遍。 戴易抬起头,问梁江:“他们说清楚是怎么撞到他的了吗?” “因为那路段信号灯是坏的,也没有监控,据他们说是咱们小俞突然冲出来,他们刹车不及。明天警队过去鉴定痕迹,到时候再谈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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