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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江正说着，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戴易马上站起来，就见一个护士先走出来问：“俞青岩家属是哪位？” 梁江赶紧过去：“我们是，他怎么样了？” 紧接着一台手术推车被推出来，一位眼镜医生瞧见他们，抬手打招呼：“哎呦，你们俩都在啊？这是你们什么人？搞这么大阵仗。” “别开玩笑了老宋，他到底如何啊？”梁江追问。 宋医生长长地“嗯”了一声，接着道：“左大腿股动脉破裂，左髋骨粉碎性骨折，其他倒都是小伤了，就这两处最严重的。哦，生殖器官也有损伤，这要等他醒后再观察。总之，撞得不轻啊。” 戴易不想听废话，直接就问：“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你直说。” “哎呦，我都说他醒后他醒后，怎么还能有危险嘛！”老宋不高兴了。 戴易这才松开拳头，拍拍老宋肩膀：“我太激动了，抱歉，你辛苦了。” 老宋白他一眼，接着又很是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亲戚？” “是。”戴易想了想又说：“是我弟弟。” 俞青岩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他在一片空茫的包围之中如同一粒豆子，上摸不到天下踩不到地，似乎被气流抛起来，一会儿又坠下去。 他听到嘈杂的声音，像黑白电视里的雪花声。可是分不清是耳朵听到的还是脑袋里自带的，只是嘤嘤嗡嗡十分吵闹，叫他心烦意乱不知所以。 他竭力想要伸出手，去摸应该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然而胳膊似有千斤重，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却动不了一根手指。 是鬼压床吧？还是梦魇了？身体仿佛是木雕的一样，他试着再把眼睛睁大一点，想从这空境中看出去，看到点他熟悉的东西。一番徒劳挣扎后，他还是被包裹在白雾里，四下无依。甚至连嘴巴都不听使唤，张都张不开。 喉咙如同火烧，五脏六腑都被灼伤了似的，有隐约的疼痛在四肢百骸中流窜，叫他十分不解。 茫然中，身上不知哪处突然被扎了一下，俞青岩迟钝的反应能力甚至不能描述那是钉子扎还是马蜂蜇。 浑浑噩噩中，他看到眼前的白色慢慢被黑气侵蚀了，由白变灰再迅速变黑，无论他怎么张望也不能看到一丝光明。 俞青岩觉得倦急了，一丝力气也无，眼睛不受控制渐渐闭合起来，那天地完全成了黑墨。 三院住院部的大楼最顶层是VIP病房，俞青岩术后被推进1505，那是有着大片落地窗的阳光房，冷气开得很足。他盖着雪白的被子，眉头不安地蹙起，神情痛苦。 他已经睡了将近一天，护士来给他换点滴清洁伤处都没能吵醒他。 把该签的字都签完后，医院这边已经没什么事，戴易便打发梁江回公司处理常务，自己则留下来守着俞青岩。 青年的表情扭曲非常，眼见是身上疼痛。戴易不断地给他拭汗，握住他的手。 戴易心里焦躁，叫老宋过来几次，问他头没有问题为什么还不醒。老宋最后都要发火了，叫他稍安勿躁，最多晚饭前后就会醒来了。 戴易掐着表，七点一过，他又要按铃叫人时，手里握着的俞青岩的手指动了动。他忙低下头，看到青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实实在在睁开了，正定定地看着他。 “戴总？你在干什么？”青年的嗓音沙哑极了。 戴易弯着腰，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冲上喉头，看着病床上虚弱的青年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也只是摸了摸青年的发丝，把头伏在他颈间。 俞青岩意识还有些混沌，见戴易如此形容，不解道：“戴总？我是怎么了？”他感觉到手被戴易握着就想抽回来，但是只稍微动一动，一股刺痛的感觉便从指尖涌起。接着，这疼痛仿佛知道他醒过来了，也排山倒海般冲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俞青岩痛哼一声，止不住发起抖来。在这难以忍受的痛苦中，他渐渐想起了那个场景：自己被一辆教练车抛到半空，重重摔到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惊惶中，手被戴易更加用力地握住，只听戴易低声安慰：“别怕，你是出车祸了。不过没有伤到大脑。好在抢救及时，不然这大出血会要了你的命。”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吗？”惊魂未定，俞青岩心惊胆战，他不相信只是大出血这么简单，身上的疼痛叫他坐立难安，他差不多以为自己这就要去了，戴易只是在哄他而已。 想到自己青春年华大好人生还没开始，就要去向阎王爷报道，俞青岩悲从中来，说话已然带上了鼻音：“戴总，我浑身疼，你跟我说实话吧？我是不是内脏器官都破裂了？这么疼一定是肋骨戳破五脏六腑了 ，没救了是吗？” 戴易一愣，不知道要不要把事关他下半身的情况告诉他，看在俞青岩眼里这份迟疑已经够说明问题了，眼泪当即流了下来。 从没见过俞青岩哭，戴易慌了神，赶紧哄小孩般拍抚着他胸口，一边拿过床头纸巾给他擦去眼泪，但不擦还好，一擦连鼻水也跟着流出来。 戴易只好用十分诚实的语气保证：“医生说过没事的。除去破了一根血管比较紧急。不过还算肇事者有良心，叫救护车算是及时。再就是你这里，”用手指了指俞青岩左大腿上方附近，“严重骨折，不过已经手术做了内固定，三五个月就会痊愈的，其他擦撞伤就不算什么了。” 终究没有说出事关男性尊严的那部分，戴易不忍启齿。 ---- 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努力写到完结，写得再烂也不坑！ 不过原本计划全本七八万就OK，为什么已经十四万了还没写完？ 可能我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第17章 十七 紧盯着戴易的脸，那张深沉严肃的脸说话确实是有说服力的，俞青岩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为自己这胆怯丢人的反应赧然。他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就想起身问戴易。 见他胆大包天想乱动，戴易眼疾手快按住他，一边按铃叫护士，一边批评他：“不要乱动，等下给你打一针止痛，你好好躺着，有什么事康复了再说。” “那个，我想起来撞我那辆车，他不是有意的。”俞青岩觉得这十分重要，他一定要说。 戴易皱起眉头。 “是我自己横穿马路，我以为可以头着车过来之前跑过去的。”俞青岩不想讹人，他确实有着相当大的责任。 戴易摇头：“那里是斑马线又没有信号灯，你横穿也没有错。机动车有义务避让行人，何必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俞青岩小声：“可我是突然冲出去的，被撞了也是自找的啊……”回想起脑中最后出现的那个大叔惊骇的脸，俞青岩无法昧着良心说都是人家的错，“再说你不是说是他给我叫的救护车吗？他也算够倒霉的了……” 戴易看着俞青岩，脸上表情很是奇怪。 他似乎不常见俞青岩这样的人，这个青年行事真的很出乎意料，似乎从未表现出过市侩利己的一面，尽管情况对他是有利的。 想着便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定论：“责任划分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梁江会去处理。” 俞青岩脑子用力转几圈，又提出一个问题：“对了，我的医药费，我今年年初买过一个意外保险，不知道能不能用呢……” 戴易板起脸：“医药费不用你担心，算工伤，公司会负担。” “这算什么工伤？又不是上下班时间。”俞青岩大摇其头，他实在不想再给戴易添麻烦了。刚刚戴易还说过要三五个月才会痊愈，这段时间眼看是不能上班，还要赔上医药费的话戴易找自己这么个助理可真是亏掉底裤了。 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戴易使出哄骗大法：“既然学车是公费，那就算是为公司而学，你说，这算不算工伤？” “是、是这样算吗？”俞青岩好像糊涂了。 “就是这样算，你实在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做司机那份工资不要领就是。” “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俞青岩这才放心。 护士进来给俞青岩注射止疼针，顺便将空了的点滴袋拿走，又叫戴易去缴费处圈存一下。戴易要出门时被俞青岩叫住，回头看过去。 青年那刚刚哭过的、还泛着红的眼睛很是愧疚地看着他，小声告罪：“戴总，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呢？” 戴易看了他三四秒，表情淡定：“不管你的话，怕你去劳动仲裁局告我”。 “咦……” “骗你的，休息吧。”戴易笑了。 俞青岩抿紧嘴，似乎想坐起来，很用力的样子：“戴总，我绝对不会对你做没良心的事。” 戴易望着他的目光如同烟笼大地：“我知道。”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这之后几天，戴易时常来医院报道，他不来的时候也会派梁江来，还总是提着食盒。 俞青岩太喜欢那爱心病号餐了，听戴易说是特意吩咐家里阿姨做的，不愧是老板家的阿姨，厨艺高超，吃得他赞不绝口。 戴易连那个打圈圈的游戏机都给他带了来，因为单手就可以玩，不至于太无聊。 这一层的护士都知道了1505那个小帅哥病人有个极度宠他的大帅哥哥哥，对俞青岩的护理也越发上心，当然，俞青岩自己并不知道。 杨俊平再一次提着果篮来的时候简直气急败坏。 眼前的俞青岩状况凄惨，一半脸和手臂都是擦伤，鼻头眼睛都红红的，还时不时倒抽着冷气喊疼。听说又粉碎又破裂的，他真想举起果篮再把俞青岩打一顿。 “说实话，你去找个算命先生测一卦吧。”杨俊平毫不客气，“我说你跟长研就是犯冲，你自己说，上班才几天这都第几回来住院了？” “才第二回而已啊……” “才？！”杨俊平伸手在他额头敲了一记，俞青岩自知说错话，也不敢哼哼。 “几个月能痊愈？”好友到底是关心他的，嘴上教育他，心里还是放不下。 俞青岩从被子里拿出右手，比了个五。 杨俊平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唉，要不是我打你电话总打不通，才去问了你们前台，你都不打算告诉我这事是吧？” 俞青岩很无奈：“我手机都被撞烂了，不要说你，就是移动联通我都联系不上啊。”想到自己那台可怜的手机，俞青岩十分心疼。 术后一周过得十分漫长，因为是髋骨骨碎，俞青岩完全不能自由行动，年轻的护士给他处理排泄物叫他尴尬地想死。护士却不以为意，还温柔地安慰他，叫他不必放在心上。俞青岩觉得护士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母性，甚至可以说是怜悯。 对此戴易这样解释：“你差点下半身就要废了，护士替你后怕而已。” 于是他也这样跟杨俊平说，叫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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