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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端个脸盆出来找拖鞋,见到坐着的史蒂芬,脱口而出说道:“怎么还在这?”
史蒂芬立刻不悦地抿嘴,平行四边形眉毛拧了下,不过没发作,满肺脾气好像都被封印住了,在他尤为钟爱的小演员以及同样俊美的同学面前。 他赶紧把袋子打开,里面配了三枚塑料刀叉,数量很准确,也许在他的想象中,今晚将是举碟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场景。
“来,小寿星切蛋糕吧。” 史蒂芬热情地码好碟子,兰花指依然娇俏,和掉皮的床头柜格格不入,白纸盘像天空中同时出现了三轮月亮,其中两枚都得射下来才行。
花印和凌霄面面相觑,在对方眼中都看出一丝无语,凌霄两枚黝黑的眼珠子弹出一个对话框,他的口头禅——什么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史蒂芬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招揽两人:“来呀,来呀,来切蛋糕,是不是不好意思呀,你别害羞,来,你来切,我去上个洗手间给你让位置,行吧?”
凌霄侧身给他让路,史蒂芬刚进去,里头就传来轰隆隆的水流声,花印对他的评价中又多了条喜欢浪费水。 非洲的小孩还没水喝呢,浪费水资源可耻。
浪费蛋糕可不可耻?
花印把凌霄拉去床头,借着水流声遮掩,说:“来,大神,找个办法解决了,田女士的名言,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吃。” 凌霄一只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修长健美的跟腱,小腿肚紧实,皮肤泛着小麦色光泽,怀抱水盆皱眉深思,三秒后得出结论:“切一块让他自己吃吧,你跟我鸡蛋过敏。”
花印点头:“对,过敏,吃了会吐血。” 凌霄:“吐血有点严重了,换个。” 花印:“吃了会梦游跑到大街上一边空翻一边跳芭啦芭啦樱之花。” 凌霄:“感觉可以。”
两人一起笑了。 真正的礼物还没拆,凌霄捂着剪子不给,指指厕所,等里面那个走了再说吧。
花印一屁股坐上床头,看见史蒂芬的滑盖黑莓手机跟蛋糕摆一块,小巧玲珑,屏幕下面隐藏着键盘,花印见他用时都是横着握,打字飞快,跟游戏机的手柄一样。 他无所畏惧地拿起手机研究,凌霄道:“别乱碰别人东西。” 花印:“随便看看,待会去洗手,你拖鞋找到了吗?” 凌霄蹲下去看床底:“没找到,阿姨忘给了,我去找老板再要两双。”
他用最快速度上楼下楼,回来时竟然和史蒂芬撞个正着,黑暗无光的楼梯上,史蒂芬往下,凌霄往上,对方可能说了什么,不过凌霄不在意,他急匆匆赶回8416。 站在房间门口,花印正弯腰收拾塑料袋,听到脚步声回头说道:“你回来啦,神速啊。” 还好,全须全尾无异常,凌霄松了口气。
“走了?还以为他想留下给你插蜡烛,唱生日歌,美国佬那一套。” “我强烈怀疑他突然屎意上头,跑来借厕所疏通管道。”
凌霄两只手指拎起塑料袋:“扔?不扔?” 花印想了想,还是算了:“不扔吧,感觉还挺贵的,又不能送人,你吃一口,我过半个小时再吃,如果你还活着我就可以吃了。” 凌霄笑:“你没良心啊。” “终于被你发现了!”
花印一剪子划破胶带,手感极致丝滑,爽歪歪,泡沫跟纸壳连得很紧,倒扣着往下抖半天才掉下来。 “别心急,就在你手里,又不会跑了。” 凌霄难掩笑意,跟在后头捡泡沫碎渣,余光瞥见个黑色卡片,小而方,不注意还以为是碎树叶,捏在手里定睛一看,手机卡。
“谁的手机卡?” “头戴耳机!”
两道冷热分明的声线在空中碰撞,花印兴奋得无以复加,满脸欣喜。 而凌霄拈着手机卡站起身,眼神中并不是质问,他的眉骨最好看,最能表达情绪,开心就舒展,不开心就皱紧,大部分时间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只是在发呆。
花印愣了,脸颊油彩滑稽地晕成蘑菇云,蔓延至腮边。 他左手紧搂耳机包装,似乎生怕凌霄下一秒就会抢走收回,右手伸进裤子口袋,甚至把里兜掏出来,空空如也。 躲闪,烦躁,不知是为自己一时不慎被凌霄抓住小辫子,还是为凌霄如此不分场合,在应该欢呼雀跃的时间,提出一个令他不愿回答的问题。
“能先不说这个吗?我在拆礼物。” “……”凌霄欲言又止,最后干巴巴地同意,“暂停。”
花印又恢复了笑脸,略带讨好,谨慎地将耳机从包装盒里捧出来,圆圈中两个三角形。 “铁三角呀……”小心翼翼地看向凌霄,对方还在石化中,他又赶紧说,“太漂亮了!看这流线造型!看这工艺!看这闪瞎人狗眼的金边!”
“盗版的。” 后悔如涨潮后的清河水,卷起巨浪将他淹没,千万次冲刷着他的鲁莽,他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煞风景的行为都不该在今天发生。
凌霄一瞬间失去全部力气,失落地跌坐到花印身边:“对不起,花花,我——”
多好的日子,他的生日是农历新年第二天,花印的生日是阳历旧年倒数第二天,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缘分,是个完美的圆。
现在,这个圆被他戳坏了。
花印咬咬下唇,飞快在他脸上啵了一口,表示安慰。 “我喜欢你的礼物!”并极笃定地大声重复:“特别喜欢!” “……” 凌霄刹那被煮熟,以神五发射的速度红成一颗头顶冒烟的洋葱头。
恶作剧得逞了,花印哈哈大笑,又想跑出去大喊,凌霄哭笑不得把他压回硬板床,按住膝盖不让动,凶巴巴地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花印捂牢耳垫,玩笑着踢腿挣扎。
洗完澡,剩一半的蛋糕腻歪在门口,花印掏出mp3摆弄,换了几首歌试耳机音质,凌霄凑过去看小屏幕上的滚动歌名。
“上帝是个女孩?什么鬼。” 甚至还有蚂蚁文,花印解释是俄罗斯女子乐队组合,T.A.T.U,两个人是情侣。 他看过MV,一个是羊毛卷红发,样貌和声音都非常甜美,另一个把头发剪成炸裂的刺猬,瘦,眼神桀骜,依偎在恋人穿着白衬衫的肩膀上,无忧无虑。 “同性恋吗?” “嗯。” 短暂的沉默。
“哎,你说。”花印揉眼,有点困了,但忍不住继续聊天:“史蒂芬是不是对我妈有意思啊……” “不像,他也不配,他应该找个外国妞。” “……” “你喜欢外国妞吗?花花,听说外国人容易老,意大利那个男的都秃成郭冬临了,哦,当然不光说男的,他们人种就容易老。” “……” “花花?”
花印睡着了,漂亮乖巧,嘴唇微张,额发还带着湿气,打着小小的呼噜,阿奶说口呼吸容易地包天,凌霄就捏着他嘴唇把下巴提溜上去。 手握mp3很紧,耳机压着耳廓边缘,凌霄屏息,蹑手蹑脚帮他摘掉,留下块圆形的红痕。
再一看,嘴又张开了。
“晚安花花。”凌霄关灯,缩回被子,闭上眼喃喃自呓,几不可闻。 “生日快乐。” ----
第42章 一年
花印有时候觉得,凌霄真有点玛雅预言体质。
2005年的春天是从央视报道苏丹红开始的,凌霄已知道,当初李月萍递给他的优惠券就是肯德基,全庆平只有一家门店,在苏丹红爆出来之前,很多人家只有过年才吃一顿。 大多是小孩吃,白胡子老爷爷笑眯眯,装修红火喜庆,还能办生日宴。
花印一般点一个田园脆鸡堡、一份上校鸡块,找服务员多要一个酸甜酱,可乐自带。 田雨燕啧啧地把传单翻来翻去,心里算一算成本,回家在菜市场买活鸡剁了炸,味道自然和店里天差地别。 新闻把她吓得够呛,趁开学前带花印去做了次检查。
大小仪器一照,什么都没查出来,田雨燕又担心会不会已毒入骨髓,慢性发病。 田雨燕:“人家说肯德基用的鸡是激素鸡,长六个翅膀!八条腿!原来都是真的。” 花印:“假的吧,真有这种鸡赶紧研究下基因,接到人身上直接去闹海。”
……
粉红色夏天,超级女声的风越刮越热,逐渐占据初高中女生的全部课间。 大家都把头发剪短走中性风,长裤衬衫白板鞋,抱着扫帚唱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二中不许披头散发,特地在初二组建了个风纪小组,早读前在校门口查迟到仪表校服。 像杨积楼那种长度,是要被狠狠记在小本本上,拉到国旗下通报批评的。
黄子琪一年一个发型,初三/反而留长,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刘海别个文静可爱的小樱发卡,不再风风火火地在走廊上叫人站住。 少女的心思似冰雪消融,冬去春来,蜻蜓点水那般,短暂地热烈了一下。 偶尔跟凌霄擦身而过,也不再回头敲他的胳膊,问今天有没有留包子。
程梦园眼神悄悄落在凌霄的手上,想不在意地转头说话,反而更显刻意,心中想的和嘴上说的南辕北辙,但会拉着黄子琪的手肘,在后头慢慢走,而凌霄在前方越走越快,走远了,背影却愈发高大冷峻。
不能再喊小二弟了,程梦园想。 也没关系,日记本里他有个特殊代号,谁都不知道。
有次评优,她竟然跟凌霄一起拿了年级学习标兵,奖状自己去教研处领,程梦园刚跨进去,就看见凌霄跟花印在桌前说话。 她瞬间脑袋空了,径直走过去,手心渗着汗,小声说:“奖状……在你们这领吗?”
头发乱吗?早知道昨天就洗头了。 还穿的深紫色美邦外套,舒服但丑,为什么早上出门没拿娃娃领泡泡袖那件短袖?
花印个子窜到了一米七五,程梦园连看他都得微仰头,只见他笑盈盈地转过来,嘴唇红得像林间的嫩浆果。
“呀,是你呀。”花印说,“你的奖状我刚看见了,学习标兵,哪一门考这么牛?” “我政史地比较好,三科综合是第二。” 程梦园欣喜于他主动说起这个,语速加快,想再多说点:“第一拿了三好,她总分712,全县联考排名前五,估计会被庆平一中提前锁定了。”
花印说:“是哦,这个水平去庆平更好,他们每年都有人去少年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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