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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绥以为上山已经够辛苦了,没想到自己在下山路上也累得走走停停。 他低头看着已经走到水平底下的那条路,举着双臂离自己还有半米高的李重衡,沉默了。 周绥生无可恋:“这个路……我是一定要往这里跳下去吗?” 他方才只是单独休息了一会儿,让李重衡先行,没想到李重衡没说什么,反而已经提前绕到下面去等他了。 李重衡又努力往前伸了伸双臂,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啊,这样走得快,你不是累吗?直接跳下来,不用怕,我在下面接着你。” 周绥不在意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李重衡像接哄小孩一样接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你先让开,不用你接。” 他蹲着挥挥手,自认为自己还是有跳下去的能力的,就像小时候翻墙出门一样,就是长大之后很多年没这么干过了。 “你小心些,别晃,这边有碎石,很滑……诶!” 周绥本来想站起来拍拍手,李重衡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到他身影一晃,直接往下面栽去。 “呃……”李重衡看了眼倒在自己身上的周绥,一边摸了摸有些被地砸疼的后脑勺,一边慢慢地抱着周绥坐起来。 周绥方才起身的一瞬间有些晕乎乎的,意识空白,没什么反应就往前倒了下去,直到撞在李重衡胸口上这才感觉到疼痛。 “你……没事吧?”周绥缓缓凑近,单手轻轻地想要托起李重衡的脸。 “没事……”李重衡低头揉着脑袋,蓦然抬头,鼻尖擦过周绥的下颚。 两人对视几秒,默契地撇开头。 李重衡连忙松了为了接住周绥而搂着的腰,而周绥的手向后撑着地,略显局促地从李重衡腿上摇晃着站了起来。 “我刚……晕了一下,才摔下来的。”周绥侧对着李重衡,背手而立解释道,“我也没想到……” 周绥觉得最近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地在李重衡面前出糗。 感觉是时运不济,他想。 “没关系,反正我皮糙肉厚的,抗摔。”李重衡飞快地跟了一句,捡起掉地上的布袋,拍拍后背的灰尘,继而再次蹲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上来。” 周绥摔下来时脚腕是有些痛,但他看着面前宽厚的脊梁,却又不愿上去。 毕竟李重衡是因为他摔了,甚至还给自己当了肉垫。 “我背你下山。”他又重复了一遍,见周绥还是没反应,索性直接上手,拉过人的手贴在自己的脖颈上,将周绥背了起来。 “你……” 周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捞到了背上,李重衡托着他往上掂了掂。 “……公子好轻。” 周绥听到李重衡轻声的感慨,悄悄收紧了环在脖颈上的手臂。 “咳,我帮你拿这个。”周绥想起李重衡手上还提着包袱,便弯腰抽手接过。 “好。” 周绥在身后,山林荒芜少人,也就没人瞧见李重衡迎着风脸上挂着的灿烂笑颜。 往这条路回家。李重衡背着周绥,看着前方的道路,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搬家安顿,更新有点慢,见谅
第12章 红豆 “来,你先把竹条拿着,再用细线固定好,别捏得太用力。” 周绥从学堂里走出来便瞧见柳树下蹲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李重衡半蹲在扎着两个小辫儿系着红绳的孩提身边,低头给扭成型的竹条绑上绳子。 “这是在做纸鸢?”周绥走近了过去。 李重衡本来坐在柳树底下等周绥授完课,中途忽然来了个挥着宣纸和竹条哭哭啼啼要纸鸢的小孩,他便帮着把纸鸢的型做了出来。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见是周绥连忙站了起来:“本来是过来寻你的,结果见到这小孩一直在哭着要纸鸢,我就帮她做一个。” 周绥垂首看清了小孩的模样,他有些印象,是方才从学堂里散学出来的,年纪最小,家住在村溪边,名唤小优。 “周先生,他们都嘲笑我不会做纸鸢,他们给我看他们的纸鸢又大又漂亮……过几日薛夫子说要带我们一同去踏青,可是我没有纸鸢……”小优说着说着又把自己说委屈了起来,抽泣哽咽地扑到周绥身上,豆大的泪水滑落,把一双小鹿眼哭得红红的,“我没有纸鸢就放不了……他们肯定还会笑我的……” 周绥接住了小优,轻拍着肩膀哄道:“谁笑你的?同我讲讲。” 小优越哭越大声:“那个胖胖的,我总记不住他的名字,名字里有好多个石头,奇奇怪怪的……还有村东的贵才……” 周绥立马就知道了笑小优的人是谁,名字里带许多石头的,便是住在李重衡对门石柱家的儿子,石磊。 “不哭,马上就给你做好了。”李重衡轻捏了捏小优的嫩脸蛋,举着竹条看向周绥,安慰道,“过会儿绑好了之后就让周先生给你直接在纸上画个好看的,好不好?一定比石磊他们的都漂亮。” 小优巴巴地抱着周绥的大腿,止住了啼哭,用袖子擦了擦满是泪水的脸蛋,可怜巴巴地望着李重衡手上的纸鸢,小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替我画呀……” “因为我画的没有你周先生画的好看啊。”李重衡冲周绥一笑,“是吧,周先生?” 周绥配合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李重衡三两下就把纸鸢的型给定好了,让小优拿着,再跟着周绥一起回到学堂里,寻了个空位坐下,两人皆围着周绥看他画纸鸢。 周绥小时候少些出门闲玩的快乐时光,所以几乎就都把时间花在琴棋书画、诗书礼易之上。他提着墨笔没多久,一只栩栩如生的锦鲤便出现在宣纸之上。 虽未着色,但小优仍旧欣喜地抱着新得来的纸鸢,随后冲李重衡和周绥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躬身拜谢。 “我明白大哥哥为什么要让周先生帮我画纸鸢了。”小优抱着纸鸢翻来覆去看,欢喜得不得了,转了个身,又倏忽蹦出一句无厘头的话,“就像我爹娘一样。” “什么?” 周绥没理解小优说得这句话,回想着刚才李重衡说什么了,还能让小优想起爹娘。 小优大大咧咧道:“我娘平时都在家绣香包,绣完了就让我爹赶镇上市集去卖。我问爹爹说为什么不一起和娘绣香包,再一起去镇上,还可以带上我。但是我爹爹和我说,他和娘这叫‘夫妻同心’,娘有娘的长处,爹也有爹的本领,这样搭配干活不会累,也不用再多带一个小优上街,让小优能在学堂里用功读书。” 周绥听到“夫妻同心”时明显地感觉到心用力砰砰地跳了一阵,他不经意间目光转向李重衡,发现对方也在盯着他。 周绥立马挪开了视线,故作镇定地摸了摸小优的发顶,刚要开口说些勤勉激励的话,就被李重衡截住了话头。 “那小优要听爹娘的话,多上薛夫子和周先生的课,勤奋读书。” 周绥望着对待孩子第一次露出温柔一面的李重衡,一时间有些恍神。 也许是以前见过李重衡受尽别的小孩欺负的模样,他见到如今李重衡能反过来耐心地安慰一个受委屈的小孩,他在那一瞬间的情感之中还掺杂了几分欣慰。 “好!小优一定听话!”小优抱着纸鸢跳下木凳,大着胆子左手拉着李重衡的手,右手拉过周绥的手,在平时她一定不敢这么拉她的周先生,“周先生,今年的踏青你会来吗?” 周绥往年春时都没参加过学堂办的出游踏青,主要是换季时他的身体便有些弱,怕拖人后腿,更何况还要领着一群孩童,他实在有心无力。 “去嘛去嘛,和大哥哥一起来。”小优似乎只认定了周绥会犹豫,一个劲的朝周绥撒娇,“纸鸢都是你们帮小优做的,来陪小优一起放嘛。” 李重衡受到小优的邀请,刹那间有些受宠若惊,随即又很快恢复,笑望着周绥,学着小优的语气道:“周先生,真的不来陪我们放纸鸢吗?” 周绥被两个人轮番上阵,本就有一丝松动的心彻底顶不住了,只能好言好语地应下,答应了今年会一同去踏青。 两人牵着小优把孩子送回了家后,商量着去镇上买些零嘴踏青之日带去,便一齐到了市集上。 周绥想着之前在医馆里李重衡给的那罐蜜饯快被自己配药又嘴馋地吃完了,于是开口问道:“你上次给的那罐蜜饯,是在哪家铺子买的?” 李重衡愣了一下:“蜜饯?是上次半夜给你的那罐?那是我做的,只不过是庞伯拜托我做的,所以后面我就直接拿了一罐。” “你吃完了吗?庞伯那儿的上次拿过了,不好再拿了,但是我还可以给你再做。”李重衡又迅速地接了一句,“你喜欢桃干还是金桔?还是说你更喜欢上次的山楂?” 周绥听到是李重衡自己做的,便不想再麻烦他单独做了,正巧望见前面不远处有家新开的果脯铺:“前面正好有一家,过去看看?” 谁料李重衡听见此话,整个人都失落了不少,若是他真有一双小狗耳,那必然是能让人见到那耷拉着闷闷不乐的耳朵。 “你是不喜欢我给你做的吗?是太甜了还是太酸了?”李重衡跟在周绥身边追问道,“我下次改进一下再给你做几罐。” 周绥有些无奈,他发现每次自己在拒绝李重衡的时候,李重衡似乎从来都不生气,反而是回头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有,很好吃。”周绥实话实说,“只是太麻烦你了。” 李重衡听到“麻烦”两个字,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一脸正色:“公子总是什么事都怕麻烦我,怎么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被你麻烦?” 李重衡没等周绥回答,停下脚步,目光坚定地看着周绥:“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只要是有关公子的事,我都不会嫌烦。” 周绥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搞得哑口无言,半晌他才低头轻笑。 “好吧,那我想吃金桔。”周绥指着街边木车上的一摞圆滚滚的金桔,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好,那做蜜渍金桔。”李重衡点头应下,二话不说便跑去摊前挑起了小金桔。 周绥也跟着挑了几颗,只不过挑得没有李重衡熟练,频频捡了递过去又被李重衡放下。 “这个皮摸着有点厚……这个是很漂亮但是底部有个黑点。” 周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自己挑金桔的手,一边对卖金桔的老婆婆微微躬身,一边扯了扯李重衡让他不要再接着在人摊主面前挑刺了。 好在老婆婆也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李重衡仔仔细细地挑完了一大袋好金桔,她帮李重衡称了一大袋的金桔,又指着旁边车上的梨:“小伙子这么疼弟弟啊,要不要再买点梨回去?这梨也很甜的。” 周绥没想到出门在外还有人把自己认成了李重衡的弟弟,他扭过头抬眼瞟了眼李重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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