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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错了。”李重衡低声同默不作声的周绥道。 林原在一旁想起两人都还未用膳,便下去准备着。 周绥叹了一口气,没再接着训他:“何姑娘怎么样了?你下午带她去医馆解决了吗?” 周绥想起方才站在不远处的何花,联想下午的事,总觉得何花同李重衡应该是相熟的。 李重衡咬牙,周绥气在头上似乎给他包得太紧了,但他没说痛,只默默忍着:“解决了,让庞伯开了几味药,疹子不严重。” “我看你应与何姑娘认识,何庸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重衡垂首,将以前同何庸的过节道出:“……今早上街想买猪肉回来包包子的,何庸在那儿出摊,故意出了比平时高了三倍的价钱卖我。” 何庸的本意就是想让李重衡难堪,但实际上李重衡不在乎,他只在乎下午同周绥在布行,周绥不能被何庸侮辱欺凌。 “何花是我以前在春澜苑认识的,她是个好姑娘,同何庸并不是兄妹关系。”李重衡再次微微握起了拳头,“何庸他们家在坞水村不算太穷苦,何花是当年买来给何庸当童养媳的……只是收养之后一直以养妹称呼。” 周绥手中系带的动作一顿。 春澜苑是坞县上的歌舞院,何花不论是待在春澜苑还是在何家当童养媳,两条身世都是极其可悲的。 再加上今天周绥听何花的意思是,何庸往她喝的茶水里加了花蜜才导致她起疹子。 “那何庸他……” “何庸好赌,那个卑鄙小人,是借何花的名头来讹一次布行。” 周绥本来听到何庸的恶劣行径心情就不悦,下意识皱眉,忽然又见李重衡像是痛得闭眼的模样:“怎么了?系太紧了?” 李重衡可怜巴巴地点点头。 周绥伸手调整了一下,随即又轻声责怪道:“紧了也不说,小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哑巴过。” 李重衡腼着脸笑笑,等到林原端着两碗挂面上来,周绥吃了一口,感觉味道怪怪的,但没注意,又开口问道:“何花是良籍?” 李重衡看了眼周绥面前的那碗面:“不是,她的卖身契好像还压在何家,之前她是在春澜苑做伶人身边小奴的。” “那要替她赎身岂不是很难……”周绥还在思考该如何帮一把何花,毕竟何庸今日能用她的性命安危去讹钱,后日保不齐会做出何事。 若何花是良籍此时还好办些,但问题就出在何花是贱籍,卖身契还在何家。若是何家不愿放人,哪怕用银两,那也是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周绥正思忖着,余光看见李重衡理所应当地把两碗面互换,又挑挑拣拣的。周绥以为是他挑食,却发现他是将牛肉粒都挑进那碗他还没来得及碰过的面里,随后推到周绥面前。 “怎么林原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从不吃姜吗?” 周绥瞬间了然方才面里怪怪的味道是什么了:“也许是失手放了。” 李重衡没说什么,低头吃面。 周绥觉得好笑:“你又在生什么闷气?因为林原给我面里放姜?” “他照顾不好你。”李重衡如实回答。 “我买他回来本就不是想让他照顾我的。”周绥叹气,把牛肉粒送到李重衡唇边。 这话落到李重衡耳朵里怎么听怎么怪,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语气酸酸地问:“那你又为什么买他?” 周绥想了一下,“卖身葬父”确实在街上不少见,但其实他当时能独独看中林原,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孤立无援了。 和李重衡一样。 只不过李重衡从没有像周绥第一次见到林原那样,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泡。 周绥缓缓地吃了一口面,开玩笑道:“可能是想多给一个可怜人一个家?” 李重衡:“……?”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更怪了。 “好吧,其实就是那时觉得林原一个人哭得挺可怜的,我就又想到了你。” 李重衡想起这些年林原哭过的次数,嫌弃道:“我才不会像林原哭成那样。” 在门外站着的林原表示自己都听见了,而且很委屈,回头看了李重衡一眼,又被他嫌弃的直视目光刺激得转回头。 “好了,林原还在门口。”周绥敲了敲桌子,不准李重衡再用眼神和语言攻击林原。 明明两人也没仇,李重衡总是因为照不照顾得好周绥这件事而对林原很不满意。 两人吃完面,林原任劳任怨地过来收拾,顺便把饱饱从偏厅带了过来。 饱饱一天没有见到周绥,一冲进门就围着周绥叫唤,在漆黑的夜晚显得很突兀。周绥怕它把薛泓招来,朝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竟也奇迹般地让它停止了汪汪叫。 周绥摸了摸它的黄毛,李重衡发现饱饱的毛似乎是比平时短了一截。 李重衡揉了揉饱饱的狗头问:“你给它修毛了吗?” 周绥点头,抬着饱饱的爪子一掂一掂的:“我怕后头天气热,闷着它了,前几天就给它修了。” 李重衡立马抢过饱饱,搁在怀里不让饱饱爬回去,对周绥道:“我也要修。” 周绥:“?” “你修什么……”周绥话刚说一半,就见李重衡伸出一只手,利落地将扎在脑后的发带解了下来。 为了丰富同等效果,他还伸手把头发抓乱了,两鬓的微卷发遮住了半张脸。 周绥:“……” “扎回去。”周绥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李重衡直接耍起无赖:“不要,我都挡眼睛了。” “不行,给狗修毛和给人剪头发不一样。” “那我就这样邋遢了。” …… 为了争取和饱饱一样的待遇,李重衡直接披头散发在周绥房间里耍横耍了半个时辰,最后周绥实在拿他没办法,说是明天拿把趁手的剪子去他家给他剪。 “先说好,我没技术,坏了我可不管。”只给狗修过毛的周绥善意提醒道。 周绥可不敢在家就直接把李重衡的头发给嚯嚯了,若是这事儿让古板的薛泓看到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指不定要怎么训他。 说不定还会把李重衡抓过来一起训。
第10章 闹别扭 次日周绥如约地拿了把修花枝的铜剪到李重衡家,本来是有专门用的,但被周绥拿去修了狗毛,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把刀锋利的花剪。 周绥拨了拨李重衡垂在脑后的头发,再用角梳理着发尾。 他也不是第一次碰李重衡的头发了,小时候李重衡不爱扎头,任由发丝披在身后,有次夜黑风高时吓了准备安寝的周绥一跳,之后便教他如何拿发带将头发束起来,梳了十几年都没变过样式。 “你这头发……剪了怪可惜。”周绥摩挲着李重衡的头发,他的头发正到腰间,养得也很好,又浓又密。 李重衡正襟危坐在矮凳上,生怕周绥又反悔:“剪吧,我也怕热的。” 周绥没接话,又捋了捋,随后持着剪子咔嚓几声,一把把头发掉落在地。他本就不会剪,只能抓着发尾平剪,三两下就剪完了。 “好了。”周绥用帕子擦掉铜剪上挂着的头发,又拍了拍落在李重衡肩上的碎发。 “剪完了?”李重衡往后抓了一下,周绥替他剪到了脖颈处,有些扎,伸手挠了挠,小声嘀咕着,“这么快……” 周绥听到了,觑他一眼:“那你想剪多久?” 李重衡奔到屋里去抱着积灰了许久的镜盒,那是李氏的遗物,自去世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他一边照着镜一边揪着身后的一撮短发,最后用系带把头发扎起来,发现在前面发端的几捋头发已经短得没办法紧住了。 周绥见状,又拿着剪子走过去,轻轻抓住他压着发丝的手,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无奈:“跟你说了,不用剪,这下真挡眼了。” 李重衡微微眯了眯眼,刚被他压下去的头发又翘了起来,遮住了视线。 “抬头。”周绥食指微屈,用指节抬了抬李重衡的下巴。 李重衡顺势仰头,阖上眼眸。 周绥拿着剪子,这下是真认真地修剪了起来,将他的前端头发分成了两股偏分再修短,垂在额头两侧。 “好了。” 李重衡瞬间睁眼,正要找镜子去看,结果眨了两下眼睛,发渣掉进了眼里。 他伸手去揉,被周绥挡了下来。 “别动。”周绥凑近,用指腹按了上去,蹭过李重衡的睫毛,替他把刺眼的发渣拂掉。 李重衡半睁着眼,视线有些模糊,他只能看到周绥大概的身影,凭着本能拽上他的袖口,随后又紧紧闭上双眼。 周绥担忧地问:“还有?” “嗯……” 周绥再次凑上前,轻轻扒了一下眼皮,轻轻吹气,勾掉李重衡眼尾被刺出来的一点点泪水。 “这样呢?” 周绥近距离地盯着李重衡的眼睫,寻找落下的发渣,同一瞬间李重衡再次睁眼,泛红的眼眸带着点水光映入他眼中。 过近的气息喷薄让周绥忽然脸颊燥热起来,连同着吐出的呼吸都放缓了起来。 “……好点了。”李重衡轻轻向下拽了一下袖口,周绥没有支撑点,又弯了太久的腰正出神着,身形一晃脚下踉跄了几步。 李重衡反应很快,连忙松开手去扶。手揽到一半,却不敢直接搭在周绥的腰上,于是错勾住了宫绦。 周绥本来摇晃之余已经站稳了脚跟,被李重衡无端扯了一下,腰上的绸缎系带跟着散开来,松垮垮地挂在腰际。 “李大哥?” 何花提着鸡蛋篮子本想上门为昨日的事给李重衡致歉的,走到院门口看见一道陌生的背影,便撩帽纱疑惑地出声唤了一句。 两人听到人声一同朝门口看去,只不过李重衡满脸茫然,而周绥难得有些许慌乱。 周绥看了一眼何花,什么也没说,只朝她微微点头,随后捏着腰带匆匆地往屋里头去。 李重衡眼前一晃,见到周绥系在腰上的青雀白玉掉在了地上没察觉,低头去捡抬起头来时,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 于是他只好站起来先把玉佩握在手心。 “你剪发了?”何花有些惊讶地望着李重衡,随后又想到方才略显无措的周绥,她认出来了是昨日动手砸何庸的男子,“那位公子……没事吧?” “……没事。” 李重衡抿唇,回头望了一眼半掩的木门,苦恼过会儿该如何向周绥解释自己手滑,生怕他同自己怄气。 “好罢,你手如何了?”何花将手中的篮子放在他身后的凳上,瞥了一眼李重衡左臂衣袖下被遮住的伤口,“昨日之事害你同那位公子受伤,我实在过意不去……” “这个我不能要。”李重衡摆手,提起篮子想还回去,塞到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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