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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庸被砸得眼冒金星,瞬间忘了此行来布行真正的目的,指挥着身后的跟随者,“愣着干什么!就两个人!打啊!” 身后的一行人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只是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立马举着棍子冲上来。 李重衡没想到平时文静儒雅的周绥直接动手砸了人,周围也因为突然的暴动发生了冬款,被围得水泄不通,带着周绥不一定能直接闯出去。 他刚想把周绥先揽在怀里,背对着即将提棍冲来的几名壮汉,准备往后先躲几轮,忽然门口一道大喊,声如洪钟。 “住手——闲杂人等通通让开!” 一阵嘈乱之后,人群再次被疏散开,一名戴着帷帽的女子站在巡捕身后,等到巡捕押走了几个闹事的人,她朝着何庸低声说了什么,若不是何庸正被押着,他差点就要暴怒而起。 女子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好似在怕何庸动手打她。周绥眯着眼,他听到女子带着哭腔道。 “哥……不要再闹了。” 何庸走之前往地上啐了一口,又瞪着女子骂道:“呸,赔钱玩意儿。” 一场混乱的闹剧就此落下帷幕,女子没有跟着巡捕离开,反而是迎上来微微欠身。 女子名叫何花,何庸是她的兄长,她先同掌柜解释了此次经过,原是她攒钱在布行买了件心水已久的成衣,结果回去后穿上不知道为什么起了疹子,何庸二话不说便直接来布行踢馆。 何花讲到此处停顿了下,像是感到难堪,不停地用手绞着袖口。 “其实红疹不是布料的问题,是……是……”她犹豫着,最后还是道出真相,“是我阿兄不小心在我的茶水里掺了花蜜,我喝了之后便会起疹子,真的对不住掌柜……” 何花同布行掌柜道过歉后,拿出钱袋仅剩的一点积蓄赔偿,知是不够,便打了商量欠着,随后又转向李重衡。 “还有……还有李大哥……真的对不住,我代我阿兄方才说的话同你道歉。” 何花同李重衡说话时,撩起了帷纱,周绥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肤若凝脂,柳眉杏眼,长得同何庸毫无相似之处。尽管颗颗红疹也上了脸,但依旧能看得出何花生得清秀端正。 “没事。”李重衡没把何花的一番说辞放在心上,做错事的是何庸,何花不能够代他道歉。 李重衡只瞥了一眼,出于礼貌便转移了视线:“你这疹子……看过郎中了吗?” 何花手上的钱刚都交了出去,一时也不知道过会儿该拿什么去医馆医治:“……还没来得及。” “你跟我来。” 李重衡本想带着周绥和何花一同去一趟仁济堂,刚踏出布行方才的巡捕又折返回来,把三人拦在门口。 “周绥何在?” 李重衡和何花都愣了一下,只有周绥像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淡淡道:“我是。” “也跟着走一趟衙门罢。” 李重衡急了,揪住周绥的衣袖:“不行!” 周绥从来没有进过那样的地方,更何况方才周绥还动手打了何庸,万一在里头出了什么事……他不能让周绥直接就这么跟着走了。 周绥拍了拍李重衡的手背,叫他安心:“你先陪何姑娘去医馆,我若戌时还未回去,你去找林原,叫他来寻我。” 李重衡固执地摇头。 “乖。” 周绥抽回自己的衣袖,跟着巡捕离开。 - 烛火明晃晃,周绥被羁押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他坐在草席上,嫌弃地蜷起脚,抱着膝盖轻咳了几声。 他猜想应该是何庸同巡捕说了什么,又或是咽不下他在布行里用托盘砸他的那口气,买通了巡捕,将他一同以寻衅滋事的理由押了进来。 在压抑的环境里,周绥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总之他靠在角落里,感觉到肚子有些饿。 “周公子?” 周绥听到耳熟的声音,缓缓站了起来,在门口见到了神色紧张的姚淳熙。 “淳熙姑娘?你怎么来这儿?” 周绥本以为等来的人会是林原,没想到是手持令牌的姚淳熙。 “开门放人。”姚淳熙下令让狱卒开锁,那一刻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狱卒将周绥释放出来,姚淳熙一手扶住周绥,惊讶道:“你怎么也受伤了?” 周绥摸了摸额头上微痛的伤口,摆摆手。这是方才被押进来不小心推到地上划的。他不愿意用袖口擦,索性流血不多,只渗了些干涸。 他又很快捕捉到“也”字:“谁也受伤了?” 姚淳熙一时记不起李重衡的名字:“……那日你与我回去,路上遇见的那个男人。” “重衡?”周绥同她往外走,“他如何伤到了?” 姚淳熙叹了一口气:“我舅舅今日休沐,和老友相约去湘水垂钓,幸好是我路过县衙,见那人在门口同衙役纠缠,差点真动了刀子,我拦了下来,询问过后才晓得是你被抓了进来,我又折回去舅舅书房拿腰牌来。不过你莫要担心,我事后自会和舅舅解释。” “多谢淳熙姑娘。”周绥抿唇,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不知为何他现在很想立刻见到李重衡。 他同姚淳熙走出地牢,夜幕已至,在燃烧的灯火下看到不远处乱转不安的李重衡和眼巴巴望着出口的林原。 林原抱着一摞银锭,他本来在家等着公子回来,结果傍晚时被风风火火的李重衡告知周绥被抓入县衙。他记得以前周绥说过的话,没有惊动薛泓,便拿上银子跟着去赎人。 只不过过程不是很顺利,最后还是多亏了姚淳熙。 “出来了……出来了……”李重衡见到周绥,小跑过去直接将他搂到怀里,低声喃喃着,像收回失而复得的珍宝。 周绥知道自己不该煞风景地笑,但李重衡着实忧心过了头,拉开他上下打量:“让我瞧瞧,你伤哪儿了?” 李重衡知道自己冲动之下唐突了周绥,但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他把左手往后一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周绥的眼睛。 周绥强行把他的手臂拉过来,发现肘臂上被划了一道大口子,甚至也没有处理,就任它这么淌着。 本来周绥还不生气的,一见到李重衡这么大道的划伤根本不重视,还想藏起来不让他看,瞬间就沉了脸色。也不管自己的衣衫,直接卷着自己的一条衣摆用力扯下来,替李重衡简略地包扎止血。 他包扎完,转身对姚淳熙施礼:“此番多谢田大人和淳熙姑娘,改日绥必登门拜谢。” 姚淳熙没说什么,只点点头,随后又忽然冲远处喊:“何花姑娘,我差人安排送你回去罢。” 周绥这才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何花,但何花听到姚淳熙所说的话却没有动。 她立在黑夜中,长风吹起的帷纱,单薄的身影像一只孤身的芦苇飘摇。 作者有话说: 晚点应该还有一更qwq
第9章 耍横(二更) 周绥神不知鬼不觉带着李重衡回了家。 至于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的,只是怕他外祖父老人家大半夜若是见着灰头土脸还带伤的两人,会吓得直接失眠。 李重衡不明所以,但周绥一本正经地鬼鬼祟祟的模样,对比小时候已经熟练了许多。 周绥年幼时经常受薛泓所限,不能够出门,李重衡知道以后偶尔会从薛家后院的狗洞里爬进来,陪着周绥。 李重衡从前来见周绥都不敢走正门,他知道村里的小孩一向都不太喜欢他,他怕自己每天大摇大摆找周绥,会连带着其他人都不喜欢周绥,也害怕薛泓会把自己赶出去。 但事实证明这事儿还是他想多了。 周绥的体质很奇怪,冬季怕冷,但夏季又很怕热,还不能吹风受凉。他还记得有一次闷热夏季的夜晚,他抱着一碗酸梅汤来找周绥。那是他白天在小摊前帮着大娘招揽生意得的奖励,他一路上回来护得很好。 “他们都说解暑解渴,你尝尝。”小李重衡潜进周绥的房间,两人只点了小小的一盏蜡烛在床头,烛火照着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影曳着。 小周绥抿了一口,没感到解暑:“……好像都被你捂热了。” “真的?”小李重衡不信,低头也唑了一口,瞬间耷拉了下来,“好像……是真的。” 小周绥不忍心看他一副心碎的模样,于是一口气都喝尽,还瞎扯说“喝完了就凉快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薛泓敲开了房门,亲自端着汤药,要小周绥睡前服用。 因为以前的周绥不爱喝药,没人看的时候总喜欢把药倒了浇花。所以薛泓之后若不是自己盯着他喝完,也要找个人盯着他。 “阿绥,你嘴唇怎么这么红?是有哪里不舒服?”薛泓察觉出了点异样,他自周绥差点因为时疫染病而丢了命之后就对周绥的身体很是紧张。 小周绥怕藏在身后被子里的人小李重衡被发现,然而又没发展还没来得及藏起喝完酸梅汤的空碗,淡定地扯谎:“没事,刚才睡不着出去跑了一圈,可能是有点热。” 薛泓没说什么,他看了看小周绥,把汤药递过去:“喝完早些休息。” 小周绥刚喝完酸梅汤,又被迫喝苦药,他有点郁闷,但还是乖乖喝完了。 直到薛泓将装着酸梅汤的小碗也带走了,小周绥才反应过来刚才早就暴露了。 但薛泓离开时只留下一句话。 “后院的狗洞外祖父已经叫人明日来填了,下次要记得让人走大门进来。” 李重衡一边惧怕着薛泓,又一边感念着薛泓实际上并没有排斥他和周绥待在一起。 “李重衡,过来。” 周绥的声音打破了李重衡的回忆,李重衡回过神,发觉自己停在了周绥房间门口。 他走去在周绥身边坐下。 林原在一旁搬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周绥拿着一瓶金疮药,朝李重衡伸手。 “给你上药。”周绥见李重衡还在犹豫,直接把人手臂抬放到桌案上来,“我都听淳熙姑娘说了,说你差点和衙役打起来。我不是让你去找林原吗?下次不要这么笨了,你又不是铁做的。” 林原见周绥数落起了李重衡,想起自己最后抱着银锭,听了周绥之前的嘱咐却什么事也没做好,有些不忍心:“公子……其实李大哥来找我了,就是他们欺人太甚,怎么说也不让我们进去找人,更别说放公子出来了……” 周绥瞥了一眼林原,把李重衡手上的布给拆了:“那也不能急到直接冲上去和刀子拼,你自己看看,这留下疤好看吗?” 周绥生气的不是李重衡的做法,而是气李重衡什么都不顾,赤手空拳就上去和人家拼。 好歹也拿个棍子啊。 他一边气一边给李重衡重新上药包扎。 以前李重衡也经常有伤口和淤青,周绥虽然不会医,但为人包扎这事儿也算是因为李重衡练得炉火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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