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花按住他提着竹篮的手,真挚地道:“昨日你同那位公子本就是无妄之灾,皆是因我而起,你若不收我这良心何安?” 李重衡神色为难,何花虽在他面前从来不说自己何家中的生活,但何家那些破事几乎整个村都晓得,想必拿这一小篮鸡蛋出来都费力不少,说不准回去又该挨骂。 “再说了,我这拿都拿过来了,总不能再让我提回去吧?”何花见他不动,便佯装生气,“那你非要同我这么生分的话,昨日下午你还带我去医馆医疹子,那草药也不知多钱,你不肯告诉我,索性用这赔给你?” 果不其然李重衡皱了皱眉,随后见何花脸上虽还有些红迹,但疹子退了不少,于是不再推辞。 周绥在木屋里系好腰带,一摸玉佩没了,心底咯噔一下,随后拉开门想出去寻,正巧看到何花同李重衡拉着手,顷刻间怔在原地。 李重衡刚接过篮子,听见身后有响动,见是周绥整理完出来,不知怎么的突然把手抽回来,动作大得令人看得倒像在心虚。 他提着篮子走过去,把掌心的玉佩递了出去。 “你的玉……”李重衡知道方才自己做错了事弄散了他的腰带,便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道。 周绥不动声色地接过玉佩,脑海里想得是拉开门那一刹那两人拉着手的画面。 他之前从来不知何花此人,若不是昨日凑巧碰上,他都不知道李重衡还有位这样相熟的好友。 周绥难得感受到了一次没由来的胸闷。 何花见到周绥,欠身一礼:“昨日之事连累公子了,何花深感惭愧,在此同公子道歉。” 周绥思绪杂乱,但冷静几秒过后,表面淡然道:“何姑娘多礼了。” 他又瞧了眼帷帽之下的何花,今日的病症消了许多,更能直观地感受她到长相的清秀淡雅与随和温柔。 “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何花见东西送到,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 周绥见何花离去,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李重衡,随后拿起被竹篮不小心扫到地上的铜剪过了过水,擦干之后放在屋里。 “这把剪子就留给你罢,以后自己剪也方便。” 李重衡一愣,自己剪? 是嫌自己多事了吗? 周绥想起身告辞,又被李重衡拦下。 他用疑惑的眼神回视,没出声,但李重衡莫名从中读出了一种疏离。 “你的玉,玉还没挂好……”李重衡拿起周绥洗剪子时放在桌上的白玉,“我帮你。” “不用了。”周绥又想起被李重衡意外弄散的腰带,直接拿过玉佩揣手里,走出门。 “等等……”李重衡抬脚追了上去,捏住了被风吹拂起的袖角。 “是我刚才笨手笨脚的惹你不高兴了吗?” 李重衡有情绪时向来有话直说,他能察觉周绥是在不悦,他不愿意就这么放他回去生闷气。 “没有。”周绥否认,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开心些什么。李重衡从小到大挚友交好便少得可怜,见他又有了更亲近的人,理应高兴才对。 但为何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又让他如何承认与论说? 他劝说着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袖角,又想起院子里何花同李重衡相握的手。 他前阵子还跟李重衡谈过娶妻生子的事。 “周公子,你教过我待友要诚,还要君子坦言。若是我招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好吗?”李重衡说到最后声音渐弱,却还是死死不放那一块袖角。 沉默对峙了半晌,周绥望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是李重衡主动松开了手,但悬在半空神情满是失落。 他礼貌又客气垂首道:“若公子现在不想见到我的话,那先走吧,等公子不生气了,我再来寻。” 周绥眼底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随后转过身,走到李重衡面前,摸了摸他垂下的脑袋。 “没有生气。”周绥在心里补了一句“是我的错”,尽量将语气放得缓和,又撒了个谎,“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回去歇息。” 李重衡听到“不舒服”三个字,着急地抬头,扶着他的手臂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周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摇摇头,叫他不必紧张。 “帮我系上?”周绥有意缓解被自己闹僵的氛围,把白玉摊开。 李重衡看了眼周绥,犹豫了一下接过,替周绥把玉佩绳子的一头塞进腰带里,随后系了个结。 “好看。”周绥整了一下玉佩的位置,化对李重衡的歉意为夸赞。 李重衡咬唇,欲言又止。 周绥以为他还在为刚才自己的别扭而难过:“怎么了?” “那下次还能帮我剪发吗?”李重衡忽然憋屈地问。 周绥沉默了几秒,想起刚才随口而出的话,结果是被对方当成生气时的狠话了。 “……能。”
第11章 时运 竹木葱茏,莺啼阵阵。 周绥跟在李重衡身后,额头已出了细细的薄汗,望了眼前方背着布袋子的玄色挺拔身影,强迫自己加快脚下步伐。 奈何这块路坎坷不平,正当上坡,周绥每走几步就要扶着石壁歇上那么几下。 他以前除了来找李重衡,基本上就没来过后山这一带,更别说是上山。幼时唯一的一次上山也是偷偷跟着李重衡爬的,而那一次也是让他半死不活的记忆犹新。 果不其然,这次再次上山,同李重衡去祭拜李氏,还未走到脚程的一半,身体便又跟不上了。 有时候周绥还挺痛恨他这副虚弱的病躯。 他的弱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早年瑞王戍守边疆,正值内忧外患之时。京城之中先帝日薄西山,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膝下九子皆跃跃欲试。而瑞王虽为长子但无心争权夺位,先前便主动请旨清平北疆长镇边塞。彼时瑞王妃已有身孕,不宜再长途跋涉,便留下亲卫几支守护在京中瑞王府的妻儿。 几月之后,遏密八音,不仅宫中发动政变,北疆邻国也见机来犯。战事吃紧,瑞王等不及朝廷驰援,被突袭后受伤失踪了一段时间,结果消息误传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瑞王妃身边却道是瑞王战死沙场,气郁哀痛下瑞王妃早产,诞下病弱的世子周绥。 周绥出生几日便多次情况危急,险些早夭,都是府上用各种珍贵的药材吊着一条命直至稳定下来。瑞王妃心系瑞王,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周绥身体稳定下来之后交由好友,一人带着几位贴侍远赴北疆寻尸骨,到最后才知晓是虚惊一场,又与瑞王行军一同返回京城处叛乱、除奸佞,匡扶周室、辅佐新君。 在当今圣上坐稳龙椅之后,瑞王准备携妻儿回到北疆,但周绥因为身体原因,环境不能长期的变动,更何况北疆冬日气候恶劣,于是就将周绥一人留在了京城。 “喝些水。”李重衡回首见周绥正倚在壁缘,双手撑膝喘息,便从布袋子里取出水囊,拧开递过去,“若是走不动了,我先背你下山。这块山路确是不好走,我怕你绊了脚。” 这座山本无人攀登,是后来上山采药打猎的人多了起来,不平的地方也硬踩出了一条路,所以有些道走得十分陡峭奇怪,有一些还要借着树桩子才能攀上去,周绥已经快要吃不消。 他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又拧紧递回去:“都走到这了,哪还有回头的道理。你不必管我,我慢些走便是。” 李重衡见他脸上血色已失,自责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要走就我背你上去。” 周绥瞥见他沉闷内疚的表情,用脚点了点他的鞋跟,勉强扯出一抹笑:“起来,陪我休息会儿便好。” 他仰头看了眼山峦之上的密林,叹了一口气。 周绥拒绝的态度很坚决,李重衡没接着说话,只是站起来陪在他旁边。 “你看看,新做的衣裳怎么就划了个口。”周绥本在放空心思地盯着李重衡今日身上穿着的衣衫瞧,玄色倒十分衬他,结果瞧着瞧着又见到肩上划了一道口子,他捏着那一处破口子,看样子像是刚被树枝勾的。 李重衡顺着周绥的手扭头看去,扯了一下袖摆,发现的确是破了道口,眉头立皱,小声道:“早知道便不穿了……” 周绥伸手抚平了被抽出来的细线,往里掖了掖:“又想当传家宝?衣裳买给你就是拿来穿的,只是想叫你平时都当心些。晚上回去给你用针线补补。” “你替我补吗?” “是啊,正好有同色的线,破的口也不大。” 周绥对基础的缝补还是有一定的信心和经验在,但要是让他从头绣点什么就不太会了,顶多只能把破的洞给补好。 李重衡听后松了眉头,此后上山走得更是大大咧咧起来,就差没拿根绳子到处挂在树上荡了。 等快到山顶,他的衣裳又不负众望地被他豁烂了两块地方。 周绥感到头疼,但没有察觉出李重衡的真实意图,他只觉得李重衡这虎头虎脑的性子真得改改。 但在见到李氏的墓牌后,望见李重衡跪在墓前烧着自己剪的纸钱的模样,他又觉得不改也挺好。 只要李重衡每天开心就可以。 “娘,今日我带了一个人来看你。”李重衡把纸丢进蹿起跃动的火苗中,眼睑低垂,“他就是之前给我吃好吃的、买好看衣服的人。” 说完他展了展衣袂,低声复道:“这件,他买的,好看吧?” 周绥缄默地站在身后,听见此话上前,瞥了一眼路上被李重衡划出三道破口子的衣衫,想要撩袍跪下。 李重衡余光见周绥要跪,立马站了起来拉了他一把。 “你做什么?”周绥不解,“我想同李夫人认识一下。” 李重衡没想让周绥跪拜,毕竟两人又无亲近关系,周绥这次能陪他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周绥却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 “想很她说,李重衡现在不再叫狗剩了,也很少去捡别人不要的、剩下的东西了。”周绥看了一眼木墓上简简单单写着的“慈母李氏墓”,“希望她能再多多保佑自己的乖孩子,能让李重衡过上更幸福的好日子。” 李重衡抿唇,手上攥紧了没烧完的纸钱,随后撇过头,将自己刚跪下过的蒲团挪到周绥面前,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地上脏。” 语毕他便毫不在意地直愣愣跪在尘土之上,继续烧着余下的纸钱。 骄阳高照,将两人一同跪在墓牌前的身影拉得很长。 - 李重衡和周绥祭拜完李氏之后,便赶在夕阳前下山。 换作往常李重衡并不着急,因为山上的环境他年年采药已经都摸熟了,若是来不及要过一两个夜也是可以的。但周绥不同,他不能带着周绥一起冒险。 更何况夜晚山林寒凉风大,周绥更不能在此多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