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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衡像是做贼一般,连头都没抬起来过,自然也没发现不远处的周绥。 “重衡!” 周绥只觉得他要叫住李重衡,不能让他这么就跑了。 周绥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他了。 李重衡滞缓了脚步,有些逃避似的瞥了一眼周绥,在看到他身边还跟着宋议渊时,他漆黑的瞳孔不自觉地一缩。 李重衡没有开口,挪开目光,硬逼着自己大步流星转身离开。 周绥见此情形,慌了一下,略带歉意地将手中的东西交还给宋议渊,随后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重衡——李重衡!” 周绥跑的这几步已经开始气喘,李重衡最终还是没能忍心真将他甩开一大截,反倒放慢了脚步,直到周绥一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周绥在拉住他的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下意识就直接说了出来,话语间还带着几分他辨不出来的哀求。 李重衡双手搭在他的手腕下方,虚扶住他。 他的神色算不上热切,甚至可以说是冰冷,但满是担忧的眼眸还是出卖了他。 “为什么这几天来了却不见我?”周绥在见到周绥那一刻,这些天的困惑和不解终于想通了,“那盘红豆糕,是你用我们种的红豆做的吧?” 李重衡望了他好久,才无声地点点头。 “为什么不见我?” 周绥凝视着他,殊不知在李重衡眼里,就是在逼他迫切说出心中那个不敢面对的问题与不知结果的答案。 李重衡敛眸,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不敢。” 他怕见到周绥,那些情感通通都压不住了。 李重衡明显地感觉到,他对周绥的喜欢就快要决堤,带来不可收拾的一片狼藉。 “……为什么不敢?” 周绥很少这样不识趣般的追问,归根结底是他在犹豫着。 希望有个人能比他更先做出回答。 艳阳高悬,盛夏的旷野总被闷热笼罩着,仅仅是站着,周绥鼻尖渗出了薄汗。 他也在紧张地等李重衡开口。 李重衡深吸一口气,周绥从没见过他此刻的模样——烦躁、焦虑,甚至于感受到了不安。 “重衡……” 周绥不愿再见他这样闷闷不乐的神情,刚想让他不用说了。蓦地李重衡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公子,你当真要听我说吗?” 李重衡声音发颤,盯着周绥的双眸深不见底,仿佛多看一眼都要将人一同拉坠深渊。 周绥猛然心脏狂跳,他在这一刻确认了,猜到李重衡想要说什么。 “算了……公子还是不要听了。”李重衡发完狠,一瞬间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他轻轻地松开了周绥的手腕,一语不发地扭头看向远处的田野。 “重衡。”周绥眼疾手快地在李重衡落下手之前,勾住了他的小拇指,“乞巧之约,还作数吗?” 李重衡一哽,想起了之前约周绥去看花灯时因他应诺而高兴的自己,现在看来无异于是一种凌迟。 他强扯嘴角:“自然,公子愿去,就作数。” 一句话,就轻巧地将选择权交由周绥手中。 “我愿去。”周绥看着他,放柔了语气,“那日你要来,我有话同你说。” “好。” “这几天你要是不想来,可以不来。” “好。”李重衡有些失望。 他变得好贪心,他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但我想见你的话,可以让我见你吗?” 李重衡愣住,缓缓正回了脸,周绥坚定地与他相视。 “不要躲着我,答应我。” 周绥从未给李重衡下达什么命令或者关乎自我意志的抉择,但这次他不想让李重衡躲着他,于是一句表面请求中带了点不得抗拒的强势命令。 “没有躲着你……”李重衡心虚道。 周绥说得那样直白,他不愿承认自己就是在闹别扭,又微微移开了视线。 “好,那你下次来的时候,要记得来院子里。”周绥顺着他的话说,不吝啬地赞扬,“红豆糕很好吃。” 李重衡窘迫地摸了摸鼻头:“嗯……公子喜欢就好。” “但是我更想一起吃。早上还剩了几块,要过来吃吗?”周绥试探道。 李重衡沉默了须臾,用行动表示了一切。 他又默默跟着周绥回到了院子。 宋议渊看不懂两人的情况,一直候在门口没走,见到他们相安无事地回来才放了心,正巧林原提着水桶路过门口,周绥把他唤来去帮宋议渊提着东西回去。 宋议渊听此连忙摆手,本身林原紧张地瞥了一眼跟在周绥身后被抓个正形的李重衡,把水桶放下,一溜烟地和宋议渊你争我夺地跑了。 李重衡紧抿着唇,等到周绥进门才从两人离开的背影上收回目光。 “我下午是去田府找淳熙姑娘了,和他是路上遇到的,就顺路帮他提点东西回来了。”周绥走在前头,忽然出声,“何姑娘要走了。” 李重衡还有些在状况之外:“什么?” “何庸要娶她,淳熙姑娘想带她离开。” 李重衡手握成拳:“他还真敢……” “要去见她吗?”周绥回头,知晓何花与李重衡更是有一种同处末路、惺惺相惜之意在,“若是这次走成了,再见不知今夕何年了。” 作者有话说: 嗯,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能正名贴贴了。(一本正经.jpg)
第35章 长命辫 本以为李重衡要见何花一事得费神费劲,但没想到还没等周绥抽空个合适的时间出来,何庸那边倒自己找上门了。 何庸领着何花上门来时,恰好是在乞巧节前天。因为何花冠的是何姓,要嫁给何庸难免外人有非议,所以又改回了原本还在春澜苑时的姓氏,喜帖上称做谭花。 何庸一家虽然混蛋,但人终究更爱那份体面,何花不可能从何家出嫁,所以在她的要求下,何庸只能冷着一张脸送她来了李重衡的小木屋,让李重衡代何花为兄,算作从娘家出嫁,好不惹非议。 毕竟有求于人,他也不想被人落下话柄,只能生硬地说些好话,能让李重衡能配合他。 李重衡本对何庸就厌恶至极,但从周绥那儿知晓了何花要逃婚的事,转念一想觉得如此一来何花就不用在迎亲路上亲自演戏来搏一条出路,便应承了下来。 原本姚淳熙是准备在轿上换人的,被何庸这一番顺水推舟,便临时改了原本的计划,要在上轿前就将人换下,之后花轿正常抬往何家,在路上被故意演作被劫走假死。 所以周绥最后又向晁北尧借了个人当替身,但晁北尧身边都是男人,无奈之下只有挑了个年龄尚小的男孩扮作女装,只盼着何家那里不派人来全程盯着。 晁北尧这么多年来没亲自干过这样的新鲜事,帮助何花在他心里头也算是做了件善事,周绥一再嘱咐他这事儿不能让薛泓知晓。虽然助何花逃离是好事,但毕竟扮匪生事的,由他们一行人挑起的事,还是不想让薛泓担忧。 作为闹事主力军的晁北尧理解周绥,想也没想也就便同意了。 因为他也是有点怕薛泓他老人家的,据他所言,纯属是对贤者的敬畏。 姚淳熙早在前两天就借口离开了田府,实际上她一直没离开,就待在镇上的一家小客栈,等到乞巧节前夕才稍作装扮跟着周绥到李重衡的家去。 天色才刚蒙蒙亮,山林里一阵凛冽,小木屋内燃了好几只花烛,纸窗为了衬景,还贴了几张何花亲手剪的“囍”字。 只不过这“囍”想贺的不是新婚之喜,而是贺何花之后冲出牢笼的自由。 周绥身后跟着一人,穿着林原的衣着低着头,他提着一只盖着红布的竹篮推开了门扉,与守在院门的媒婆点头致意,从容镇静的姿态全然看不出准备密谋实行的大计。 周绥进门时,姚淳熙与何花二人已都收拾妥当,闷在屋里藏了一天一夜的林原终于如获新生,迅速和周绥身后来假扮新娘的男孩对换了衣裳。 姚淳熙和何花走后这一屋子只剩下一堆男人,对妆艺又不精通,只能由何花稍微上脸敷粉打扮了下。之后周绥又帮忙顺手编了个简单的麻花盘起来,对着镜子胡乱别上了几只发簪,再潦草地盖上红盖头。 周绥拉着男孩站起来转了一圈,除了身形略高些,其他地方糊弄下不熟悉的人倒还算可以。他又替人整了整裙衫,嘱咐着过会儿走路时走慢些,弯一弯膝。他的手心在裙面上拂过两下,忽地被身后的李重衡给牵走。 “我来。”李重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没等周绥应话就见他重新帮面前的“假新娘”用力地正了正衣襟。 本身照着何花做的喜服身量便小,“假新娘”被突如其来略显粗鲁的动作一拉扯,肚子勒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温柔些……”周绥狐疑地瞟了李重衡一眼,刚要伸手去帮忙,又被李重衡一本正经地拦下。 “我知道,我来就行。” 周绥没吱声,估了估时辰,拿了几个银锭又出了门,塞到门口的媒婆掌中,好言好语地告知新娘想要用兰膏篦发,请她去拿着来。 等到媒婆走后,周绥将方才提来的竹篮布掀开,里头是串成好几株的盘缠,将其和路引皆塞到何花的包袱里去。 “往北走,先去皖南,城门口会有人接应的,拿上这个出示。”周绥从腰间扯下一小块铜牌,交叠在上面,“我之前还有在钱庄存了点,若是盘缠不够,路上有见到‘百隆’,进去找掌柜报‘抚绥万方’便可。总之,路上小心。” 姚淳熙点头,深深地望了眼周绥与李重衡二人,没说什么。 何花从一开始便止不住的歉意,一会儿是对李重衡,一会儿又是欲言又止地对着周绥,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再拖拉下去,何花只得跟着姚淳熙尽快离开。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何花又回首看了一眼李重衡。 她用口型说了什么,周绥没注意到,可李重衡看得一清二楚。 她说的是“李大哥保重,幸福”。 李重衡恍惚间又记起了幼年时遇见何花时的模样,两人皆是衣衫褴褛,于人生百态中相逢。 即使何花前几日对他言明了心意,但在他心里,何花依旧是与他相互依赖,在穷困中相互取暖成长的妹妹。 何花从李重衡身上收回目光,停下脚步,站在天色微亮的门前,双手合十地朝周绥鞠了个躬。 待到二人离开,周绥与李重衡便开始收拾着剩下的残局。 媒婆收了钱倒也好说话,另一边的何庸似乎也不太在乎这迎亲的流程,只唤了几个同村亲友敲锣打鼓地来相迎,一大早就将沉寂的坞山村破了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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