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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酒吧啊?”玲玲看着一家家紧挨着的酒吧有些犯难。 陶树掏出手机看步行导航,“还要往前走,在前面大厦的五楼,叫……伐檀。” “酒吧开在五楼?真不怕倒闭啊?”田鹏思忖着,“怕不是什么不正规的破烂小店吧?” 到了地方,他们都有些傻眼,这哪是破烂小店?低调又高级的门头,几乎占了半层楼的大空间,走进去之后的深色装潢风格无一不在说明这家酒吧的高档。 早已经有搭伴得体的服务生在门口等着他们引路,一路上礼貌客气地引着拘谨的三人往里走,直走到最里间一间和外面截然不同的房间。 整个“伐檀”都是深色的装潢,从天花到地板,所有的桌椅包括吧台都是深色,让人进入之后产生隐匿其中的安全感,但他们现在身处的房间却明亮通透,两面是白墙,另外两面是能俯瞰街区的整面落地窗。 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舒适,一身都是亚麻质地,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海马毛的长外套,手上盘着一串油亮亮包浆的手钏,见三人进来,和煦地起身迎他们。 “你们好,我是‘伐檀’的老板,许世坤,你们叫我大坤就好。”男人走过来和三人握手,迎着他们进门在屋里的长条茶桌边坐下。 “许老板好,”陶树礼貌地和许世坤打招呼,“我们过来见的人,您也知道?” “客气什么,”许世坤动作流畅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具,夹起茶叶冲泡,又用洗茶水烫洗着小茶杯,“我是费总的朋友,在这里接待你们,也是费总的意思,我这里还算得上清净。” “费时……费总安排的?”陶树想起费时宇又有些面热,手不自觉地摸上了破口的嘴角,脑海中闪过那个朦朦胧胧的吻,继而想到,费时宇究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了多少安排准备,都要这样一件一件自然而然地摆在自己面前,一次一次蚕食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吗? “您就是费总的朋友吧?”许世坤精明,一句话间就从对面的三个人中抓住了重点,“他特地嘱咐我了,既然是他的朋友,以后就都是我大坤的朋友,伐檀这里隐蔽随时能用,你们不用跟我客气。” “那就麻烦了,大坤。”陶树也不是忸怩的人,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清不清楚自己现在和费时宇的关系,但既然费时宇信任他,自己也不必露怯。 大坤笑笑,将冲泡好的茶水从公道杯中倒给三人。 茶未过三泡,新区派出所的人就到了,大坤客气地道“失陪”,将空间让给了两边的人。 熊道权这次也带了两个人来,都是他从别的辖区直接带过来的下属,算是他曾经的“徒弟”,年长一点的叫余培荣,另一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叫戴海,他们现在都还在别的辖区工作,这次行动熊道权不打算用新区的人,转而申请了跨区的合作调度。 “这样做能最大程度地保障行动的保密,这么短的时间,我不能精准排查出‘内鬼’,灯红又太清楚新区有哪些警察,熟面孔暴露的危险系数太高。”熊道权解释着。 陶树三人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新区的警察经了这一遭,多少都会受到内外的诟病,大换血是免不了的。 “灯红的情况,这位姐姐很熟悉,她在灯红已经有五年的工龄,内部的装潢结构,房间布局和人员关系,她都能掌握。”陶树介绍着玲玲。 玲玲今天穿得和平日爱美的样子很不同,一身都是低调的素色,烫染精致的长发也被她扎起来,一板一眼地梳拢成发髻,盘在后脑,连脸上的妆也只画了眉,朴素得扔进人堆就能瞬间被淹没。 此时陶树点到了玲玲,她才拘谨出声问好,和对面坐着的三个警察打招呼。 “太好了,这次行动多亏有您,”戴海虽然年轻,但长期在行动中规划动线,有了玲玲的信息,他能够事半功倍,“待会儿有很多细节要向您请教。” 玲玲涨红了脸连忙摆摆手,“不……不用客气的,都是应该做的,我也……我也没别的什么能帮上忙。” 陶树此时却在想别的事情,他思索再三,还是向熊道权开了口,“熊所长,这次行动,新区派出所的人一个都不知情吗?” 熊道权点点头,问,“是,我刚刚也说过了,这么做是最稳妥的。” “我有个想法,如果不合适,您就当我随意说了个玩笑。”陶树谨慎地打预防针,新区警力的事情,他一个外人来置喙,有些越俎代庖了。 “你说,我们今天来就是要畅所欲言的。”熊道权示意陶树说下去。 “既然要抓‘内鬼’,那这次行动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我们真实的计划放在一边进行,新区这边,放一条假消息出去钓鱼,您觉得可行吗?”陶树也是刚才从熊道权的计划里抓住的想法,临时说出来,计划并不周密完备。 “嗯,这个想法我不是没想过,但一旦把任务安排下去,难免走漏风声,就算布置下去的是假计划,你们在灯红的潜伏也会变得困难,这么做很可能适得其反。”熊道权皱眉思索,他不是不想把灯红和内鬼一网打尽,但风险太大,搞不好就两头都捞不着。 “我觉得可行,”一直在旁听着的余培荣开了口,“对新区的派出所,只需要在当天说是紧急行动,不给他们时间做准备就行,打一个时间差,我们这边行动开始,就通知新区派出所警情,到时候在抓住的人里排查,看看是谁在行动开始之后走漏风声,就能一抓一个准。” “对,行动开始之后动静肯定不会小,灯红人多眼杂,周边又有务工人员聚居的小区和棚户区,要瞒住派出所那边的人基本不可能,无关群众都有可能会报警,既然迟早瞒不住,不如趁这个机会彻底清理一下,师父您以后在新区的工作也能更好做一些。”戴海也在旁附和。 “可行,”熊道权很快想请了来龙去脉,“他们信息传递的路径,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是由‘内鬼’通知已经暴露的陈旭,然后由陈旭通知孙红,但也不排除还有其他通消息的途径,所以在行动的时候,首先要控制的就是陈旭和孙红,他们常在灯红吗?” 熊道权的眼睛落在玲玲身上,她回忆着回答,“孙红几乎天天都在,但不是重要的客人,她一般都不会直接露面,大多时候都在一楼的办公室里,陈旭以前常来的,但出了事儿之后到现在大概半个多月了,他还没来过灯红。” “出事?”熊道权问,“是指费时宇查他的事儿?” “是,”陶树点头,“费时宇算是把他吓住了,连带着整个灯红也紧张不少,最近才又有些松动的迹象。” “那么陈旭……培荣,”熊道权看向余培荣,“你一向都是盯人的好手,带着你的人,盯着陈旭,把他这段时间的行动规律摸排清楚,他还在国土局上着班,应该不难控制。” “好的师父。”余培荣点头记下。 “我们的行动日期,目前定的是11月25号,你们当天都是当班的状态对吗?”熊道权问。 玲玲打开了日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是,24和25两天我们都当班。” “也就是说,这时候你们能在灯红内部内应,”熊道权点点头,“我们这两天就会陆续安排便衣人手过去住,以打工仔的身份安插在灯红的前后门附近的店铺,田鹏是吧?” 田鹏被点到,坐直了些,“是,我是陶树的导演助理。” “你没有在灯红露过面,就由你来做便衣和线人之间的联络人,陶树和玲玲这边的消息,通过你单线向戴海传递。”
第三十六章 拂晓之前(二) “明白,那小树和玲玲在灯红里面的时候,我们怎么联络?”田鹏答应下来,顺带抛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以前的行动,我们都用喉震空气导管耳机,但里面肯定有金属件,而且佩戴起来太显眼,不隐蔽,”戴海说。 “可以用我们在国家大型考试时查处的那种隐蔽型耳机,”余培荣说,“上次省考检查的时候搜出来好多,都不用去专门买了。” “嗯,那你们是怎么查出来的?”田鹏苦笑着问。 “当然是金属探测仪……”余培荣说到一半也反应过来,塌下肩膀和田鹏一起苦笑。 “滥用金属探测仪算不算什么罪啊?”玲玲也觉得头疼,“我之前听小树说过,侵犯个人隐私之类的?” “根据劳动法来说肯定是不合法的,”戴海说,“但我们现在去查灯红这些鸡毛蒜皮的细节,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是这个道理。”余培荣也不赞成玲玲的想法。 “那就在24号先带进去找隐蔽处藏起来,这个能做到吗?”熊道权也知道这个要求是让陶树和玲玲去犯险,但他没有办法,没有联络器,就好像把两个线人剥夺五感扔进危机四伏的丛林。 “藏起来……”玲玲咬着指甲思索,“隐蔽的地方我倒是知道,但我们也不能连着两天守着,这不是太反常了吗?而且难保不会被别人发现。” “我有办法。”陶树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玲玲诧异。 “费时宇……原先在灯红买通了一个盯着我的线人,她是保洁员,对他们的检查很松散,她应该能帮我们藏东西。” “操……”田鹏瞪着陶树看了意味深长的一眼,“这……也行,钱砸出来的忠诚,也不容易被发现。” 陶树忽略着打量自己的眼神,这时候,也顾不上卖了费时宇了。 “咳咳……可以可以,那这个问题就解决了,”熊道权干咳两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不管费时宇和陶树的关系有多奇怪,就凭着费时宇表现出来对陶树的这股在乎劲儿,这个环节都不会出问题,这就行了,“下一步是什么?小海你是不是要和线人订对平面图?” “啊……是是是,”戴海连忙续上话,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从中抽出他们根据上一次陶树的口述和孙红在消防备案的平面图合成的实际图纸,“玲玲姐,咱们来看看平面图吧。” 戴海对于建筑空间内部动线的掌握非常敏感,就靠着之前新区派出所几次摸排的模糊资料和陶树的口述,将灯红的结构复原得几乎一模一样。 玲玲没怎么看过平面图,靠着陶树已经有些生疏的绘画复原出来的三维图辅助才逐步看懂了戴海画的图。 “陶老师画得真好!”戴海看着陶树随笔画出来的三维图,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崇敬起来,连带着称呼都变了,“这种技术来警队做技术支持都绰绰有余了。” “过奖了,”陶树以前参展时常被人称呼“老师”,此时倒也不觉得不自在,“本科画分镜练出来的,这种技术,美院一抓一大把。” “基本上一样了,”玲玲赞叹,“只是二层的包间少了一间,这里,”玲玲指着二楼漏天楼梯的旁边,“加盖了一间包间,把原来的走廊也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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