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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霍寻喝完，觉得满嘴都是甜味，又去厕所漱了次口，周呈也跟进来，在他旁边一起漱口。 周呈的房间和霍寻上次来几乎无差别，入秋后竹席已经撤下去了，铺着浅灰色的柔软床单，霍寻躺上去时，能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 大概是察觉到霍寻闻东西的动作了，周呈在熄灯前说：“我姐很喜欢薰衣草味的洗衣粉。” 睡意铺天盖地般地袭来，霍寻在睡着前，呢喃了句：“好香。” 近四点了，算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窗外屋内都是浓墨般的黑，周呈面对着霍寻侧躺着，很规矩地和他保持了两个手掌宽的距离，他感受着霍寻沉稳的呼吸，心里压抑已久的野兽冒了个头，叫嚣着要一口吞下此时毫不设防的霍寻，心口身下都痛，周呈却毫无动作，直到天渐渐透出丝丝缕缕的光亮时，他看清霍寻俊秀的睡脸，才像终于心满意足一样，闭眼睡了过去。 知道周呈放假，周丽容也难得偷个懒，设定的是上午九点的闹钟，可早上闹钟还没响，手机却先响了，她挣扎着醒来，拿过手机一看，来电的居然是几乎三年没联系的前夫，她早已听说他再婚了，根本猜不到他此时为什么会打电话来，但犹豫再三后，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周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却很快就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去看身旁，背对着他的身影酣睡正香。 真的不是做梦，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将门打开了。 房间小就这点不好，门一开，周丽容就看到了床上隆起的身影，因为仅是个背影，周呈又很快出来把门关上了，周丽容就没认出床上的是谁。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目瞪口呆：“这……大变活人啊？” “霍寻，”周呈也没想瞒着，“昨晚你睡下后来的。” 周丽容听完后压低声音问：“他和爸妈吵架了？” “不清楚，”周呈说，“怎么了？” 要没事的话，一般放假周丽容不会在早上敲他的门的。 “周汉民死了。”周丽容很平静地说，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
第112章 礼物 【它是我要送给别人的礼物。】 周丽容带着周呈姗姗来迟，三年不见发胖二十斤的唐凯满脸烦躁，他恨透了周家的烂摊子，更是看见周汉民就觉得晦气，说来周汉民也真是死得可笑，他这几年食欲放纵，高血压和心脏病都找上他，可他根本不放在身上，没钱了就修摩托，一有钱就去麻将馆赌钱，昨天下午他运气好，牌桌上赢了高达五千，兴奋过度，回去竟然猝死了，尸体还是第二天有个牌友联系不上他，又和他住得近，去他家望了一眼，才发现的。 这老东西没少作死，打走了老婆等同与断开所有老婆那方的亲戚，而自己家这边，早已无亲无故，村里人也早知道他抛弃自己一双儿女了，可他这一死，总得找个人来善后，村长走遍他那混乱的人际关系，最终找到了唐凯，让他帮忙联系周丽容。 一见到周丽容，唐凯就嘲了句：“亲老子死了，你倒是不慌不忙，就盼着他死吧，养不熟的臭婊子。” 周家乡里乡亲看热闹的一堆人呢，唐凯这明晃晃的羞辱，刺红了周丽容的脸，不过她这些年脸皮早练厚了，刚想反击回去，站在她旁边，身高已然过一米八，劲瘦挺拔的周呈两步走到唐凯面前，冷冷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警告：“再说一句，我打掉你的牙！” 老男人最忌讳亏面子，唐凯还要多嘴，被一个瘦竹竿似的女人拉走了。 “回去了回去了！”女人拉着唐凯往外走，“你还嫌不够晦气呢！非要招惹事儿！” 周呈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暗暗骂了句：“去死。” 日上三竿，霍寻才悠悠转醒，他有好久没有这样舒心地睡过一觉了，而且托昨晚周呈那杯蜂蜜水的福，他醒来时神清气爽，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霍寻从床上下来，烦恼着该怎么面对昨天脑子坏掉时拥抱过的周呈，结果他在这个家里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周呈和周丽容的影子，窗外屋前的三轮车还在，这代表他们不可能出摊去了，要是周呈逃还情有可原，但丽容姐应该没有离开的原因吧？ 霍寻揣着一肚子疑问回了周呈卧室，打算找身衣服穿上离开，总之昨天那身衣服是万万不想要了，简直滂臭，他来到周呈的衣柜前，刚打算打开，余光突然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似乎写着什么。 霍寻立刻走过去，拿起那张白纸，上面是周呈留给他的话：霍寻，我和姐有事要出门一趟，你醒了厨房电饭煲里有皮蛋瘦肉粥，餐桌菜罩下面有孜然牛肉和红烧排骨，你中午吃的话用锅热一下就好了，天黑前我和姐会回来的。 什么嘛，霍寻看完后有些想笑，周呈为什么觉得他会留下来吃饭？甚至等他们回来？因为昨天的拥抱吗？因为他没有反对做周呈的朋友吗？ 可笑过就是窝心，霍寻想到凌晨三点的拥抱，想到蜂蜜水，想到早餐，这都是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但这也是在限定场合下，钱买不到的东西。 他来到厨房，打开电饭煲，一直插着电保着温的电饭煲一打开就粥香扑鼻，霍寻忽然就觉得很饿了，厨房案台上摆着碗，旁边就是勺子和筷子，应该是特意给他准备的，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吃第一口时，熟悉的好吃的味道就让他确定，这是周呈做的。 家里的人是被周丽容一嗓子吼散的，她实在受够了那群碎嘴婆子的叽叽呱呱，不耐烦地吼了声“还不走是想着个个给我爸磕个头再走吗？”后，周家堂屋里，除了躺在地上的尸体硬透了的周汉民外，只剩下迫于公务，不得不留下的村长了。 村长问起后事怎么办，周丽容问他火葬场怎么去，青龙湾风俗一向是土葬，谁家死了人，都得摆上三天流水席，再风风光光送棺上山入土为安的,可周家情况特殊，村长自觉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他也知道火葬怎么办理，就都告诉了周丽容。 周丽容动作很快，花钱托村长叫车，把周汉民拉去城里的火葬场。 在车来之前，她带着周呈把这个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家转了一圈，有多怀念根本说不上，周丽容目的只有一个，她和周呈将周汉民房间翻了个遍，加上昨晚周汉民赢的五千，其他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居然还有差不多一万，周丽容把那些钱摆在桌上，除去火葬的五千，剩下那九千六，她分了分，给了周呈四千八。 周呈不肯要，周丽容说：“遗产对半分才公平，我……还是说，你觉得这钱你拿着难受？爸死了你难受？” 周呈收下钱，囊囊鼓鼓揣兜里,他说：“不难受。” 火葬场的遗体运输车来之后，大家伙合力把尸体抬上车，周丽容和周呈跟着上车后，周丽容往后最后看了一眼周家的老楼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周呈说：“以后你娶媳妇儿，也算有个房子了。” 周呈突然就想到了霍寻，无比嫌弃这个房子的霍寻，他很认真地回答：“我会自己买房子的，要比买这个好得多的房子。” 周丽容无声地笑了，摸了摸周呈的头。 从火葬场出来，天都灰了，周丽容挑了个最便宜的纸盒装周汉民的骨灰，她和周呈往公交站走，途径一个黑色垃圾桶时，周呈停了下来，盯着那个垃圾桶，犹豫着要不要把手里的骨灰盒扔进去，他自觉他对周汉民已毫无感情，真要做出这种事情，他一点都不会后悔，正在他犹豫之际，周丽容突然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抢过周呈手里的骨灰盒，干脆利落地丢了进去。 完事她拍拍手，笑得满脸轻松：“什么东西有什么归宿，垃圾就是垃圾。” 周呈也笑了，在心里。 垃圾桶的盖子得自己合上，周呈正打算合上垃圾桶盖时，黑乎乎的垃圾桶里突然传来微弱的狗叫声，周呈怕狗，吓了一跳，下意识用脚踢了踢垃圾桶，他不踢还好，这一踢，倒给了被垃圾压住的小狗生路——一条脏兮兮的小柴犬从恶臭的垃圾中探出头来，可怜兮兮地对着周呈汪了几声。 “哪来的被人丢了的可怜狗呀，”周丽容摸摸身上，遗憾地说，“可惜我身上没吃的喂它，你身上应该也没有吧。” 周呈没答话，他咽了口唾沫，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 他用指甲狠狠抠了抠掌心，借此鼓起勇气，走近垃圾桶，把那只脏得没眼看的小柴犬抱了出来。 小狗连挣扎都没有，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 本来就下定决心，如果不被咬，就带它回家的周呈松了口气。 他是没事了，把周丽容吓了个够呛：“你咋直接上手去抱啊？这流浪狗一身细菌病毒的,而且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被狗咬过怕狗吗？” “没事，”周呈摸摸小狗的头，说，“它没咬我，而且它和我认识的一条狗很像，姐，你知道哪里有宠物店吗？我们带它去洗个澡打个疫苗吧。” 倒不是舍不得钱，周丽容说：“我不反对你养狗，但是咱们那租房真养不了，这狗一叫，我们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我不养它，”周呈说，“它是我要送给别人的礼物。” 看到“琳琳宠物店”这个名字时，周呈莫名想到了蒋琳，但进门没看到蒋琳，他也没继续想了，小狗很脏，加了钱店员才愿意洗的，洗香香后的小狗毛色黄白相间，眼睛又大又黑，很可爱，很像蛋花。 周呈抱过脏兮兮时候的它，就不能再抱干净的它了，周丽容便自告奋勇要去抱，可刚打完疫苗小狗好像有点怕她，不敢前进，周呈无奈，只能又买了个装小狗的淡粉色薄木板狗窝，让店员把小狗放进去，抱着狗窝往外走。 一出店门，周丽容没忍住说：“宠物店真贵啊，我去搓个澡都要不了那么多钱。” “我有遗产嘛，”周呈说，“浪费一把。” 讲实话，周呈一靠近家里，就紧张不安起来，他不敢想，如果开门没有看到霍寻，他会有多失望难过。 周丽容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嘴里边喃喃着“不知道小寻还在不在”边打开了门。 正躺着沙发上拿着手机玩跑酷游戏的霍寻一听到动静，就关掉手机站了起来。 天已经擦黑，周丽容打开客厅灯，看到霍寻时还吓了一跳，笑着说：“在家咋不开灯呢？” 霍寻也笑，扯谎：“刚刚在沙发上睡觉。” “怎么不回洲洲床上睡？我们这沙发太短了，你睡腿都伸不直。” 霍寻说：“没事。” 他越过周丽容，去看后面走进来的，抱着一个粉色木盒子的周呈。 这人满脸的隐而不发，霍寻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气着了。 周丽容憋一路尿了，一和霍寻说完话就进了厕所，她一进去，还在门口站着的周呈就小跑到了霍寻面前，邀功似的把怀里的狗窝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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