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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沙土半掩着,露出了一抹翠绿的光泽,那是他早就藏下的,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碎酒瓶。 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废弃小巷里,废弃的破碎酒瓶,它又恰好拥有最为锋利的边缘,足以让他轻松地“失手”割破皮肤,“不经意”深深扎入施暴者的动脉血管。 大约是个“过失杀人”。 沈南昭一直用双臂牢牢护着脑袋,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那处角落——就像是盘踞着的冷血毒蛇。 现在还不行。 无数狠毒的计划在他的脑中一一闪现——什么角度、力道,甚至连鲜血飞溅的弧度他都在心中预演了一遍,但致命的冷血动物却被死死禁锢在名为理智的囚笼之中。 毒蛇只竖着兽瞳,嘶嘶吐着猩红的信子,因为咬一口的代价,是当前的他尚且无法承担的。 沈南昭神经质地咬着下唇,他忍着痛,忍着烧心灼肺的恶念,一遍遍告诉自己:外婆还在等我回家。 再忍忍吧,忍忍就好了。 可忍耐究竟能带来了什么呢?他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于是他总是会拖着浑身是伤的身躯回家,依旧换上一副闹腾的模样,向着老人撒娇,抱怨着那条好似永远都修不好的路。 那间贫瘠的泥砖老屋,就是他竭尽全力维系的“乌托邦”。 没人知道,他就像是个无名的英雄,为恪守同伴的秘密,一次次接受着敌人的恶毒拷打。 他是他一个人的英雄。 * “老大,我和你讲啊,我表弟说那群人更猖狂了!”张宇天满脸是烦躁,他咬牙狠道,“昨天他打电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仅被敲诈了,还被扇了几耳光。” “他还不报警?”秦轲目视前方,大步往前走着。 说到这个,张宇天更烦躁了,他挠挠头:“靠,他们也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仗着不到法定年龄就为非作歹——那群傻逼进都不知道进去几趟了,但每次都因为没有特别恶劣的情节,认错态度良好,很快就放出来了,判也判不了。” “认错态度良好?”秦轲讥笑道,谁都能听出他话中嘲讽的意味。 这算什么事啊…… 张宇天叹了口气:“而且我听我弟说,领头的那个混混有个赌徒老妈,一旦他进去了,他妈就会胡搅蛮缠,闹得报警一家都不得安宁,所以他们都只能忍了,你说……” 还不等张宇天抱怨完,就见前方的秦轲停下了脚步,他出言打断道。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恶劣情节?” “啊?”张宇天一直被他挡住,一边走路还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丝毫没有留意附近的情况。如今闻言抬头望去,就见废弃小巷的尽头,还是熟悉的地方,也是熟悉的配方—— 一群人正按着一个少年,往他嘴里灌着沙土。 几人按着那人的肩,另外的人则是笑嘻嘻地用纸杯装满了土黄的沙石,捏着他的下巴往嘴里倒,剩下的“主谋们”则是四散开来,倚在旁边墙壁旁看热闹。 “吃土吃土,不是说穷得吃土吗!”有人捏着劣质烟头,阴阳怪气地调笑着。 我艹!这群畜生! 还不等张宇天厉声制止,只见一块拳头大的碎砖像是离弦的箭般,带着破空声呼啸飞去,瞬间重重砸到墙壁上。 就像是引爆了小小的核弹,迸裂的碎屑溅了领头那人一身。 “妈的!”郑旭被吓了一跳,他一蹦三尺高,吓得烟头脱手。他正下意识低声咒骂着,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不是送上门来的仇人吗! 他左右看看,只见着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小巷那端,顿时咧嘴笑了起来,一口黄牙散发着食物残渣发酵的腥臭味:“来了啊!兄弟们,有活干了!” “嘿嘿……”在场的七八名混混纷纷顺着郑哥的视线望去,脸上纷纷露出狰狞的狂喜。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点心吗! “你看吧,我就说这小子和他们有关系。”拿着沙土灌人喉咙的混混笑道,他往地上猛地一甩纸杯,就像是抛下了一枚烟雾弹,霎时溅起尘土无数。 “咳咳,你他妈发哪门子疯!”身边按着沈南昭的人也被扬尘迷了眼,他们松开钳制的手,狼狈咳嗽着挥手赶尘,纷纷不满地嘟囔道。 沈南昭失去了桎梏,顿时踉跄向前,他用手撑着地,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嘴中满是土腥味,几乎要咳出血来。 “你,上。”郑旭抬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的第一号打手开路,让那俩不是天高地厚的小子长长见识。 那人穿着紧身的黑T恤,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手臂上的肌肉紧实,一看就是练过的。他狞笑一声,一步上前,越走越快,就像是发狠的黑熊向着人群疾冲而来! “嘶……” 张宇天吓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脑子紧张到一片空白,霎时脊背渗出了冷汗,但腿脚却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杀气腾腾地冲过来。 就像是被人绑在铁轨前,眼睁睁看着火车头呼啸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秦轲动了。 他微微上前一步,恰好彻底站在了张宇天的身前,随即在对方凶狠砸出一记右重拳时,轻巧地侧身避开。 等着黑熊收势不及,他骤然伸出左手扼住那人手臂,猛地往外一拧,趁着肘窝向上之际,右肘一个重击—— “啊——”杀猪般的嚎叫霎时冲破云霄,“练家子”的蛮力被轻易化解,他的肘关节瞬间脱位。 霎时,那人的脸色惨白如纸,壮硕的身躯重重砸地,他颤颤巍巍地捧着角度奇怪的胳膊,目眦欲裂,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涎水却是控制不住地和眼泪一起淌着。 “靠!” 武力值最高的同伴被放倒,看着他的胳膊扭曲成不自然的模样,众人心有余悸,惊骇地连连后退。 “我的手,我的手!”地上那人终于缓过神来了,他涕泗横流,用气音声嘶力竭地哀嚎着,像是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下油锅的怨灵。 而始作俑者却依旧无动于衷,秦轲就像是轻轻掸走一只飞虫般,高高在上地睥视着痛苦的猎物,神情冷漠到近乎残忍。 他撩起眼皮,慢慢勾起唇角,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一起上?” 谁他娘的想上啊! 没看见他们的王牌被一招撂倒,那么强壮的人,直接连手都被生生掰折了吗! 那群混混最是会趋利避害的,他们欺软怕硬,遇上硬茬就自动蜕变为软壳鸡蛋,经不得一点打击。 此时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几乎屏住了呼吸,噤若寒蝉,只有地上断断续续的哀嚎不绝于耳,更是营造了炼狱般诡谲的气氛。 在这种“高压”氛围中,不知是哪只软脚虾心理防线霎时崩溃,大喊了声“跑”,下一刻,他们就有了明确的指令,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神情惶恐,仓惶逃窜。 郑旭也在其中。 在他的“一号”打手被放倒的瞬间,他的心咯噔一下,随着那人越走越近时,他心里不安的预感愈演愈烈。 直到在对上秦轲毫无一丝波澜的黑眸时,他几乎要吓尿裤子了—— 下一个被掰断手脚,在地上瑟缩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郑旭在欺负人时有多嚣张,被欺负时就有多怯懦。 见着小弟四散逃离,他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只可惜,每次他都喜欢站在队伍地最前面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身体素质更是只有瘦猴标准,还没等他左腿绊右腿跑出两步,肩膀处就传来一股拉力,猛地将他拽了回去,一把掀翻在地。 郑旭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移位了,但还不等喘上两口气,就觉得胸口重重一沉。 一只脚狠狠踩上了他的胸膛,让他几乎无法喘息。 “放、放开。” 郑旭霎时憋得面红耳赤,他艰难地用手扒拉着胸口的鞋,像是只四脚朝天的王八,只能徒劳划动着短小的四肢,却被死死压制,根本翻不过身来。 秦轲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远处的两人身上——张宇天在混混被吓跑的第一时间,就鼓足勇气冲上前去,他狐假虎威地拎着板砖驱赶着臭虫,确保安全后径直扔下了武器,转身一把扶住了半跪的沈南昭。 “老大,救命啊!” 他满眼惊慌,紧张地拍着那人后背,听着他艰难喘息,不断咳嗽,生怕会被沙土呛死。 秦轲收回了目光,他脚下发力更狠,说话却慢条斯理:“你喜欢吃沙子吗?” 脚下的郑旭猛地摇头,他断断续续地哀求道:“不、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秦轲嗤笑一声,他松开脚,俯身揪起那人的衣领,像是拖着一麻袋垃圾一般,将瘫软成烂肉模样的混混头领拖到了一旁的土堆前面。 “喏。”他言简意赅,“吃到你满意为止。”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郑旭慌得要命,他双手合十作祈祷状,不断苍蝇搓脚般蹭着掌心,涕泗横流。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秦轲好脾气地笑笑,他一脚踩上那人的后脑勺,亲切地将他的头颅贴到土堆上,有些抱歉道,“我的耐心向来不是很好。” 郑旭的脸被挤压到变形,砂砾和鞋底的纹路磨得他的皮肉生疼,他敢怒不敢言,只能讪讪地应和两声,随即颤颤巍巍地用手指扣下一块土坯,眼含热泪地将它囫囵放入嘴中。 砂砾的味道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他的胃在不住翻滚着。 郑旭眼前一黑,他绝望地想—— 夜路走多了,这次遇上活阎王了。
第40章 【倒v结束】火上浇油,雪中送炭 秦轲冷冷地见着郑旭在他脚下,狼吞虎咽地塞着泥土。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施暴者,此时喉结上下滚动,他将泥沙合着涕泪咽了下去,表情狰狞地不住干呕着。终于,秦轲大发慈悲,挪开了鞋。 得到自由的郑旭浑身一颤,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手里还攥着一把泥沙。 怎么了?他的大脑断触片刻,随即触电般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蹬,打了好几个哧溜,踉踉跄跄地逃离魔爪。 秦轲没有再分出目光去关注手下败将,他转身,向着另一头走去—— 张宇天一直扶着那人,他神情焦灼,却也不知所措,只能徒然拍着沈南昭单薄的脊背:“好点没啊?你咳得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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