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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带你了!”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本以为会换来沈南昭的妥协示弱,没想到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话音刚落,沈南昭径直跳下了后座,一双澄澈的眼眸望了过来,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好啊,你以后也别绕远路来带我,不要翘课,好好学习才是正道。”沈南昭松了口气,颇有一种“劝学成功”的欣慰感。 秦轲气得攥紧了车把,他一时语结,深呼两口气,猛地转头,狠狠扶车走了两步,又停了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下口,快把自己憋成了即将爆发的超级火山。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活火山·真阎王·秦轲回头投射“死亡射线”,却发现罪魁祸首正安安分分站在原地,一步未挪—— 沈南昭就像是目送幼稚园小崽子上学的家长,止步在成长的大门之外,眼里满是骄傲。 “……” 秦轲看出了他眸中暗藏的鼓励,他更加暴怒,后槽牙咬得喀吱作响,几乎要把自己憋得七窍生烟,最后却只能恶狠狠甩头不看,黑着脸吆喝道:“别磨叽了,快过来!” 话音落下,沈南昭脸上的笑意一僵,他木着脸跟了上来,叹了口气,皱眉认真道:“今天是最后一次,明天不许翘课,你是学生,要好好学习。” “上车!”秦轲压着嗓子催促道,“还有,我爷爷都没你那么唠叨!”他回过头,猛地一蹬,赛车继续疾行在小道中,风中传来了少年张扬的话:“我带你就行了!” 身后的沈南昭总算不作声了。 怎么样,吓到了吧!秦轲庆幸着聒噪的兔子总算闭嘴了,正得意享受着凉风拂面的快意,谁料下一秒,他的耳畔边又传来了义正词严的劝诫。 “翘课多不好啊。” “你明天还是别过来了。” “不要浪费时间……” 小复读机换了个碟,继续唠上了。 秦轲瞬间崩溃了。 《劝学》不该荀子写,就该你写! * 车辆走过废弃无人的小巷,又碾过坑坑洼洼的沙石路,终于远远看见了一排破旧的土胚房,瓦片上还生了青苔,杂草从缝隙中探头探脑,迎风招摇。 这儿能住人?秦轲大受震撼。 眼见着屋顶的瓦都不剩几片了,晚上简直是敞篷露营,躺在床上抬头看着星星眨眼那种。 沈南昭从后座探出了脑袋,他向着前方望去——那是村口废弃的老屋,荒废已久。 但他似乎从秦轲的沉默中读懂了他认知上的震颤,计上心来,也没有出言解释,只是扬起下巴,轻哼道:“你可别看这里偏僻,在这附近的区域内,这里还算学区房呢!” “……” 学区房?秦轲反唇相讥道:“是啊,择校择了半天,还是个九中。”话里话外都是不屑。 谁料此时的沈南昭早就摸透了面前人的脾气,他非但没有丝毫自卑,反而借力打力,“激将”道:“那也不像某些人,人在三中,还不好好学习!” 劝学再上新高度!秦轲哑口无言。 等到两只猫崽子叽叽喳喳到达之时,都快挠得猫毛满天飞了。老外婆今天回得早,已经在屋门口等了许久,就听见前方吵吵闹闹的,她竭力睁大眼睛,但模糊的视线中只有两个影子摇晃、汇聚。 老太太以木棍为拐,笃笃点地,迎了上来,认真分辨道:“南南?”她看不清脸,两人身形又差不了多少:“这是……” 沈南昭没让她纠结,他上前一步,握住了老人的手:“外婆,他是我的同学。”接着又笑着转身,冲秦轲眨眨眼,继续杜撰道,“前些天不是摔了吗,今天腿有点疼,他就刚好送我回来了!” “这是我的外婆——”他向着秦轲介绍道,顺势扔出了台阶,“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秦轲吵架没吵过,正垮着一张小狗脸,闻言自然而然地就坡下驴,他客气地冲老太太点点头:“外婆,那我先回了。” “不留下坐坐吗?”老人笑得眉不见眼,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留客,却不知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往屋里赶,“等等,等等……”她念叨着,“刚买了几个苹果,路上带着吃。” “不、不用了!”秦轲难以招架这种热情,除了自家爷爷奶奶外,他再没有和如此年迈的老人打交道的经验,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一旁的沈南昭。 少年很会哄人,三言两语就解了围:“外婆,你可别拉着他了……今天他是临时决定带我回的,都还没和家里说,回去晚了他的家人会担心的。” 秦轲看着某只野兔子撒谎不打草稿,话里话外都在给他挖坑,谁跟他说是“今天临时决定”了,明明说了是两个礼拜!再联想到自己方才被唐僧念经般念叨了一路,简直是奇耻大辱,他非得找回场子不可! 想到这里,秦轲眼中是灼灼战意,注视着翘起兔尾巴的沈南昭,眼神逐渐黑沉——太嚣张了,真是太嚣张了! 他狠狠攥拳,皮笑肉不笑地强调:“没关系,咱们明天见!”见着沈南昭表情一愣,皱眉看了过来,他又拉长语调道:“我一定提前和家里报备,在老地方等你哦。” 沈南昭有些着急,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他还继续想劝他别来了,不要浪费时间,可又不好当着老人的面说,就像是急匆匆赶朋友走一样无礼,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冲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句:“那、你要好好学习啊!” 秦轲:…… 他自然听出了沈南昭的潜台词,恶狠狠地磨牙:老子没翘课! 见着那人骑上赛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沈南昭终于收回了视线。他虽然果断拒绝了,但不可否认,秦轲的出现,就像是在无趣的生活中,开出了隐藏惊喜—— 那人彻底离开了,一路萦绕在鼻尖的淡淡橙子味,却在此时此刻回甘。沈南昭在舌尖尝到了一丝浅淡的甜味,而它径直腻到了胸膛,让他的心尖都为之震颤。 在沈南昭的无数谎言中,他的“同学”会同他追逐打闹、一起掉进泥坑、私下爬树摔伤腿,似乎他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永远不会孤单。 他们总会令他浑身狼狈,遍体鳞伤,却从来没有一个“同学”,曾陪他走完过漫长的回家路途。 这是唯一一个,将他平安送回家的同学,哪怕最后他们都默契地没有互换姓名。 童话故事在某一天具象化了,英勇的骑士提剑破纸而出,他在夕阳下挥了挥手,笑着说:“明天见,我的朋友。” 老外婆拍了拍他的手背,半是埋怨道:“你这孩子,人家难得来一趟,怎么不留下吃饭哦!” 沈南昭故作无奈道:“外婆,几个菜哦,就留他吃饭了……”他玩笑似的抱怨道:“等他吃完,我自己都吃不饱了。” “你呀!”老人笑着摇摇头。 她却不知道,她的外孙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可以,他想要请那个人吃一顿最好的。 无论是满汉全席,或是山珍海味,他迫切希望能拿出世间最好的东西来款待他。 沈南昭扶着老外婆慢慢进屋,却在脚迈过门槛的瞬间,似有所感地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旧挂历。 两个星期—— 这就是他的“秘密朋友”保质期。 他知道,按照秦轲这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至少这两个星期,那人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了。可是高中学业那么紧张,落下的功课可怎么办? 沈南昭有些发愁。 * 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里,麻将声稀里哗啦不绝于耳。 啪!“六筒!”一个泼辣的女声响起,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从盖着的麻将牌上挪开,引得旁边人一阵哀嚎。 她一把将面前的牌码齐,一把推倒:“糊了!” “齐姐,今儿个牌运不错嘛!”有人调侃着开始洗牌。 女人满脸得意,她一挑眉道:“来,继续啊!” 对桌的妇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花连衣裙,她看起来焦躁极了,本来就短袖的款式愣是被她撸成了无袖,她大大咧咧地一只脚踩在旁边凳子上,手里转着一张三条。 笃笃、笃笃……她不住地敲着桌子。 “小郑嫂,快把牌放回来,下一局了。”牌友催促道,他们将桌上的麻将推到一起,准备重新洗牌。 “妈的,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手气不好。”妇人一把将三条掷出,落在牌堆里弹起弧度。她猛地一脚蹬开凳子,撩起人字拖,踢踢踏踏地走了。 “啧。”牌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是心照不宣的不屑,这也太玩不起了吧。他们暗自嗤笑一声,又开始吆喝道:“来来来,继续啊继续。” 推开简易的楼道门走出,身后隐约出来的哗啦啦洗牌声像是小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搔着严艳的心窝。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般,她的手心发痒,痒意深入骨髓,恨不得再回去狠狠摸上几把。 艹,小贱人赢了一晚上,今天一定是走大运了。 她尚存的理智克制了欲.望,恶狠狠地想到,今晚先拜财神,定个凌晨的闹钟,转天就给他们这群傻逼赢回来。 只是这才刚转月,伙食费已经输个大半,剩下的必须尽快赢回来,要是又被那个吝啬的丈夫知道,八成又得削减他们母子俩的生活开支了。 没饭吃事小,上桌没赌资事大。 严艳的家住在一个破旧的楼房里,像是筒子楼一样的结构,据说多年前出过事情,于是逐渐荒废,价格也极其低廉,她的公婆就早早低价下手买入。 结果随着城区扩大,这里逐渐成为了中心地段,房价水涨船高,人气也格外旺盛,他们瞅准时机,便将这栋空闲的房子拿来出租—— 由于基础设施老化,住是没人太愿意住,恰好包给别人改成了隐蔽的棋牌室,二十四小时开业,不正规的地方加上不正规的行业,唯一方便的就是严艳自己玩牌了。 她穿过楼道,顺手揭下了半卷的广告,连带着剥落了一块墙皮,灰尘簌簌落下,她嫌弃地拍了拍手,将垃圾踢到了墙角:“楼下的死老太婆还不来打扫,好吃懒做。” 等到上了楼,她用拧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就被面前凌乱的场景吓了一跳:“遭贼了?死崽子给老娘滚出来!”妇人叉着腰大声斥责,她猛地一关铁门,哐当一声,震得墙灰都抖落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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