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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里话外都是讥讽,而如此猖狂的底气,正是源于自家儿子还有他带的俩“狐朋狗友”。 虽然他们都瘦胳膊瘦腿不够看,但好歹也是半大小伙子,一个按手一个按腿,另一个动拳头也足够了—— 毕竟,根据严艳多年混江湖的经验,人多势众的原则在任何场面下,都是不会失效的。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们遇上的不是秦轲。小时候为了防止某些突发情况,他练习过拳击和散打,后期摒弃了花里胡哨的技巧,以实战为主,更多的是一些猝不及防的狠招。 比如说,怎样最快让一个人丧失战斗力。 再比如,如何用巧劲掰折敌人关节。 因此对于这种小儿科的狠话,秦轲一笑而过,他抿唇点点头:“话是这样没错,可你们要找的人,不该是我吗?” “秦轲!”沈南昭厉声打断了他,他道,“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先回去,我会处理好的。” 他又转过头看向严艳:“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做过,如果想来讹钱就明说,没必要玩这些虚的,而且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欺负过郑旭!” 严艳勾唇一笑,她似乎把准了沈南昭的死穴,只是抱胸望着他身后的老人,恶意道:“怎么着,你没欺负郑旭,难道是他欺负的你?”话音落下,她故意凑前一步,表情无辜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儿子是怎么欺负你的啊?” 是被一页页撕碎的课本,还是倒在地上被随意践踏的午餐,又或者是隔三差五的“拳脚交流”。 怎么欺负的?你有本事就说啊。 你大声告诉所有人,自己永远吃不饱,永远被欺负,永远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朋友。 告诉你身后的老人,因为没有爹妈,因为她无能为力,没法给小辈撑腰,所以你在任何地方都被排挤。 而她能做什么呢?一个眼盲体弱的、成天围着老屋打转的老太婆,捡点瓶瓶罐罐讨生活,就是个拖累和累赘,是个让你哪怕在外面吃了再多亏,也得回来装无事发生的祖宗。 严艳满怀恶意地笑了,她上次就看透了,这一老一小可有意思——老太婆生怕小的受委屈、没法读书;小的又瞒着老的,丝毫不敢让她知道自己被欺凌。 不过也是,知道又能怎样呢? 她连这片垃圾场都走不出去,更别提能做什么了,怕是知道了外孙被欺负的细节,能活活把自己气死吧! 沈南昭的喉头上下滚动,他死死抿着唇,眼里满是恨意。身后传来了关切的询问:“南南?”老人失去了拐杖,她慢慢摸索着挪动,触碰到了外孙的脊背。 光线有些昏暗,她眼中无神,却安抚地摸了摸沈南昭的背,语气颤抖道:“南南,你被欺负了吗?” 霎时,巨石彻底哽在了沈南昭的喉咙处,他攥紧了拳,沉默片刻,终于在对面妇人嘲笑的目光下,颓然松手,垂眸道:“没有。” “我没有被欺负。” 秦轲看向了他,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和他目光截然相反的是,那群人眼里满是讥笑与狂妄,他们庆祝着受害者的沉默,并将其作为奖赏自己的勋章。 可秦轲不同,他似乎读懂了沈南昭的沉默。 他没办法在年迈的亲人面前,坦然告诉她自己遭遇的苦痛。 秦轲突然笑了起来,他站到了沈南昭前面,直视他们道:“我说,好歹要找对人吧,究竟是谁动的手,我相信各位一定更清楚。” 他什么意思?难道真找错人了! 严艳心头顿感不安,她在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己儿子,却见郑旭早就藏在身后,讷讷不敢语,随即又侧头看去,身边的人各个目光闪躲,像是缩着脖子的装死鹌鹑,她又气又笑道:“好啊,连我都敢骗了!” 她满腔被欺骗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目光不善地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见到他穿着讲究,又假惺惺地笑了起来:“既然是你,那我们好好谈谈吧。” 秦轲就等着她这句话,他欣然应允:“当然。” 他转过头冲着沈南昭笑了起来,张嘴欲说什么,却微妙停顿片刻,随后眨眨眼开口道:“南南,你先带着外婆进去吧。”接着又故意提高声音向后解释道,“外婆,你放心哦,他们是找我的——认错人了!” “你……”沈南昭又气又急,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秦轲出言打断。 “交给我。”他依旧弯着眉眼,语气却格外沉着,带着安抚人心的笃定,“你先带外婆进去,我一会儿就好。” “秘密”朋友是有小秘密的。 只是略微暴力,少儿不宜罢了。
第43章 孤立无援,并肩作战 沈南昭还想拒绝,可他却回头看了老外婆一眼。老人正紧紧贴着他,像是缠绕上墙的干枯藤蔓,她的叶片在瑟瑟发抖,连带着整个人都脆弱不安。 他妥协了,身后秦轲为他铺好了退路,他再也没法拒绝。 “外婆,我们先进去吧。”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现在的沈南昭才体会到生生咽下火炭的感觉,他的喉咙干涩,心口也火燎般灼烫。 他搀扶着老人,一步步往前走着,始终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南南,那……”老人担心地眉头紧锁。 “我先带你回去。”沈南昭不容拒绝地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心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也许就是“秘密”朋友的默契——在他编织的乌托邦濒临坍塌之际,被那人稳稳托举。 秦轲用谎言,维护了他费尽心思隐瞒的残忍真相。 沈南昭将老人带离了漩涡中心,在重重关上门的瞬间,他透过缝隙,见着那人正挡在豺狼之前。 缝隙逐渐闭合,彻底隔绝了他望去的目光。 他尝过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或者说,他从来都是孤军奋战的存在——现在他有了队友,却在同伴的掩护下,做了可耻的逃兵。 不知为何,他胸膛燃起了一把未知烈焰,沉寂已久的火山在沸腾、膨胀、喷薄欲出。 “外婆,你先进去休息,我去帮他。”沈南昭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他冷静地将老人带进了房间,随即走向了一旁放杂物的木桌。 接着,他面无表情拽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物品,拢在掌心。 “南南!”老人却固执地扒住了他的胳膊,她满脸是惊魂未定的紧张,“你还要去吗!他们来了好多人!” “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外面。”沈南昭果断道。 闻言,老人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泪花,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忙不迭地蹒跚进了房间。 “你等等,等等……”她念叨着,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本破旧的存折,又颤巍巍地摸索出身上的所有的零钱。 她快步走出,拉住了正准备出去的沈南昭,又哆哆嗦嗦地从墙角拄起另一根木棍,强装镇定道:“南南,不要和他们争了,你们还要上学的,我是大人,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让我和他们说……” “不就是要钱么……”她双眼无神,借着朦胧的光线,拐杖惶急地笃笃点地,摸索着往外出。 “外婆,我们没错!”沈南昭的视线触及到那本存折,呼吸一滞,他积压许久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发了,一把夺下存折,将它毫不留情地掼到地上,“为什么啊!” 我们为什么要妥协,要向加害者低头?凭什么要用自己的血肉,去豢养永远贪婪的鬣狗…… 他看着老人茫然的神情,喉间却像是堵了棉花,所有解释都无从说起,只能匆匆撇开眼:“我先走了。” 可当他将手搭在门栓上,准备往外出,老人便颤颤巍巍地跟来,她一直翻来覆去地劝说着,让他们两个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家外孙的品性,也知道他的朋友定然也是极好的人。 可好人最容易被坏人制擘——那群人没有未来,就能肆无忌惮地毁了他们的未来。 “南南,你们得好好学习,不要被他们影响了。”老外婆苦口婆心道,“你们还小,以后一定会比他们那群人过得好。” 她的声音发颤:“忍一忍吧,我们忍一忍吧……” 沈南昭只能堵在门前,他看着老外婆浑浊的眼里满是惶恐无措,若是以往,他一定会将一切痛苦生生咽下,他会妥协、会低头,会无可奈何地认命。 但现在——他的视线触及到了门后的挂历上。上面小小的笑脸,似乎在嘲弄着他的优柔寡断。 此时此刻,秦轲正在门外同贪婪的鬣狗周旋,他就不该怯懦。没有人该用逃避“现在”,去赌一个未知的、花团锦簇的“未来”。 沈南昭转过头,他的眼中含泪,一字一句诚恳道:“外婆,我求你了,你就待在这里,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究竟怎样了,秦轲会不会双拳难敌四手,他会不会遭遇和他一样的事情? 那是他的“秘密”朋友,哪怕只有短短十四天,他们也应当并肩作战——更何况,那人还是为了帮他,他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不安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沈南昭一遍遍地拨下老人干枯的手,想要脱身去帮秦轲,可却被一次又一次绊住了手脚—— 名为“爱”的藤蔓一次次攀援上他的脚踝,缠绕住他的身躯。 它捆住了他,更困死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可等他最后一次拨开老人的手,跌跌撞撞往门外走时,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 老人骤然往前一步,不料胳膊重重磕在桌角,她紧紧抿唇,丝毫没有顾及伤痛,而是竭力睁着无神的眸子,颓然向前探去,依旧想要跟着外孙出去。 沈南昭的脚步顿住,他彻底崩溃了,只愣在原地茫然眨了眨眼,死死咬着嘴唇,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他痛苦到无法喘息,只觉得心口被剜了一大块,潺潺鲜血悄无声息地淌了满地。但在昏暗的土坯房里,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眼泪,也没有人会看见他的伤口。 他缓缓蹲在老人身前,扯着她的衣角,几乎是用气音低声哀求道:“外婆,我求你了,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要去帮他,我们可以处理好的。” 老人听出了他语调的悲切,她一愣,伸手触碰到了外孙的脸,是湿润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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