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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滚烫的泪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像是被热油烫伤般,倏忽收回了手,蜷缩着枯瘦的手指。 他哭了。 他从来都不会哭的。 老外婆茫然无措,一种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她,她神情悲戚地退后两步,倚着门框稳住身形,小声道:“南南,你去,你去。” 她一边说着,眼泪顺着眼角的褶皱渗下,像是山涧里融化的浑浊雪水,带着泥土与冰碴。 老人搓着手指,像是犯错的孩子一样,她喃喃道:“外婆听你的,都听你的。” 她的固执是为了沈南昭,妥协亦如此。 得到了允诺,沈南昭猛地抹了一把脸,他再也不敢抬头看她,只能捡起地上的东西,转身夺门而出。 但无形的藤蔓依旧攀援在他的身上,如影随形——它死死捂住了他喊疼的嘴,残忍地剥夺了他不坚强的权力。 它别名为“爱”。 * 在沈南昭搀着老人离开后,秦轲回头看了一眼,确保两人走进屋里,他突然松了一口气,严肃的姿态瞬间褪去,表情闲适慵懒,他甚至还好脾气地将包随搁置在一旁。 像是动手前的预警。 这是个易燃易怒易爆炸的危险分子,每一个动作都牵人心弦。身后的混混小心咽下唾沫,他们几乎是颤抖着,悄然远离了战场。 “小子,是你对我儿子动手的?”严艳语气不善。 “对。”秦轲爽快承认了,“不过你最好问清楚,你的好儿子他做了什么。”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严艳还能不知道吗?由于沉迷牌桌,她向来放纵郑旭吃喝玩乐,拉帮结派,心里更是暗自得意—— 她儿子有能力号召小喽啰也是他的本事,况且由于她时常把生活费输得精光,郑旭还能去他小弟那里混口吃的,又何乐不为呢? 在严艳的观点里,只要她儿子不受欺负,其他人的死活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没本事,就是活该被欺负。 但只要郑旭被人告发,状告学校或者送进局子,一直当着沉默背后灵的严艳就会像是暴怒的母鸡,不分青红皂白就冲来肆意妄为,搅得受害者一家鸡犬不宁,只能妥协退让。 她将市井泼妇的做派发挥得淋漓尽致,面对秦轲的问话,她颇为不屑地笑道:“我儿子那么老实,你们动手就是你们的不是。” 秦轲早有预料,他笑道:“所以你想怎样呢?” “赔钱!”严艳毫不客气,她冷笑威胁道,“不赔的话,我就去报警,到时候有你求我的时候!” 秦轲点点头道:“我很建议你去报警,开展伤情鉴定,然后走司法程序,最后根据医疗费用和相关法律,定了多少我给多少。” 一番流程说得严艳一愣一愣。 “不过……”他耸耸肩道,“这种程度估计连轻微伤都达不到,最后也是让双方调解。为了方便,我可以现在就把钱给你。” 严艳满眼狐疑,她听面前这人分析得有条不紊,头头是道,似乎没有问题,但赌徒的直觉却替她拉响了警报——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背后一定藏着惊天大坑! 严艳警惕道:“你说多少?” 秦轲竖起两根手指:“两百。” 两百元? “打发叫花子呢!”严艳惊叫出声,她气笑了,指着自家儿子道,“那么恶劣的行为,你就给两百?” “有什么其他费用吗?”秦轲依旧不慌不忙,他道,“南城九院洗胃的价格是138元,本来按照发票,实报实销,现在取个整——我给两百。”他拉下口袋拉链,掏出了一小叠粉红百元大钞,预计有个七八张。 “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 他们平时接触的都是零碎小钱,有时候网吧包台机子,都需要你一元我五角地凑起来,谁也没见过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中生,随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啊! 谁家好人兜里随时放那么多现金啊! 严艳更是眼睛都看直了,她平时在牌桌上输输赢赢,玩的大部分都是十来二十块。 百元大钞被称为“红花”,一局“红花局”,不断加注,赢的暴富,输的血本无归,每次都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但毕竟她的初始资金就那么些,还得坚持一个月,打着零零散散的凑合过,平时只能眼馋别人玩儿。 如果讹到这笔,估计她就能尝尝鲜了! 其实上次郑旭被开瓢,她也就讹到五百块,但好歹也差不多是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谁让这家人那么穷,要不是她以报警加开除为由威胁,让他们零零散散凑了几天,不然还拿不到呢! 她将目光从秦轲手上的钞票挪开,落到他的脸上,眼神中是抑制不住的贪婪。 没想到啊,遇上了个金镶玉!严艳像是留着哈喇子的癞蛤蟆,恨不得霎时伸长舌头将钱卷走。 此时的沈南昭从后面跑来,他见着面前场景,第一反应就是秦轲在“拿钱消灾”。他瞳孔微缩,惊怒道:“你在干什么!” 他生怕秦轲被胁迫,一把按住了那人的手,将他拉到身后,一双星眸简直要喷出火来,直视着面前这群人,眼神狠厉。 此时众人才看见: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把美工刀,刃尖还晃过一丝冷光。 豁,大意了!感情是回家抄家伙了!见着沈南昭杀气腾腾的模样,对面的混混惊骇不已,他们齐刷刷往后又挪了一小步。 欺负别人和自己被宰,这性质可完全不一样啊! 虽说沈南昭是他们天天欺负的对象,但兔子急了也咬人,他上次不也给郑旭开了瓢吗? 那次五六个人都按不住他,沈南昭就像是死死咬住猎物咽喉不放的恶狼,二话不说拎起酒瓶,往郑旭脑袋上砸着。 一下又一下,就像捶一颗半生不熟的西瓜,瓜瓤乱飞。 对面的混混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们看沈南昭的眼神都变了。 好凶,疯起来真的会宰他们的! 而此时,被护在身后的秦轲:…… 起猛了,见着软兔子提刀杀人了! 他抽了抽嘴角,强行压住上扬的弧度,安抚地拍了拍沈南昭的手臂。 见他望向自己,鼻头泛红,更像一只委委屈屈的白兔在翕动鼻翼,不知为何,秦轲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又觉得过分好笑了。 他用手掌覆上沈南昭的手,将尖利的美工刀推入鞘,随即再次提着毛茸茸的耳朵,将不安分的暴躁野兔提溜到自己身后藏好。 他强忍着笑意,小声道:“没事,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分寸! 沈南昭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揪着这人的耳朵,耳提面命让他不要那么天真,却不料,手背又被轻轻拍了下。 秦轲哄了哄兔子:不要捣乱。 沈南昭凶狠磨牙:…… 我倒看看你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第44章 隔岸观火,笑里藏刀 严艳警惕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小动作,见着沈南昭过来她也紧张,但贪婪最终还是占据理智的上风。 她咳嗽一声,打断了对面人的交流:“喂,你刚刚说的,还作数吗!” 只赔两百块,她本来不想同意的,但是……严艳硬生生将目光从秦轲手里那叠红票上撕扯开,落到了沈南昭的右手上,只见那柄美工刀没有收完,泛着寒光的刀刃像是春笋般,还冒了个尖。 她心头一颤,决定速战速决,于是扯着嗓子故作为难道:“可以,两百就两百。” 见着沈南昭的目光更加不善,黑沉如深渊,她咽了咽口水:“这次就先算了。” 闻言,秦轲偷偷瞟了一眼黑脸的某人,心里莫名有点发憷,但考虑到后续的安排,他清咳两声,淡定地从里面抽出两张—— “既然他是你的儿子,那他的赔偿我自然该给你,不过……” 呵,严艳听到他话里的转折,目光瞬间凌冽起来,她嘲讽地勾起嘴角,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我就说你这兔崽子没安好心。她似乎有所预料,自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七寸,随时准备泼妇骂街。 秦轲了然一笑,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还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严艳本以为拿不到那两百元,可听秦轲话里的意思,好像不是这样…… 顿时,她狐疑地盯着面前那人。 哗哗——秦轲轻轻甩了下手中的钞票,崭新的纸币发出沙沙的响声。他道:“郑旭胡作非为惹到我了,所以我教训他,赔两百也不为过,但我还咽不下这口气。” 严艳将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横扫,她警惕问道:“你想干嘛?” 在一旁看热闹的郑旭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顿时来了精神。 本来吃瘪的他就一肚子怨气,眼见他妈出马都要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更是面目狰狞,如今听到这小子竟然说“咽不下这口气”。 哈,天大的笑话! 他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老子才咽不下这口气!” “你们给老子等着,迟早弄死你们!”他仗着自己剽悍的家长在场,继续大言不惭。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见秦轲微微一笑,他转头对严艳说:“你也看到了,我教训他不合适,但父母教育子女却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如果你能在这里教育他好好说话,我愿意付费。” 严艳乐了:“你想给钱,让我打我儿子?” 瞬间,她的脸色一变,语气拔高,像是被一脚踩中的尖叫鸡:“发什么疯呢!他可是我儿子!” “嗯。”秦轲点点头,他似乎只是顺口一提,对此也毫不在意,反而将手中约定好的两百元递了过去。 什么情况?霎时,尖叫鸡被扼住咽喉,刺耳的咆哮戛然而止。 严艳谨慎地接过钱,崭新的纸币韧性十足,散发着防伪油墨的芬芳,她抖了抖,眸中的疑虑更甚:“你真给我了?” 秦轲退回原来位置,他将剩下的钱叠好,准备重新塞入口袋,客气道:“当然,我说到做到——既然你不愿意,刚刚的提议当我没说……” “等等!”还不等他说完,严艳就下意识打断了,她看向自家儿子,语气有些犹豫:“你说我来教育,标准是什么呢?”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当事人郑旭更是将惊骇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母亲,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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