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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遇上过这种的欺凌场面,总以为同龄人间最多只是意气用事、打架斗殴,从没想过能有畜生干这种事! 他又惊又怒,不时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前方,一抬头见着老大来了,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老大,怎么办啊!会不会出事,我们要不要打120!” “咳、没、没事……”闻言,还不等秦轲出声,沈南昭就艰难开口道,他垂着头,嘴里满是泥沙,有的可能在挣扎中呛进了气管,便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咳着,眼角也不自觉地渗出泪水,看上去难受极了。 秦轲见状,径直转身向后,他回去捡起了甩着地上的背包,一边走着,一边拉开拉链。 “用这个漱下口。”他从里面掏出了自己的杯子。淡蓝色的透明水杯里,晃晃荡荡的还有半瓶水。 沈南昭抬起头,隔着朦胧的视线看到了那人的关切目光,他的目光又落到了秦轲胸前的地方——那里别着一张崭新的,毫无破损的校牌。 他突然笑了笑,平静地挪开了目光,轻咳着道谢:“没、没事。” 秦轲却蹲了下来,他的神情专注,拧开了杯盖,将水杯沿对准了沈南昭的唇,见那人依旧推辞,他拧眉解释道:“上面还有饮水口,这边没用过,都是干净的,不脏。”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沈南昭的心事,他动作一滞,却没再反抗,而是缓缓接了过来,小口饮水漱口。 他捧着杯子,掌心悬空,仅用指头按着杯壁,但仍在透明的水杯上留下了脏兮兮的痕迹,更别提沾着泥沙的唇,触碰过的地方了。 尽管他极力避免,但视线在那些污渍留存的地方扫过,他的喉间还是微微发涩。 又弄脏了。沈南昭的眸子黯淡了不少,多少显得尴尬失措。 身旁两人都不曾察觉他的异样,秦轲半跪在面前,他接过杯子,随手放在地上,然后缓声认真询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会儿我带你去趟医院。” “没有。”沈南昭缓过来了,只是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般沙哑,他又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其实我没咽,只是呛着了。” “其他地方呢?” 沈南昭老实摇头,他甚至还客气地弯了眉眼:“也没有,多谢你们了。” 他的道谢一出,张宇天就坐立难安起来,他就像是长了尾巴一样,浑身刺挠,扭扭捏捏道:“那个……我刚刚听那些人的话,他是不是搞错了,误以为我们是一伙儿的啊,所以才来逼问你。” 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可罪大恶极了。 这不就是拖无辜路人下水吗?幸好今天他们又来刺探情况,不然怕是这事儿还没法收场! 沈南昭摇了摇头,他客观道:“他们那群人就是这样,没有你们或者我,他们也会找其他人的麻烦。”见张宇天更加内疚了,他笑着安慰道:“再说了,咳咳,多亏你们出手,否则今天我还有的是苦头吃呢。” 说着他就挣扎着起身,秦轲扶着他的胳膊,甚至弯下腰,细心为他拂去膝上的泥痕,一旁的张宇天屁颠颠地捡起了背包,他递前道:“要不我们送你回家吧?” 沈南昭正低头,看着那人乌黑的发旋,他想要拉起弯着腰的秦轲,可视线触及自己脏兮兮的手,又讷讷收了起来:“你别,没关系的。”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秦轲抬起头。 “真不用了!”沈南昭涨红了脸,他指了指前方,“就这条路往里走,很近,十分钟就到了。” 见他态度坚决,秦轲也没有坚持,他掸去那人膝盖最后一点尘土,上面还有泥印,看起来一时处理不掉,道:“那好,你小心点。” 沈南昭接过包,他正准备出发,又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水杯,道:“那个……” “不用管,我们会处理。”秦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口应和道。 沈南昭也没有坚持,背起包,挺直脊背向着家里走去,他忍着膝盖的钝痛,每一步都缓慢而稳定。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秦轲他们也准备离开了,他拉起了背包拉链,径直往外走去。 “老大,你的杯子!”张宇天留了个心眼,他一眼就瞥见了一旁随手搁置的浅蓝色水杯。 果然丢三落四,还好有我!还不等他得意呢,就见秦轲已经单手拎着包,随意往背后一扛,大步往前走去。 “不要了。”他头也不回,只是径直摆了摆手。向来洁癖又龟毛的秦家二少,从不和人共用一个物件。 “好的吧。”张宇天歪头看了片刻,也没太纠结,他像是撒欢的二哈,小跑着捡起地上的包就追了上去,“老大啊,等等我!” 两人走远后,空无一人的小巷照着暖黄的光。日光倾斜,落在了浅蓝色的水杯上,像是在水中盛了一个落日。 又过了许久,一个影子从尽头走来,他一步步靠近,走到了水杯的旁边,俯身捡起了被主人遗弃的物品。 方才沈南昭已经回了家里,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总是会浮现那张校牌——它正崭新地、笔挺地佩戴在那人胸前。 原来的呢? 他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而在那个想法萌芽的瞬间,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就开始急切催促着他去印证结论。 就像是答完题找老师对答案一般,他被驱使着踏上了返程的道路,重新回到了噩梦一般的小巷里。 转过拐角,他得到了正确答案。 原来不是不小心落下了,只是那人不要了而已。 因为弄脏了,所以自然而然选择丢弃,而丢弃一个东西,本身就是极其容易的事情。 沈南昭蹲在地上,他捡起了那只杯子,轻轻晃了晃,液体折射出破碎的光,映在他的眼里,像是滟潋水色——也许,那张他千方百计补好送还的校牌,最后也难逃一劫吧。 他明明神情平淡,眼底却透着几分难过。但他同时清楚,自己并没有难过的权利。 * “老大。”张宇天哼哧哼哧地跟在秦轲身后。 此时此刻,再历经今天这一遭后,他空荡荡的脑袋总算是考虑到更多的事了,他思来想去,心中仍有不安:“你说我们这次帮了他,会不会让那群人变本加厉啊……” 他懵懵懂懂地意识到了这条残酷的“食物链”。 “如果他们没法找我们的麻烦,就会把气撒在更弱的人身上——我们又没办法全天候待在这里,所以算不算是帮了倒忙?”张宇天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在雪中送炭,还是在火上浇油了。 秦轲一直沉默着,他走到墙角旁,长腿一跨,就骑上了赛车,只平静地留下一句:“没事,我会解决的。” “我哥总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是对于我看不顺眼的东西,如果不想再看见,要么挖了自己的眼睛,要么就让它永远消失。”秦轲笑了笑,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 等到秦轲回到家里时,宋奶奶已经煲好了汤。 她架着老花眼镜,带着厚重的防烫手套,将热气腾腾的汤煲捧了出来:“小轲,回来了,快去洗洗手、吃晚饭了!” “嗯,好的。” “老秦,吃饭了,别看你的报纸了。”她摘下手套,冲着书房吆喝了一声。秦轲上前从奶奶手里接过了手套,棉质材料上还留存着烫人的余温,他抖了抖,拿到厨房挂起晾凉。 宋奶奶是个温柔的老太太,她缓缓抬眸,见着闷声做事的孙子,殷勤忙前忙后却始终一言不发,便猜到了他心里憋着事儿,笑着招手道:“好了,别忙了。” 她顺手为秦轲盛了碗汤,放在座位跟前,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吗?” 秦爷爷正好从书房里出来,今天见着好几篇挑衅般的文章,气得老爷子面色不善,他强忍着火气,前脚踏进餐厅,后脚就听见他的“好孙子”在大逆不道。 “奶奶,我想让您帮个忙,这两周下午最后的自习,我需要向学校请个假。” 还不等宋奶奶开口,秦老爷子就开始发飙:“秦轲,你还想逃学不成!”他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哗啦一声猛地拽开椅子,“你看看自己一天天在做什么?你是学生,应该以学习为主业!成绩下滑多少了,老师天天喊家长……” 秦轲脸上挂着笑,他对秦老爷子的斥责照单全收,认错态度良好:“爷爷,术业有专攻——兴许我就不是读书这块料呢。” “呵,你看看自己之前的成绩,还有来南城后的成绩,用一落千丈形容都太轻了,要不是你爸和你哥没时间,我一定连夜把你送回去。”秦老爷子冷笑一声。 他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给自己盛了碗汤后,转头又问起了方才的问题:“说说看,为什么要请假?” 秦轲好脾气地笑笑,他舀了一勺汤,放在唇边轻轻吹凉:“前段时间和隔壁学校的闹了矛盾,这事儿还没完,我得想办法处理好。” “闹矛盾?”秦老爷子眸中精光一闪,他慢吞吞地觅一匙汤,浓郁香气扑面而来,“成天学就不上,事就去惹——遇上什么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就报警,大人该管的事,你们小孩插什么手?” 虽说他对秦轲现在小数点平移一位的成绩格外不满,但却对他的人品有十成十的信任——秦轲哪怕再不求上进,他也不是随意挑事的那种人。 他口中的闹矛盾,八成就是看见什么事儿,当了个出头鸟,又去惹了些麻烦。 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想到这小子还“跨校区”执法,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秦老爷子只想叹气,他却懒得插手这种小辈间的江湖恩怨,只能说让秦轲有点分寸。 “法律保护未成年人——我是,他们也是。”秦轲撩起眼皮,他耸耸肩,表情无辜,“老让苍蝇在耳边嗡嗡也不是个事,得让他们安分吧。” 见着两位长辈的脸色都一如既往地平和,秦轲心底有了数。 “两周,我能彻底解决掉这件事。”他平静地抬眸,立下军令状,“我会用很小的代价,把所有的全部收尾。” 秦爷爷恰好喝完了汤,将碗一撂,用手帕擦了擦嘴:“饱了。” “被某些兔崽子的大话气饱了。”他没好气道,随即站起身子,慢慢背手踱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在迈入房间的最后一刻停住了脚步,却始终没有转过身,给这个不省心的小孙子下最后通牒道:“你爸和你哥没工夫管你,我和你奶奶也不会干涉你——只是你要是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谁都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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