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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用无谓的道德枷锁,消解人性本性里更重要的东西。” * 半刻钟后,周思游向钟情点点头。 她重新站回厨房间,垂眸,又盯着面前标签崭新的榨汁机沉默良久。 钟情喊了ACTION。 门外客厅,钢琴声缓慢又生涩,彰显着女孩不甚熟练的演奏技巧。 果蔬已经备好,清水没过标准线,姜近的手搭在开关上,却久久没有按下。 便是此刻,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有人轻轻拽起姜近的袖子。 “姜……姜阿姨也会弹钢琴吗?” 什么? 姜近闻声一愣,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没转身,目光也一动不动。 “有什么事?” 姜近的态度并不好。女孩有些退缩,却还是问:“可不可以请姜阿姨……教我弹琴呀……” 姜近一皱眉,“为什……” 话未落下,客厅的袁青华已在招呼着女孩回去。“小嘉,不要偷懒哦。” “好吧,袁老师。”女孩说着,再瞥一眼姜近,才走向客厅。 姜近抬手带上厨房的玻璃移门。 她打开榨汁机的开关,视线漫无目的地瞥向灶台,脑海里还是女孩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呢? 透过厨房的玻璃移门,灶台光滑的反光面上,倒映出客厅里一同坐在钢琴椅上的女孩与袁青华。 袁青华撑着椅面,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琴键,说话间,却不断地凑近。 女孩在躲,袁青华仿佛感知不到,又故作大方,失笑地问:“小嘉,你离我太远了,还看得清我的示范吗?……” 亲昵又粘腻。让姜近瞬间想到从前袁青华教她钢琴的那段时候。 姜近想,原来从旁观的视角来看,袁青华那时的举措是那么明显,那么刻意。 又那么滑稽。 女孩为什么会有换老师的念头?姜近应当清楚的。女孩不知道袁青华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舒服,却也想不出解决方法,才试探性地来询问她:姜阿姨会弹钢琴么?可不可以请姜阿姨给我上课呢?…… 耳边,榨汁机的声音忽然变得好刺耳。 姜近透过反光面注视着客厅一举一动,眼里的光采却飘走了。 ——霸凌者,是不会道歉也不会认错的。 这句由十六岁的姜近说出的话,在此刻,又重新回到她的脑中。 榨汁机停下的那一刻,对讲机外有人喊过,摄像组的工作人员也相视着点点头。 拍摄顺利通过了。 郑涑与饰演女孩的小演员从钢琴边站起身。 周围开始变得吵嚷。 周思游却仍站在榨汁机面前,一动不动。就好像玻璃移门之内,还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小世界。 独属于她和姜近。 钟情不自觉地想到一个词:心流。 所谓心流,就是将所有精神力完全投入进某一项活动中时表现出来的状态。 如同此刻,摄像机外的周思游,情绪里缓缓呈现出五个字。 ‘我想杀了他。’ 这是姜近的台词。却是周思游在说话。 * 第二阶段的拍摄顺利收工。 这几天山里教堂的温度骤降,早晚温差大,周思游皮草大衣不离身。 下午道具组临时调试,周思游得闲半天假。 她匆匆回到房间,换下外衣,抬手“啪嗒”一下,室内陷入黑暗。 周思游躺倒在床上,轻轻闭了眼。 而脑海中,属于“姜近”的那些情绪仍然徘徊不离。 ——在某一种程度上,她与姜近是相似的。可惜周思游远不如对方决绝。 周思游不是剧本里的人,没有善良的编剧导演给她兜底。 没有人告诉她,哪条路是对的,又哪条路走下去万劫不复。 她甚至无法适时明白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情绪。 大抵,大多数情绪都是有滞后性的。 周思游在床上闭着眼,却无由来想到自己中学时期吃的第一口辣。 入口的瞬间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反而干笑着与旁人嘚瑟说“一点儿不辣嘛”。而话音落下,她后知后觉地一咳,顿时觉得喉咙疼得像淌了血。 回过神来时,周思游已经蹲到冰箱冷藏柜前,翻箱倒柜找冰水喝。 又如同此刻。已经过去好些时间,她却又忽然开始对那次NG时,郑涑滑腻的眼神,感到无比反胃。 那种眼神,那种接触,那种被无限侵犯隐私的感受。周思游是明白的。 他们最清楚这些举措不会引起任何法律意义的惩罚,女孩的退让或羞愤,是他们最爱看到的景色。 就算真有什么兴师问罪的场面,也不过轻飘飘一句——“你真是太敏感了,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啊。” 这样的话,周思游怎么会没有听过呢? 霎时间,她好像重新回到年少时那栋别墅。 家里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话多,年轻,会来事。周思游记得,那是谈厌最长久的一个相好;也是印象里,谈厌的最后一个相好。 那人很会哄谈厌开心。 最初,周思游也只当他是与谈厌这颗定时炸弹相匹配的保护壳。男子的人品习惯如何,周思游不在乎,她只在乎这人能不能哄得住谈厌,或是被吓跑。 时间证明,他和谈厌确实般配。谈厌不再对周思游发难。 可渐渐地,周思游觉得这个家里,不对劲了起来。 被移动过的毛巾,倒立的相框。 光滑的镜面上脏污的指纹,新买的发膏却有被开启过的痕迹。 空荡的走廊里,突兀又急促的脚步声。 又或者入夜时分,门缝里一双晦暗的窥视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儿童节快乐! 恭喜上章猜对的同学!昨天猜2的同学这章按爪,我给你们发红包(亲亲) 重点表扬【不眠隐士Z】同学,猜得最快最准!真棒!!隐士同学有什么要求尽管在评论区提!(大方!)
第19章 翌日的拍摄在下午才开启。 拍摄时日影昏暗,天际的光像分层的鸡尾酒,湖蓝融化在莓紫的底色里,映着黄灿灿的金边。 在这部作品里,主人公姜近拥有许多小习惯,比如无意识时她的指尖会轻轻敲打无形的琴键,仿作弹钢琴的样子。抑或是不自觉摆弄着口袋里的小刻刀,半截手指长度的钝刀,这是她闲暇时雕刻木艺品时的工具。 再比如,她喜欢透过反光面凝视旁人。 这里便不是简单的行为拍摄,而要聚焦眼神。眼神、表情、行为,最前者永远是最难的那个。 所幸这几日周思游状态心态俱佳,一切拍摄都进行得顺利。 那日傍晚,周思游收工,终于在住宿外见到自家失踪已久的经纪人。 “哟,方大经纪人,”周思游没少阴阳怪气,“终于舍得来剧组全天陪护了?” 方铭翻她一个白眼,“资本家,还不允许人请事假么?” “事假?”周思游一愣,抬眼问,“怎么,你要带新人了?” “有你一个就够呛了!”方铭没好气回,“我才不要再从头带一个新人,带二胎似的,想想就糟心。” 民宿门口,季明欣笑着插话,“那是什么事呀?” “唉,”方铭摆摆手,“季大小姐应当是不懂我这种村里来的打工人的。才过完年,又是走亲戚又是扫墓,村里婆婆姥姥,年纪大了,都要陪的。” 周思游“哦”了下,“难怪每次你一到新年就消失好久。” 方铭盯了眼周思游,说:“你这人连过年都不回家看看的,哪里懂我这种七大姑八大姨的苦哦?又是催婚又是问工资,买没买房是不是学区房……算了,算了,和你们说你们也不懂。” 季明欣却忽问:“思游姐过年也不回家吗?家里人不会说么?”事实上,她已经好奇很久了,“思游姐老家哪儿啊?就这儿本地?” 周思游瞥去一眼,没吭声。 她对家事一如既往避讳不爱提,此刻也不过打一个哈哈,摆摆手便抽身,几步走了。 眼看着季明欣神色几分尴尬,方铭拍拍她,无奈耸耸肩,“思游不爱说这个。” 季明欣讷讷“嗯”了声。 ——要说周思游家事或履历这类问题,方铭当然比别人更清楚。 周思游本人出国前在国内的信息,那是什么也查不到——位高权重意义上的查不到。不知道家里是从商还是从政,资料一点儿没泄露,档案也销得无影无踪。 导致方铭一度怀疑周思游是异时空穿越过来的人。 唯一能查到的是不知姓名的已故的母亲。 而朋友方面,周思游似乎也没什么旧友。自她回国,玩得好的几位都是入圈之后才认识的。 可谁都知道娱乐圈水深,交友不必交心,周思游也差不多。 所以这人逢年过节也不去找谁团聚,只是窝在家里,翻看晦涩难懂的大长篇。 然后秒睡,睡到昏天黑地。 这种无母无父也没朋友的状态,让方铭纳闷儿了很久。 但转念又想:其实这样也好,少点儿无意义的连结,垃圾绯闻也少。她这做经纪人的,也不至于太费心思。 哪成想,做周思游的经纪人,要耗费心思的另有其事。 三天两头黑热搜,#周思游剧组冲突#周思游黑脸#周思游机场打人#周思游耍大牌#周思游出言不逊,怒怼主持人#周思游骂狗仔是狗#周思游直播间消音词破百…… 每每看到此类热搜,方铭两眼一黑,气到自掀天灵盖。 ——周思游这性格,绝对是以前犯事儿了才会被家里人洗档案吧!!! * 当第二阶段的戏份收尾,月末的最后一天也悄然离去。 往后就不再只是情绪特写,而是实打实的多人多角度大场景了。 教堂的琉璃花窗下,几位“嫌疑人”笑嘻嘻见了面。 除了女男主人公,还有一个教母一个神父;另一队重要角色则是二女一男的组合——周思游暂时用她们手上丝带的颜色给她们取了名字——三人的关系是通过小红女为中心展开的,小红女是音乐世家的继承人,小绿男是她入赘的丈夫,小蓝女是她多年的好友,兼音乐搭档。小红和小蓝,一个大提琴一个小提琴。 几位演员打了招呼,入座听“祷告”。 却是教堂中戏份收尾的时候,花窗下,工作人员里有谁小小惊呼。 “啊呀,”那人惊喜地说,“下雪了。” * 下雪的日子与预报的分毫不差,却愁坏了道具组。 本就因为一些小事故推迟了几天,她们紧赶慢赶才收拾完残局,如今这纷飞的大雪又不知哪天会停,导演又提出加快进度,抓紧拍摄。 道具组的人好像拉磨的驴,加班加点,比陀螺飞得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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