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表演是要有层次的,”这是钟情导演给周演员讲戏时的原话,“姜近的表现是有表世界和里世界的差别的。” “要明确的是,这是姜近的回忆,也是姜近在审讯室里的‘自我独白’,她想隐藏什么,不想提及什么,不想面对什么——因为胆怯或是厌恶,这些都是你需要把握住的表演层次。” “让观众相信你的表演,也相信姜近的表演。” 周思游点头如捣蒜,身边一个小助理却糊涂着眼,喃喃一句,“听不懂。” 又狗腿地吹捧周思游:“但周老师上个阶段就没NG过,这次也绝对不会NG哒——” 几个小时后,那个助理打了自己一个小巴掌,决定改名“乌鸦嘴”。 周思游第二阶段的NG,出现在拍摄的第一天,第一场戏。 第一场戏,是姜近休学几个月后回到校园。这时的姜近不再遭受霸凌,却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透明人”。 摄像机勾勒的镜头里,姜近因为课业的事情被罚站。被疾言厉色地骂出教室时,她面上的神色却是放松的,因为在一个长期被无视的真空的环境里,这样的针对性罚站,会让她有一种怪异的归属感。 走廊边,有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 “为什么杀人犯不用坐牢?” “嘘,小声点……” “好可怕,她会不会把我们也杀了?……” 戏里,姜近闻言愣了一下。 这是剧本里不曾标注的情绪;虽转瞬即逝,却在被镜头捕捉,又被无限放大。 屏幕后,助理小声提醒:“钟导,这里是不是情绪断层了?” 钟情没出声。 也没喊停。 那么一切就是照常进行。 夏天,蝉鸣渐起,朦胧的光圈外,男主角袁青华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三十岁的男人,十七岁的学生;对于前者而言,后者的心思和情绪,很大程度上是透明的。 很好猜中,很好把握,很好拿捏。 忧郁坚韧的少女,要用虚幻的艺术、音乐、文艺和罗曼司去捉捕。而这些恰好也是袁青华擅长的东西。 擅长艺术,擅长音乐,擅长欺骗和谎言。 拍摄中,摄像组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感慨,郑涑真是把“袁青华”那些滑腻矫揉的姿态都演出来了。 袁青华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那么他的所作所为都会显示出一种目的性,所有感情投入也都像是一份计较成本的投资。 只可惜。 这么好的一份演技,却被周思游干了个稀巴烂。 ——棚中谁都没有想到,当袁青华贴近姜近时——即便这份刻意的肢体接触还没达成——“姜近”已经抬起腿,以和色狼格斗的架势,狠狠踹了对方裆下一脚。 半秒后,“袁青华”白着脸,瞪着眼,捂着裤子,跪倒在地上。 摄影棚中哗然,所有男性工作人员心里一凉,显是感同身受。 镜头后的几个导演好像愣住了,没人喊停。 一道惊慌失措的喊叫打破沉默,“——喂!!!”郑涑的助理慌着眼上前,扶起跪地不起的郑涑,瞪大眼睛看向周思游,“你、你有毛病吗!?” 半靠在影棚搭建的窗台边,周思游似乎也有些愣住了。 她微微张开口。 可还没出声,或道歉或解释,已有人划开器械,疾步跑来,伸手拉住周思游的腕。 周思游侧身,迎面一双关切的眼。 下一秒,众目睽睽下—— 那人轻轻揽住周思游肩膀,将她拉进怀中。 被拉入怀间的那一刻,周思游仍是懵的。 她只感到光·裸的颈侧是钟情稀碎的发,温热呼吸笼在皮肤,钟情似闭着眼,开口落出一声轻到难以捕捉的叹息。 钟情用只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问:“你是不是想到……‘他’了?” ……他? 周思游缓缓回神,眸光在这句话中暗了暗。 ‘他’—— 周思游自然知道这个代指之下,是谁的名字。 但她没想到钟情会主动提那些事。 停顿两秒,周思游一改前态,又弯了眼,再摆出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 “其实没有。”她摇头,半推开钟情,再笑说,“哈,就是郑涑演得太吓人了。” 周思游的后半句话未控制声音,周围人便听个七七八八。 郑涑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钟情却也不去管旁人,抬起眼,认真盯周思游几秒,仿佛在无声询问:真的吗? 周思游有些不自在地推一推她:“回去啦……” “小钟导,您可真偏心。”郑涑的助理忽而插话,语气玩笑,但显然是真心责怪的。“同样是主演,您居然只关心思游姐——” 有人也笑:“而且,是郑老师被踢了诶,钟情导演为什么反而去安慰思游姐?……” 钟情仿佛这才意识到此时境况,迟钝地眨了眼,“我……” “——好了,不要围攻小钟导啦。” 是周思游横插一脚,站去几人中间,又向郑涑赔一个歉意的笑,恭敬鞠躬道歉,“郑老师,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专业了。” 郑涑愣两秒,直起背,尴尬地说,“是我……没接住小周老师的戏。” 周围人适时打了个哈哈,摄像和副导上前打圆场。“郑老师,是您演得太好了!小周不专业,不专业不专业,哈哈……” 郑涑无奈道:“没事……真没事……” 毕竟郑涑自己都这么说了,片刻后,这事儿便也草草翻篇。 * 再一声ACTION,两人很快进到情绪里。 此后一切正常。 之后的戏份时间跨度更大,由学校到家庭,新娘的捧花抛向天空,给这场构造的罗曼故事画上句号。 袁青华对姜近的态度一直很晦涩,“他驯服了一只漂亮的雀儿、得到了一个年轻的爱人”,他劝说他留在家中,用恩情、陪伴作为缚刀,束缚姜近,裁剪她与社会的联结。 而这些戏份,要把这些概括性的文字化作动作、语言、神态。 直至那日傍晚,一切都很顺利,足以掩盖先前的NG。 ——可在最后一场戏之前,钟情却喊停了。 “今天辛苦大家了,谢谢大家,”钟情站起身,向所有人致意,“我和导演组商量了一下,把这里最后一场内景戏挪到几天后。” 众人点点头,客套几句,顺势收工。 周思游恹恹跟着助理向外走,毫无意外地在棚外被拦下。 钟情看着她,轻轻说:“表演的痕迹有些重,没有之前那么入戏了。” 周思游对这句话的解读是:没喊NG是给你面子,有点专业自觉就主动认错。 周思游是个好学生,至少在钟老师面前是这样的。 她于是果断认错:“明天保证不再犯。” “不止明天。”钟老师意有所指地瞥去一眼,严肃认真地说,“周思游,今天之后我会对你要求更高,好好加油——如果不想成为片场NG之王的话。” 作者有话说: NG之王:我伤得断肠,我哭得夸张~ 好了,很明显,这里这个‘他’是一个新角色,是个坏角色,是个重要角色,请问他是: 1.周思游的父亲 2.和谈厌(周思游母亲)有关系的人 3.和钟宇柔(钟情母亲)有关系的人 4.和钟情父亲有关系的人 5.都不是,自由发挥 前三个猜对的同学奖励一张VIP车票(?)
第18章 周思游在晚饭后回了房间。 大概是钟情那句“NG之王”真的起了作用,周思游眯着眼,才在卧室的床上躺了一会儿,便一拍脑袋,又拿起剧本,坐去书桌前。 第二阶段里,姜近和袁青华都具备两层品质。刻意呈现出来的品质与真实的品质。 但到底是姜近更难表演一些。 姜近的变化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里的她比较稚嫩,全然由着袁青华的心思和动作。姜近心里那些已经被校园暴力颠覆了的纯白象牙塔,又被袁青华以音乐和艺术重新构造。 当她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时候,她由第一个阶段跨向第二个阶段:逃离。 逃离袁青华,逃离这场欺诈的婚姻。 那么,又是什么让她把这份明哲保身的逃离意图,变成了…… 杀心? 这于是涉及到那天的最后一场戏。 那是一场影棚内景戏。姜近和袁青华的家中,她们两个人,再加一个配角小女孩。 腿疾之后,袁青华不再去琴行上班,而是将课程转移到自己家中。 他开始教导一些孩童或少年,从基本功教起,从《鳟鱼》到《狩猎》,再到《波罗乃兹舞曲》。 就像教导从前的姜近。 清澈的暖光下,姜近在厨房间捣鼓榨汁机,客厅里,袁青华带着女孩坐在钢琴边。 姜近背对着二人。 是女孩借着课间休息的机会,噔噔噔跑到姜近身后,轻轻拽了一拽她的袖子,小声地问:“姜……姜阿姨也会弹钢琴吗?” “姜近”一愣,放下榨汁机,弯腰与女孩平视,“你有什么……” 却被喊停。 “有问题。整个状态都不对。”钟情在镜头后抬起眼,拿起对讲机,“周思游,你对姜近的解读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一知半解的样子。” 钟情的声音波澜不惊,眼底神色也发冷。 随总导话音落下,周遭无数道目光挪移过来,探射灯一般聚焦在周思游身上。 周思游有些尴尬。 她不是没被这么对待过,比眼下更严峻的片场事故她也遇上过。 有问题就解决,听不懂就求教。这是周思游的对策。 可昨天才向钟情保证了不再出错,今早第一幕就NG。 此刻对上钟情目光,周思游显是慌了神。 这样的眼神,让她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回到了十七岁孤立无援的雨夜,连钟情都把她推开。 “钟……导演……”周思游问,“我、哪里出错了呢?” 钟情凝视着她,微不可察地叹了气。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卡片,从座位上站起身,向周思游走去。 “还记得你写过什么吗?”钟情把卡片递出去,“不必预设一个善良的主角。所以,也不必预设一个礼貌的主角。” 周思游望着卡片,神色几分怔愣。 身边有助理讪讪开了玩笑,“啊呀,两位老师,完了呀……一下不必善良,一下不必礼貌,这电影在国内还能正常上映吗……” 本也就一句牢骚,却是钟情认真地回答:“这是一部电影,不是一部道德宣传片。” 钟情的手轻轻搭在周思游肩侧,“我和她的姜近,是一个人,而不是道德模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