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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玲从对陌生的恐惧中缓出来以后,话明显多了很多,在对她而言宽大柔软的床上跳来跳去,阮氏竹稍微吓吓她,她又躲在被子里不出来了,关灯后才把头冒出来。 “Daddy,”小玲睡前最后对阮氏竹说,“肥皂有书本的香味。” 这天夜里阮氏竹睡得不太安稳,早上醒来小玲还在睡,他关掉冷气蹑手蹑脚地洗漱、出门,穿上工作服进了马房,恰好有工人站在高架上正在更换墙上的优秀员工照片。 他看了一眼便进去工作了,对bamboo都没有特别的偏爱,中午出来去食堂吃午饭,再次路过照片墙,发现最边上空着一张相框。等往宿舍送完饭回来,相框里赫然是他的一张白底证件照,下面配的也是他的名字。 证件照还是入职第一天拍的,阮氏竹穿着土里土气的夹克衫外套,头发参差不齐,蜷曲发黄的发尾挡在耳朵前面,眼神透露出意味不明的紧张。 优秀管理员的照片照例要挂满一个月,直到下一个月的优秀管理员被评选出来,才可以轮换。阮氏竹很少有被幸运垂怜的时刻,总觉得这次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的,好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推上风尖浪口。 但阮氏竹在心里想,要是他们议论的是真的就好了。 可惜议论声渐渐地小了下去,罗邱淇这段时间晚上都不住在俱乐部,白天在是在,基本上除了训练即将和他一起参加马球公开赛的马球马,就是训练引导马匹的zuzu,从早晨八点到晚上八点,无论哪个时间段去训练场,都可以精准捕捉到罗邱淇的身影。 八点过后,阮氏竹准时在看台和柯英纵对接zuzu。 更准确地说,是zuzu主动奔向阮氏竹。 看得出来柯英纵非常不喜欢小狗这种生物,三天两头地找借口说晚上不在,拜托阮氏竹狗拴在他的房间里,第二天早上上班前牵到训练场就行。 半个多月下来,zuzu差不多有十天是在阮氏竹房间里过夜的,小玲一开始吓到躲进衣橱不肯出来,后来zuzu一进房门就迫不及待地和它滚成一团。 当月的倒数第二个公休日,阮氏竹离开俱乐部去商场给小玲添置了几套新衣服,导购员把他当成年轻的父亲,极力推销了数款可以自由换装的芭比娃娃,阮氏竹没忍得住,买下裙子最丰富的那款。 另外绕路去排队买到了同事口中全香港最好吃的菠萝包,因为限购两个,他就只买了两个,回到宿舍,小玲一口咬下去,表皮勉强维持着酥脆的口感,碎渣掉在地上,不多时全部被zuzu舔干净了。 小玲从小辗转各地,说话时什么腔调都夹杂一点,zuzu不会念,猪猪、猪猪地叫,偷偷摸摸地跟zuzu分享自己的菠萝包,被发现了就浑水摸鱼地问:“Daddy,猪猪能吃这个吗?” 阮氏竹笑了笑:“猪猪可以吃,zuzu不行。” 话音未落,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差点忘了告诉你!”柯英纵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阿淇说他给zuzu煮了营养餐,务必要喂给他吃,我现在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去顶楼里拿一下,应该就在厨房!” “噢,”阮氏竹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示意小玲安静,一件一件地摘掉zuzu头上的粉色蝴蝶发卡和头纱,又说,“我不知道怎么进他的房间。” “050505,门锁密码,050505……我还有事,先挂了啊!”于是通话戛然而止。 Zuzu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觉地站了起来,尾巴甩来甩去,圆圆亮亮的黑色眼睛盯着阮氏竹看。 时间距离八点刚过一刻,阮氏竹想的是晚上再出门,早早地换上了睡衣。但是听柯英纵的语气,罗邱淇想必不在俱乐部留宿,他找到床底下的狗绳钩住项圈,换了双鞋嘱咐小玲几句,便出门往顶楼去了。 手里有柯英纵暂时交给他的磁卡,阮氏竹免于爬楼的麻烦,自从上次来顶楼闹出乌龙事件,顶楼的监控也被拆掉了,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方便阮氏竹随心所欲地进出罗邱淇的房间。 他在门口脱掉鞋,牵着zuzu赤脚走进厨房,在灶具上的一口锅里找到了罗邱淇做的肉饼一样的小狗营养餐。 鸡胸肉碎末、猪肝、胡萝卜和花椰菜等一众食材制成的肉饼难看且难闻,阮氏竹捏住鼻子将它们盛到zuzu的黄色食碗,结果zuzu吃够了菠萝包,凑过来吸两下鼻子,舌头虚虚地舔了舔,嫌没滋没味,转头就去追他的橡胶球了。 Zuzu玩心大,沙发、茶几和桌椅统统被他撞歪了,阮氏竹不得不追在他后面,以防他撞坏什么东西,最后橡胶球滚到沙发下面,zuzu连声吠叫,阮氏竹还得趴在地毯上给他捞出来。 “摸到了……嘶——” 阮氏竹起身时后脑勺猛地敲到了茶几的桌角,脑子里顿时震出嗡的回声,眼前模糊一片,隐约只能分辨得清厨房的灯光。 “zuzu……”阮氏竹在沙发边摸来摸去,企图靠zuzu的帮扶站起来,然而无论他喊多少声,zuzu就是不过来,甚至越跑越远,跑到了正对客厅的门口。 “为什么不开客厅的灯?” 罗邱淇随手关掉玄关廊灯,按下客厅吊灯的开关。 ---- 虽然但是,狗狗教万岁
第20章 借阅室 Zuzu在罗邱淇和阮氏竹两人中间跑来跑去,最后脑袋一头扎进阮氏竹的怀里,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阮氏竹的无袖上衣被它拽下来一边的肩,人朝后仰去,右手撑着地板,左手捂住后脑勺,痛得表情挤作一团,罗邱淇走到跟前才恍惚地睁开眼,看着罗邱淇的眼睛发呆。 平心而论阮氏竹有一张还不错的脸。一张确实会令人想入非非的脸。 罗邱淇刚从训练场回来,路上特地经过悬挂优秀管理员证件照的那面墙,他觉得有必要让阮氏竹重新去拍摄一张更为正式的证件照。 也不是说那样的阮氏竹上不了台面,单纯是觉得不该给无关紧要的人看到。 罗邱淇对zuzu做了个手势:“三,二,——” Zuzu立刻从阮氏竹怀里钻了出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等待罗邱淇继续发布指令。 阮氏竹不知道为什么,也坐直了,肩微微地朝外打开,是很有底气的表现。 “柯英纵叫我来喂狗的。”他抓住沙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拉平整身上的衣服,手下意识地去摸后脑勺,碰到一块鼓包,痛得倒抽冷气。 罗邱淇站在他身前,脚尖几乎靠着,叫阮氏竹低头:“手松一松。” 阮氏竹能感觉得到罗邱淇拨开了自己的头发,屏息等待罗邱淇的手指按在鼓包上,但是罗邱淇没有,拨顺了他的头发,对他说:“我知道,柯英纵跟我说了。” 罗邱淇拍拍狗脑袋,转身去厨房拉开冰箱门,zuzu跟在他后面,阮氏竹也跟了上去。 “饭怎么不吃?”罗邱淇看了眼zuzu的食盆,从冰箱里找出一个冰袋,然后打开橱柜门,依次将zuzu的零食和羊奶粉取了出来。 阮氏竹有些心虚,偷偷地瞥zuzu,zuzu一看见零食尾巴都要摇成小型螺旋桨,根本不理睬他,他只好替zuzu开脱:“zuzu可能不喜欢吃营养餐。” 罗邱淇拆开羊奶粉的袋子,低着头轻笑道:“我记得你以前学叫bamboo的名字学了一个月,现在叫zuzu的名字很顺畅。” 阮氏竹张了张嘴,脸颊不大自然地发烫,在内心不停祈祷zuzu给点面子,把营养餐吃光,这样他就不用背罗邱淇暗暗的取笑和逼问了。 Zuzu大概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完全不理会阮氏竹,将羊奶舔光,出于好奇吃了两口营养餐,就又坐着吐舌头了。 “我喂它吃了点菠萝包。”阮氏竹诚恳地认错。 冰袋在桌案上融化出一滩凉水,罗邱淇用刚拆封的新毛巾裹住,递给阮氏竹,示意他在脑袋后面垫一垫,状似轻松地问:“你没吃?” 后脑勺得到冰镇之后连带着整个脑子都清醒了不少,阮氏竹立刻意识到这是罗邱淇再给他设陷阱,立刻说:“我吃了。”又补充道:“在食堂买的。”虽然不清楚食堂卖不卖菠萝包。 罗邱淇没说什么,将食盆里剩下的营养餐全部倒进了厨余垃圾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靠着厨台,想起什么,便问阮氏竹:“那天开过会,你是有急事吗,那么着急走。” “没事啊。”阮氏竹说。 “我本来想叫住你,结果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阮氏竹用力地眨了眨眼,仿佛在暗示罗邱淇眨一次眼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不过他还是满怀希望地问了:“找我有事吗?” “想让你担任月底马球公开赛的赛用记录员,”罗邱淇喝完水将杯子顺手放在一边,继续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阮氏竹说,“赞助商那边提供裁判员和仲裁,我这边再出一个人就行。” “考虑一下吧,优秀管理员。” 阮氏竹看起来是在认真思索要不要接过罗邱淇抛来的橄榄枝,尤其后面罗邱淇还补充了除正常工资以外的高额时薪、比赛结束后的犒劳宴……总之是个天降的美味菠萝包。 以防万一,阮氏竹依旧在给自己找退路:“我没有经验。” “也不是什么重要比赛,就两支队伍打打友谊赛,双方都互相认识。” “这个月的优秀管理员有三个人。” “……另外两个跟我说了没空。” 眼见着阮氏竹张嘴又要扯出一大堆理由,罗邱淇立刻堵住了他:“你要是实在不想就算——” “想。”阮氏竹满口答应,“想。” 狗喂也喂了,事情也谈妥了,阮氏竹再拖延待着不肯走,心怀不轨的嫌疑是无论如何也脱不掉。他将冰袋放回冰箱里,毛巾在罗邱淇的授意下准备自己带走,走到门口忽然被罗邱淇叫住了。 “等一下,”罗邱淇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指了指他的手臂,说,“手。” 阮氏竹抬起手臂,没发现自己的手怎么了,罗邱淇走过来,手指轻擦过他的手肘,像是撕下了什么东西。 红色的桃心贴纸粘在罗邱淇的指尖上。 贴纸估计是刚才小玲乱撕乱贴时阮氏竹不小心蹭到的,但是要如何向罗邱淇解释儿童贴纸的存在,他紧张了一瞬,直到罗邱淇毫无预料地将贴纸贴回了他的额头。 “奖励你帮我喂狗。”罗邱淇说。 “等比赛结束我给你换一个大拇指的贴纸。” 从喂狗后的第二天起,阮氏竹的工作地点暂时由单一的马房变成训练场和马房两地之间来回穿梭。他没有正经地参加过任何一场正规的比赛,更没有旁观过,有人在旁边讲解设施的用途也不是很懂,还频频因在训练场地骑马的罗邱淇分心。 之前在看台上,阮氏竹怕被人看见,基本都是坐在又远又偏的角落里。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站在场地围栏的边缘,看罗邱淇穿着深蓝色的polo,全副武装地骑在马背上,一次次地持杆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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