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毓拍拍他的手背:“我随口说说。” 于是整个路程中阮氏竹都在思考,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他记性想来不错,和罗邱淇分开后的那几年里也的确尝试过忘记他,习惯融入更适合他自己的生活中,但只要他有回忆过往的意图,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本身便会自主浮现。 阮氏竹看向车内后视镜,前方的路变得稍窄了,是一段上山的路,两边的树木遮天蔽日,镜子里的罗毓在专注地欣赏车窗外的景色。 或许是他太紧张了。阮氏竹闭上眼,再睁开,让视野里盈满初秋给树木下达的指令。 最终车子停在一幢半山别墅大门口,阮氏竹下车绕到罗毓的那一侧车门,扶她下车,两人通畅无阻地踏入门内,被夕阳拖得很长的影子阻断在外。 别墅里面倒是和阮氏竹想象中的并无二致。金碧辉煌的装潢,衣冠楚楚的宾客……二楼的乐队在演奏一支优雅温和的曲子,宾客们大多非富即贵、非官即权,交谈声很小,据说罗家对外用的依旧是罗邱淇爷爷的名头,难怪大家这么捧场。 阮氏竹提前感到了无聊,陪在罗毓身边打招呼的时候视线总是游离在外,听见罗毓解释说他是“朋友的儿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能说是助理,”罗毓拉他到隐蔽的角落,开玩笑似的说,“万一把你当成我养的小白脸就不好了。别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我朋友的儿子,具体哪位朋友,瞎编就行,什么海外搞金融的、搞艺术的,难得回国一趟……他们不会真查的。” 阮氏竹也笑了,正准备说点别的,问她能不能离开去找罗邱淇,罗邱淇的声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 “妈,你们又在交头接耳地说什么坏话。” 罗邱淇站在一架钢琴旁边,钢琴后面闪过去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生,阮氏竹记得他先前在公园也见过这个女生,然而罗邱淇当在他面前,不让他多看。 “阿竹说他紧张,”罗毓挽住阮氏竹的手臂,问罗邱淇,“许小姐呢?” “她去借湿纸巾了,”罗邱淇说,“叫我不用跟着她。” “这样,我包里刚好有湿巾,我去找她吧。” 罗毓走后,罗邱淇把阮氏竹拉到走廊更深的地方,笑着伸手摸阮氏竹的卷发发梢。 阮氏竹被他笑得不好意思,脸和手都开始发烫,拉开罗邱淇的手,问他:“怎么了,很怪吗?” “还行,头发剪短了好看。”罗邱淇靠近他吻住他的嘴唇,发现阮氏竹的嘴唇上抹了薄薄的一层唇膏,尝起来咸咸的,黏在罗邱淇的嘴唇上。 他稍微分开点距离,取笑阮氏竹:“睫毛都夹翘了,不会人家把你当成食软饭的了吧?” 阮氏竹不高兴听见这种话,推了把罗邱淇,打算绕开他回到大厅里,罗邱淇重新握住他的手,明知故问:“生气了?” 阮氏竹停下脚步,低头说“没有”,快速地往罗邱淇大拇指上套了圈冰凉的什么东西,闷头赶紧离开走廊。 脚下的红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阮氏竹等了片刻等不来罗邱淇,回头罗邱淇又从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靠在他耳边小声说:“大拇指戴不住,无名指刚刚好。” 结果罗邱淇才没有戴在无名指上,就是食指中间时不时地折射出银色的光。 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阮氏竹和罗邱淇再次碰到了罗英韶和罗明谦。 罗英韶一个人来的,沉迷于游戏机的Eric不在身边,她每隔一个小时就得打电话回去,检查Eric是不是在好好念书,看见阮氏竹,虽然惊诧,但没有多问什么。 罗明谦挽着未婚妻的胳膊,未婚妻和罗邱淇打完招呼,祝他生日快乐,刚想和阮氏竹寒暄两句,被罗明谦即时制止住了。 “一个助理而已。”罗明谦说。 宴会正式开始后,阮氏竹隔着很远的一段距离见到了罗邱淇的爷爷。 罗德曜坐在轮椅上,站在他身后的时罗邱淇的奶奶,也是罗毓的妈妈。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一个样,唯独可以靠衣装掩饰那股消沉的气息,对生的渴望下,他发表了几段阮氏竹听不懂的话,然后罗邱淇离开他,走到了罗德曜身边。 罗邱淇的二十六岁生日简直无聊透顶,阮氏竹很难不膨胀信心,认为他五年前陪罗邱淇度过的那个生日是最令他无法忘却的。他走在人群最后面,从侍应生端的盘子上拿走一杯香槟,目送另一对侍应生推着六层高的蛋糕路过他。 蛋糕是翻糖蛋糕,表面没有奶油,阮氏竹出神地盯了许久,直到蛋糕被送到罗邱淇那里,由罗邱淇切开这块蛋糕。 阮氏竹喝光香槟,又要了一杯,指腹摩挲着小小的袖扣,为罗邱淇珍爱他送的价值微不足道的戒指而感到满足。 他等了少时,没等到罗毓或罗邱淇中的任何一人来找他,倒是有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给他塞了名片。阮氏竹象征性地收好了,用他忘记带名片的借口敷衍走了几个,剩下一个体型偏胖的男人始终缠着他,甚至跟侍应生要了纸笔,让阮氏竹报电话号码给他。 写个假的号码又不是不行,阮氏竹慢吞吞地拔掉笔帽,在印花卡纸上刚写下三个数字,纸片忽然被戴戒指的手抽走了。 “你的蛋糕。”罗邱淇把蛋糕递给他,转身和那个人说了几句,那人便走了。 罗邱淇给他切的蛋糕是正中间的那一部分,阮氏竹吃着觉得味道介于好吃和难吃之间,问罗邱淇:“你吃了吗?” “没有。”罗邱淇说。 阮氏竹冲他笑道:“那就拜托你解决了。” 蛋糕吃完没多久,罗英韶、罗明谦和他未婚妻走了过来。 “你的生日礼物,”罗英韶将手里的包装盒递给罗邱淇,“私人名义送的,不在拍卖单上。” 罗英韶送的是某位调香师未对外发行的亲调香水,香水瓶身画着秋麒麟草,罗明谦的未婚妻也送了礼物,到了罗明谦这里,他却转了个弯,问罗邱淇在越南的经历。 他非常大男子主义地搂住未婚妻的肩膀,说:“我未婚妻前几天好奇问我,问你到底是被绑架了,还是自己跑到的那个荒郊野外的地方。我说实话真不太清楚,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跟我未婚妻说说呗?” 他的未婚妻脸色变了变,小幅度地推搡罗明谦,叫他不要乱问。罗明谦不为所动,接着问罗邱淇:“有块表,你十岁生日,爷爷送你的那块,你不是说你在越南搞丢了?” “是丢了。”罗邱淇说,语气很平稳。 “你得感谢我,我帮你找到了。” 罗明谦说着翻开他未婚妻的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银白色的表。 这块表算得上有市无价的古董表,罗邱淇十岁那年,心理医生诊断他有较为严重的多动症,全家上下都为他操心,罗德曜便送了他这块表,意思是叫罗毓放宽心,罗邱淇在受重视,也让她不必过分自责。 表是真的。 阮氏竹有一回把表送给小玲玩,小玲当时拿表盘砸桌子,在三点钟那个位置留下了明显的缺口,现在那个缺口还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碎的划伤。 “问你这些不是打算为难你。当时我也很自责来着,我记得我是跟你参加了同一场马术比赛,你的马心高气傲,跟我的马抢同一个障碍,结果腿摔断了一条……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过意不去,怕你是因为我的缘故耍脾气离家出走。” 罗明谦将表递了过去,罗邱淇迟迟不接,气氛僵持着,罗英韶出声劝罗邱淇:“弟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罗邱淇良久说出一句“谢谢哥”,手伸到一半,罗明谦故意收回手,看着罗邱淇,从容地告诉罗邱淇:“但是我好像把这块表和要送去拍卖的表搞混了,名单上登记的,恐怕是我手上这块。”
第45章 古董花瓶 “是吧,我就说这个蛋糕没有我做得好吃——” 罗毓的话音在她看见僵持的几人后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变得不自然,面对罗英韶和罗明谦时不太像个长辈,打招呼说话和和气气的,罗明谦回了句“那就,拍卖会上见了?”,然后被他未婚妻半拖拽着走开了。 罗英韶屡次欲言又止,最后她的电话响了,是Eric睡前和她报备,她便对罗邱淇说了声“抱歉”,去安静的地方接电话了。 许澜站在罗毓身边,冲罗邱淇眨眼。她不了解罗家成员之间的关系,不过隐隐听说过一些不好的传闻。 实际上她也颇有同感,大家庭内部总是有着相似的矛盾和冲突,于是挽住罗毓的胳膊,提议道:“我们去那边吧,那边好像有条艺术长廊。” 罗毓点点头,和许澜转过身走几步,忍不住回头再看了眼罗邱淇。 她们走后,阮氏竹小声叫罗邱淇的名字:“罗邱淇。” 平心而论罗邱淇没有很在意这块表。 罗明谦应该也知道,所以想通过挖陈年旧事来激起他的胜负欲,到时候拍卖竞价,罗明谦再做做表面功夫,罗邱淇碍于表的特殊意义,不得不多花点钱买回来。 罗邱淇又不是出不起这笔钱。 但是阮氏竹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瞅准没有人望向这边,拉着罗邱淇朝无人的阳台走过去,还顺手反锁上了玻璃门,拉他到阳台的角落,解释说:“表我是送给了黎氏彩,她那个时候我猜过她可能会卖掉,我以为……” 他们的另一侧是山的夜景,巨大的深蓝色天幕在尽头顺次拥揽城市灯光和无声无息的树林,阮氏竹挡在这些事物的最后面、罗邱淇的身前,两人的呼吸消散在晚风中。 “你以为什么?”罗邱淇觉得好笑,问他。 阮氏竹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视线偏向脚下的瓷砖,过了片刻才说:“我当时以为我们没可能了。” 小玲早产,在保温箱里待了快有两周,这一切原本与阮氏竹毫无关系,可是他根本做不到不管不顾。 他前半年想着,等事情解决完,生活稳定下来就可以去找罗邱淇了;第一年结束时想,肯定还有转圜的机会;第三年开始想,这辈子必须找到罗邱淇跟他道歉……连信心和勇气什么时候彻底消失殆尽的都不清楚。 罗邱淇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松开阮氏竹的腰,那枚闪闪发亮的银色戒指一闪而过,又被阮氏竹抓住了。 “我错了。”阮氏竹好声好气地道歉,反过来把罗邱淇压在雕花的栏杆上,大有罗邱淇不说原谅他就不肯放手之势,这一点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赖。 罗邱淇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保持严肃,问他:“现在有可能吗?” “有吧,”阮氏竹说,“我争取。” “那我也争取。” 拍卖开始前罗邱淇见了几位熟人,聊不痛不痒的天的时候,阮氏竹始终将和他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五米以内,香槟倒是喝了不少杯,上二楼的拍卖厅之前,凑上来不放心地问罗邱淇:“那块表真的没问题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