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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份文件……”罗邱淇应该是听见了从电视传出来的嘈杂声,话语中断了几秒,接着问阮氏竹,“你现在在哪?” 阮氏竹推开zuzu,坐起来关掉电视,说:“在你房间。” 罗邱淇那边也不似格外安静,断断续续的总是有压低的交谈声,间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阮氏竹听见他说:“你帮我去书房找一份文件。” 罗邱淇要找的文件在书房从右往左数的、第二个柜子下面的保险箱里,阮氏竹按照他提供的密码,打开了保险箱的门,找到对应的文件袋,站起来问罗邱淇:“然后呢?” “我叫司机去接你了,半个钟头后到,记得穿得正式一点,”罗邱淇说,“可以把zuzu也带上。” Zuzu仿佛心里有了预感,在阮氏竹脚边将尾巴甩得飞快,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这次阮氏竹带着文件和zuzu去找罗邱淇,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要比上一次多。晚间的雨初有停歇的迹象,但是路过一段树木茂盛的路段,亭亭如盖的树冠又下了一阵急促的、绿色的雨。zuzu听见劈里啪啦的雨声,耳朵竖成尖尖的小山丘,哈出来的热气给车窗玻璃降下一层小局部的雾。 到了地方后阮氏竹牵着zuzu下车,别墅门口空有一座很壮丽的雕塑喷泉,别的什么也没有,更没有人来指引,他只好自己走进遮天蔽日的阴影里,找到半掩着的大门,推门进去。 进门前阮氏竹一直担心zuzu的脏脚会给人带来困扰,进门后才发现,玄关不仅脚垫是歪的、上面沾满散发有雨腥味的泥渍,深深浅浅的脚印也由此发散开,地板上灰色的尘土就像是微型浮雕,阮氏竹得绕着走,然后再留下新的。 玄关往前的一楼布局非常传统,同时也很开阔,阮氏竹刚走进客厅,就看见客厅里站了不少身穿黑西装白衬衫的神色紧张的人,他们手里都拿着A4的打印纸,先前阮氏竹眼熟过的罗家人,包括罗英韶和罗明谦,分别坐在沙发上,各自间隔开适当的距离。 罗邱淇站在蒙了白布的钢琴边、米色绒缎窗帘的前面。罗毓不在客厅,正在餐厅给她的母亲拍背顺气。 头顶的冷气簌簌地往下扑,刚开始大家都在忙上头上的事,没有人分心抬头,直到一声尖叫突然炸开,不知道是谁大喊“狗!哪里来的狗!”,把zuzu的好胜心激起来,犬吠声立刻搅沸了一锅热粥。 罗毓相比怕狗的人要人道主义许多,等zuzu叫够了才出声叫zuzu的名字:“zuzu,过来我这里。” Zuzu不等阮氏竹给它松开牵引绳,一眨眼便拖着绳子窜远了,罗邱淇接过文件袋,转手递交给另一个穿着正式的人,并且称呼他:“郑律师。” 阮氏竹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他和罗邱淇半个月没见,说不清是谁更想让谁在自己的身边多待一会儿,总之罗邱淇没叫司机把阮氏竹送回俱乐部,阮氏竹也就待在他旁边没动。期间罗明谦屡次抬头看向他们这边,两人脸上的无动于衷仿佛是互相照抄答案。 晚上八点多,罗明谦的母亲说她实在忍不了和狗共处一室,拿起手提包暗示罗明谦打电话给司机,那边罗老太太还想挽留她们吃顿饭再走,罗明谦当没听见,经过罗邱淇的身边,话中有话地说了句“真可惜,你还没有结婚”。 罗邱淇看着他,问:“怎么,你结了?” 罗明谦得意地笑了笑,抬起左手,露出戴在中指的戒指。 戒指是由名家设计师设计精心打造的,不需要通过特定光线衬托,散发出纯粹的光色。 罗明谦看样子很满意自己的婚姻大事,对罗邱淇说:“至少已经订婚了,不用再等信托金正式开始生效。” 罗明谦等一行人离开后没多久,罗英韶也得走了。她这段时间忙得顾不上家,委婉地拒绝了留下用餐的好意,说是想回家陪孩子吃,罗毓自然不好再多做挽留。 少时,最后一名律师拎着公文包迈出了罗家祖宅的大门。 晚上九点,阮氏竹被拉上桌凑合着吃了一顿晚餐,碍着他这个外人在场,用餐时餐桌上格外沉默,阮氏竹吃完就离开了座位,远远地躲到一边监督zuzu吃晚饭。 Zuzu的身上又臭了,并且变得很懒,吃完饭躺在地上,大剌剌的肚皮朝上,阮氏竹心虚得无以复加,罗邱淇还没走过来,他便抓住zuzu的四只脚,提溜小猪似的强制让它四脚着地。 “才半个月就没了规矩?” 罗邱淇弯腰对zuzu比了个手势,zuzu依旧没个正形,差点脑袋挨拳头揍,勉强凭记忆坐正了,黑色的圆眼折射出吊灯的白色亮点,目光傻里傻气的,在罗邱淇和阮氏竹之间游离。 阮氏竹觉得有必要为他自己正名,解释道:“只要不下雨我都会带他出去训练的。” 罗邱淇角度刁钻地反问:“训练的内容?” “……跑步。”如果在训练场地打滚不算的话。 客厅的灯光全部按开了,菲佣跪在地上擦拭地板,动作轻柔敏捷,随后恢复了茶几等家具和摆件摆放的位置。 来自四面八方的光带给阮氏竹的眼睛轻微的灼痛感,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罗邱淇的模样被切分成由远及近几个片段。 他看向阮氏竹,眼神里包含着很轻的笑意,好像他的眼前只有阮氏竹,而阮氏竹不是很糟糕的东西。 罗毓和罗老太太的交谈声不太真切地传到客厅里,罗邱淇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搭在阮氏竹的肩上,呼吸给人温暖的触感。 “……妈妈,你不要害怕,没有人会把你赶走的。要是有人和你说不好听的话,你就传达给郑律师……我们都在的。” “我没有害怕……你告诉我,他走的时候……到底叫的是谁的名字啊?” “……”罗毓可能回答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说话。 罗毓决定晚上留宿一夜。 罗邱淇半个月没回俱乐部,打算晚上住在俱乐部,处理一下堆积的事宜,罗毓听了没想多说,心里清楚她就算干预了,也对罗邱淇起不到什么作用。 罗邱淇和阮氏竹回到宿舍楼顶楼,已经过了十二点。 无理占用了那么久的罗邱淇的床,阮氏竹没好意思再占用罗邱淇的盥洗室,他让罗邱淇先去洗澡,等到他自己洗完出来,罗邱淇刚好坐在床沿,正举着手机通电话。 一模一样的香波和皂液的香气在两人靠近时自动黏合成了一团,阮氏竹原本从后方抱住罗邱淇,罗邱淇转过身,单手按住他的后背,稍稍收紧了,把人拽到怀里,无声地吻了一下阮氏竹的脸颊。 “罗先生,是这样的,我确认过了,”郑律师的声音也落进了阮氏竹的耳朵里,“信托金领取的条件一定要是从注册结婚的那天起算,公开婚礼之类的,不被视为满足合同的条件。” 罗邱淇问他:“注册的地点有要求吗?” “这个好像没说,”郑律师疑惑地补充,“不过默认是香港吧,注册结婚难道还有必要专门到别的地区吗?……” 罗邱淇挂断电话,拨开了阮氏竹随便乱摸的手。 他把灯光调暗了,手背上有几滴从阮氏竹的发梢滴下来的水,但是阮氏竹今晚很有先见之明地没有洗头。 “先秋后算账。” 阮氏竹的眼神闪躲着,同时凑近了吻罗邱淇的嘴唇,糊弄地说:“没有账。” 罗邱淇以为他抵抗诱惑的决心算比较坚定的那种,然而阮氏竹睡衣的扣子松得很容易,他的威胁也很有力。 “我知道你保险箱的密码了。”阮氏竹趴在罗邱淇的耳边喘气,“我要偷光你的钱,然后跑路。” 作为反击,罗邱淇把他压进被褥里,手掌向下扣住了阮氏竹的手。 半个小时前罗邱淇的手指上还空无一物,现在凭空多出了一枚硌人的戒指。 “那你偷吧,”罗邱淇边折腾人边说,“顺便把我也偷走。” 认定他的人生越来越无法与阮氏竹分割开来以后,罗邱淇觉得他在某些方面的耐性甚至大不如从前,在某些方面却表现出了难得的稳重。 前者比如现在、当下、眼前的每一秒。 后者比如重复而稳定地践行每天都能和阮氏竹接吻的习惯。 ---- 有没有宝宝愿意突然无缘无故地给我一笔海星╥﹏╥
第51章 磨牙棒 阮氏竹早上在zuzu扒拉门缝的声音中醒了过来。 他前段时间一个人睡觉不太爱关卧室门,zuzu来去自由,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没曾想这间屋子的主人一回来,他就失去了一方面积可观领土,于是不停地用爪子抓挠门缝,试图通过噪声唤醒它主人的一点良知。 阮氏竹假装没听见,他的腰上沉沉地横着罗邱淇的一条手臂,而罗邱淇的另一条手臂穿过枕头和他的后颈中间,抱安睡毛绒公仔似的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阮氏竹就算想动也动不了。 好在罗邱淇紧跟着被吵醒了,滚烫的呼吸吹拂在阮氏竹的耳畔。过了会儿,罗邱淇像是被阮氏竹天衣无缝的演技给欺骗到了,为了不惊醒他,分别小心翼翼地挪开两条手臂,又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知道罗邱淇怎么和zuzu沟通的,大概是用上了某种恐吓威胁手段,罗邱淇五分钟后回到卧室,关上门,zuzu安安静静地留在客厅里,连一点点爪子敲击地板的声音都消失了。 阮氏竹睁开眼,在昏暗朦胧的环境中看见罗邱淇在向他靠近。罗邱淇已经弯下了腰,应该是要亲他的脸颊。 罗邱淇顿了顿,低下头飞快地完成了这一动作,阮氏竹不怎么知足,伸出手,想让罗邱淇继续躺在他身边,像刚刚那样很紧地抱住他。 阮氏竹的身上残存着隔夜的、温馨却不纯粹的皂液香,罗邱淇以前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但还是配合阮氏竹躺了下来,手搭在他腰后,准备把宝贵的清晨时间全部浪费在陪阮氏竹这件事上。 阮氏竹闭上眼睛,问罗邱淇:“几点了?” “八点出头,”罗邱淇侧过脸去吻阮氏竹的脸颊,“还可以再睡两个小时。” 阮氏竹反而身体紧绷了一下:“两个小时后你要走吗?” “不是,”罗邱淇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把他本来就卷翘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是我扔给zuzu的磨牙棒最多只能支撑两个小时。” “噢。”阮氏竹不说话了。 他想的是,如果罗邱淇真的很忙,忙到抽不开身,那他也不会过分缠着罗邱淇。他不擅长安慰人,对于情感的共鸣总是欠缺一窍,包括在他很小的时候,在警察的围观和指导下前去确认他父亲的尸体,他照做了,心里波澜不惊,哪怕深知为了不让警察怀疑他,需要做出尽力自然地流露出相应的神情。 比如悸恐、崩溃,最好当场晕厥、神智错乱。 但是阮氏竹尝试了很久,最终最成功的表情就只有木然,别人问一句他便勉强挤出几个音节,顶多晚上做噩梦会被无限次地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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