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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阮氏竹差点被海风刮出三米远,此前在车上没说过话的那个人,推了他一把,然后走在最前面,将他和罗明谦引向码头。 栈道长得几乎望不到尽头,海浪聚众地卷起来,达到最高点后骤然失去助推力,被栈道的支撑柱敲碎成无数粒透明的碎片,阮氏竹走到半途,裤脚已经湿了,散发出类似海带的海腥味。 矗立在栈道末端的黑色聚物,阮氏竹借助领头人的手电筒,看清是一艘规格不小的私人游艇,费了点力气上了船,游艇上的灯光又晃得人睁不开眼,进到游艇里面,风被拦在外面,阮氏竹总算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和知觉。 船舱里面有人,差不多四五个,看起来和罗明谦差不多大,各个都穿的人模人样的,或者说应该就是罗明谦的那帮富二代狐朋狗友,一见罗明谦就勾肩搭背,笑嘻嘻地把人推进去,还不忘回头打量阮氏竹几眼。 其中一个撞了一下罗明谦的肩:“可以啊你,都快结婚了,还想着换换口味。” 罗明谦不是好惹的,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不知道骂了句什么,露出来的表情和往常截然相反,眉宇间充斥着暴躁,把气氛搞得很尴尬,自己却浑然不知,指派这指派那地去做事。 他们都还没吃晚饭,沾了一身来自灵堂的晦气的味道,身上不干不净的,罗明谦要去冲个澡,阮氏竹便一个人站了会儿,站到游艇离岸,令他感到陌生的摇晃的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让本就密不透风的船舱变得狭窄逼仄。 期间有人给他递了杯酒,阮氏竹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等到罗明谦洗完澡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阮氏竹才将就着喝了两口。 酒精的度数不是很低,阮氏竹的脸颊微微地发烫,脑子算是清醒了,坐在距离罗明谦有点远的位置。 “说一下我的计划,”罗明谦翘着二郎腿,语调居高临下,“首先告诉你,上了船就别想威胁我了,我高兴了给你钱让你走,不高兴了,直接找个人给你抬了扔海里,反正这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阮氏竹规规矩矩地说:“哦。” 罗家人今晚都得守夜,罗明谦招呼不打一声,丧期跑上游艇找乐子,他既然不怕落人口舌,那想必是胸有成竹。 果然,罗明谦说:“我策划了一起绑架案。” “被绑的人是我自己,”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目的嘛,就是多要点钱。你也猜到了,我玩博彩,欠了几个钱,虽然不多,但我妈就是怕,老头子的钱还没下来呢,她就要全部吞走了,说只留我结婚要用到的钱。” “她以前瞧不上静宜,不准静宜入门,老头子一说婚礼钱他全包,她就跟听见老头子说把遗产全留给她似的,立马去哄静宜了。背地里同我商量,说婚后随便给静宜揪个错,让静宜净身出户——他们永远都是这样,在我身上要用钱的地方一毛不拔,钱倒贴就开心了。 “罗英韶嫁出去了,现在不算罗家人,罗邱淇撑死了也不过只算半个罗家人,他妈是续弦生的,他爸得了便宜还卖乖,在外面偷偷和别人养孩子,他跟那个私生子又有什么区别。 “罗邱淇失踪那年,外面报纸上、电视上铺天盖地的全是他,光是一条线索就悬赏八百万。老头子魂丢了半条,一个月不到头发全白了。这几年天天吃保养品吊命,去打营养针,还是没活到一百岁,罗邱淇可谓功不可没。” 阮氏竹昏昏欲睡,听到罗邱淇的名字,睡意全然消散了。 八百万。 阮氏竹在心里想,要是他早知道罗邱淇这么值钱,把罗邱淇锁起来,慢慢地往外卖线索,估计五年过去,他也该有着和罗邱淇差不多的身价了。 至少不像现在,顶着所有人的不认同、所有人的嘲笑,要和罗邱淇在上了锁的房间里接吻。 “我别的都可以不要,”阮氏竹缓慢地对罗明谦提要求,“我只想要那块表。” 罗明谦应该是喝得有些醉,在西服的口袋里摸了半晌,摸出来一块银色的表,在阮氏竹眼前晃来晃去。 “表是吧?” 他不管表会不会被摔坏,往前一扔,“给你了。明天有单大的,你来演劫匪。” ---- 阿竹:好耶! # 纯真年代
第54章 应许之地 (接上次罗邱淇带阮氏竹去爬雪山,为了不搅乱整体行文节奏就被移出来单独做番外) 阮氏竹早上醒来,脑子还不大清醒,手在枕头边摸来摸去,先是摸到了纹路粗糙的负鼠,再摸,忽然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几秒,那只手用的力气不大,但是把他的手背全盖住了,带着干燥的、让人感到心安的温暖,拉住他往某个方向拖拽。 负鼠被罗邱淇扔远了,滚几圈掉在地毯上,阮氏竹的脸颊靠着罗邱淇的胸口,听见稍快的心跳声,和罗邱淇说:“天还没亮,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房间角落的加湿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阮氏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到白色的细腻的水雾腾起、消失的样子。 他们原本定的计划是早睡早起,今日凌晨起床,赶在太阳升起前出门。昨晚确实是七点不到就上床了没错,但是最后真正入睡也已经过了十二点,睡眠时间掐头去尾不会超过五个小时。 阮氏竹的心里有一种不是很踏实的感觉,仿佛他的内心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瓶,罗邱淇根据他的心情往里面注水,然而注到一半,罗邱淇就拧紧了瓶盖,很随意地摇晃水瓶。 所以阮氏竹很快便清醒了,六点出头,站在盥洗室的镜子面前洗漱,含了一嘴的泡沫,发呆发到一半,抬手去摸自己脖子下面的痕迹。 罗邱淇忽然出现在盥洗室门口,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冲锋衣搭在手臂上。阮氏竹立刻收回思绪,匆匆洗漱完去卧室里换衣服,换完衣服六点半不到,酒店工作人员将餐车推了进来。 起得太早,阮氏竹没什么胃口,吐司只吃了半边,牛奶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罗邱淇放下刀叉,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阮氏竹的刘海长长了,盖住罗邱淇的手背。他以前从来没穿过厚衣服,这还是第一回穿高领毛衣,毛衣的领子歪歪斜斜,后颈的头发不是翘着就是塞在领子里面,罗邱淇顺手帮他整理好了。 阮氏竹怕旅行泡汤,赶紧解释:“没有不舒服。”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叉了一块煎蛋放在吐司上,然后连带吐司折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塞进嘴里,最后将牛奶一饮而尽。 七点出门,阮氏竹去按住门把手,罗邱淇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按住阮氏竹的肩,把他推到门和玄关中间的角落,低头吻了阮氏竹的嘴唇。 回想昨天晚上,罗邱淇不觉得自己说阮氏竹不温顺是什么坏话,当然也不会承认是他技术很烂的缘故,于是又碰了碰阮氏竹的脸颊,耐心地哄他:“出来玩就开心一点。” 七点过一刻,罗邱淇和阮氏竹坐进车子里,沿途的建筑稀稀拉拉,深深浅浅的绿色在眼前重叠,是阮氏竹会比较喜欢的那种自然风光。但是阮氏竹看了没多久,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 七点半,罗邱淇问阮氏竹想不想坐缆车上山,阮氏竹又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脸和手都被吹得冰凉,不过眼神没有早上刚起床那么不明朗了。 罗邱淇握着他的手,试图让阮氏竹重新变暖和。山里雾气大,水汽丰富,土壤潮湿,没走几步,他们穿过一片稀疏的山毛榉林,两人的衣角和裤脚都沾上了水珠。还好衣服是防水的,阮氏竹抖了抖,水珠滚下来,重回大地。 穿过丛林等障碍物,找好角度,在间隔遥远的红色建筑物中间,阮氏竹看见低矮的、雾蒙蒙的太阳。 像一块圆的、正在融化的流心蛋黄,阮氏竹边想边准备往前走,罗邱淇拉住他的手叫他停下,帮他摘掉了粘在头发上的山毛榉叶片。 阳光在阮氏竹的眼睛里留下一抹亮得无法让人忽视的金色,罗邱淇多看了几眼,阮氏竹就莫名其妙地看回去,使得原本来去自如的风变得黏稠,好像气温瞬间升高。 阮氏竹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链,多此一举地用手掌扇风,罗邱淇担心他着凉,又给他拉上去了,一直拉到抵住下巴。 中午他们找了一家柯蒂斯整理在地图和旅行攻略上的小餐馆吃饭,阮氏竹脱下外套,胃口突然增大,吃了不少东西。 结果吃撑了的后果就是,氧气全部集中到胃部,大脑供氧不足,阮氏竹托着下巴犯困,罗邱淇拿着地图去找老板娘问路,回来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这个季节游客不是很多,老板娘收走餐具,没有吵醒阮氏竹,也没有用不友善的表情催促二人离开。阮氏竹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睁开眼发现餐厅一片漆黑,还以为是天黑了。 其实只是罗邱淇征得同意后,拉上了他们座位旁边的窗帘。 阮氏竹穿好外套,走出餐厅,跟罗邱淇再三保证后面不会再浪费时间,要罗邱淇下回直接叫醒他。 下午三点半,阮氏竹坐在一块苔藓相对较少的石头上休息,脚下是无限伸展的草地。海拔渐渐地高了,虽然并没有高到哪里去,阮氏竹却不怎么适应,头重脚轻,气息幅度波动很大。 “别硬撑,”罗邱淇坐在他身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给阮氏竹,“不舒服我们就坐车回去。” 阮氏竹喝完水,靠着罗邱淇的肩喘气,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天气这么好,阮氏竹不想说扫兴致的话,担心罗邱淇给他的机会会被随时收回去。 可是又在心里坚定地认为,罗邱淇既然在意他高不高兴,那应该就等同于重视他,而不是单纯地只想和他上床。 云层与云层之间像是裂开了一条类似于大陆板块与大陆板块之间的天堑,云块边缘的颜色很深,阳光从中间倾倒,填满了山体阳面的每一条沟壑,让山顶的积雪倒显得不那么遥不可及了。 罗邱淇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阮氏竹嘴里,弯曲食指敲了敲他的头:“别乱想。” 等巧克力化完,罗邱淇拉着阮氏竹的手接着往前走。越过一片山毛榉和云杉的混合林片,建筑群密集了许多,但是离山顶有积雪的地方还是很远。 “可能看不到雪了。”罗邱淇对阮氏竹说。 阮氏竹“啊”了一声,表情有些沮丧,往上方眺望,不是绿色的山就是大概率有野兽出没的密林,罗邱淇的言论有理有据。 “冬天再陪你过来。”罗邱淇又说,“那个时候可以滑雪。” 罗邱淇说“冬天”,应该算是想到了他们的未来,阮氏竹自己拧开塑料瓶,往里面添水,更加坚信他们不是简单的上过床的关系。 “好了,不要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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