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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竹“哦”了一声,在厨房的抽屉里找到围裙系上,半个多钟头后折腾出一桌味道比速食罐头好不到哪里去、至少看着新鲜的饭菜,被几位大少爷连挑带拣地吃了。 中午海上的阳光终于变得强烈,雾气消散,阮氏竹站在船尾甲板上向远处眺望,残留几缕卷云的天空在尽头与海洋的边缘重叠,链接成一条纵向无限延展开的海平线。 游艇行驶的速度不是很快,风依旧很大,吹得头发像海草,耳朵里灌满了呜呜的声音。阮氏竹看见好几只白色的鸟滑翔过去,准备拉开玻璃移门进厨房找片吐司试试能不能喂鸟,刚好碰见罗明谦几个在抽烟。 他们站在上风口,而阮氏竹在下风口,灰蒙蒙的烟扑了一脸,他听见罗明谦问身边人:“不知道静宜现在怎样,有没有很担心我。” 拍马屁谁都会拍,罗明谦得到声声附和,过了会儿,不知是谁提议去小赌几把,说反正已经入了公海,白白浪费时间多无聊。 刚准备躲回船尾的阮氏竹便被他们叫住了。 二楼一整层有三面皆是玻璃,角落放了绿植,阮氏竹跟在他们后面,光顾着看风景,没注意到罗明谦问他会不会玩博彩,反应过来,愣了愣,说:“不会。” 罗明谦很嫌他似的,让阮氏竹离他远点:“不会就去旁边看着。” 阮氏竹拉了张椅子,放在距离桌角一米多的位置,安静地看他们玩德州。 杂乱的纸牌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硬卡碰撞声,阮氏竹看他们玩了几局,从一开始罗明谦连赢五十枚筹码,到他输到倒赔钱、脸色越来越臭,德扑也变成了骰宝,但罗明谦就是赢不起来。 二楼的面积总共就那么窄,气氛僵硬得连海风拍打玻璃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罗明谦扔了一把筹码,突然冲对面吼道:“是不是你出千?” 被他指到的那个人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没有啊,罗大少爷怎么瞎污蔑人。” 罗明谦一肚子的气上不去下不来,对面就催促他“还玩不玩啊”,紧接着一根食指直直地指向了阮氏竹。 “你,21点总该会玩吧?” 阮氏竹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就坐过去,”罗明谦指派人的气势总是很足,“坐他的位置,把他换下来。” 阮氏竹换到罗明谦对面的那个座椅上,听见离席的人用气声冷哼了一声,不过除了他没有别人听见,那个人走下楼也没人管。 阮氏竹发现他坐在赌桌前,看见花纹复杂的纸牌,首先想到的不是童年时他去各个棋牌室找他的赌鬼父亲,而是五年前的一天晚上,罗邱淇从外面带了一副牌回来,说是要和他玩抽乌龟。 他们坐在地毯上玩牌,罗邱淇把纸牌全部打散了,鬼牌挑出来,另外各自发了三张牌,游戏规则很简单,三岁小孩玩这个都没有负担,罗邱淇规定输的人要被弹一下脑门,睡前经总结,罗邱淇仅被弹了四下,而阮氏竹被弹了不下十五次。 他真的是个运气很差的人,阮氏竹因此睡前不大高兴,罗邱淇从他身后抱住他,也像哄三岁小孩,反正最后转过去就被他按住了手脚,和他接不明不白的吻。 阮氏竹发呆的时间有点久,罗明谦借他的几枚筹码寒碜地摞成矮圆柱体,等牌发到眼前,罗明谦嘲笑道:“这么害怕?” “没有。” 阮氏竹脱掉了西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转身投入赌局。 事实证明罗明谦今日的赌运就是这么差,阮氏竹一个牌都不会洗的人都能赢他,抵消借来的筹码,阮氏竹面前的筹码堆了两堆,并且还有再摞一堆的趋势。 阮氏竹当然不敢把筹码当成是自己的,罗明谦宣布结束后,立刻重新推了回去,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等脸色又臭又黑的罗明谦放行。 罗明谦一口气梗了半天,最终叫阮氏竹跟他去办正事。 所谓正事,便是录一段罗明谦被绑的视频,再将视频发给他父母,以便后续勒索巨额赎金。 罗明谦带他下楼,找到手持的摄影机,进了底层的船舱里,打开一间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储物间,门把手刚拧开,里面的霉味和灰尘的粉尘味扑面而来。 按开灯,阮氏竹看清了里面的杂物,罗明谦从一旁扯来白布,营造挣扎过的痕迹,然后示意阮氏竹把灯关了。 黑得透彻的环境中,只有摄影机的屏幕在发出微弱的光,照出罗明谦的轮廓。罗明谦又去找了一把尼龙绳,让阮氏竹给他绑得紧一点,再给他衣服上多抹点灰。 罗明谦不舍得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伤痕,摄影机对准他的脖子以下,尤其是由于绳子勒得紧,在手腕上留下的擦痕。 游艇本身在海面上晃动的幅度很小,为了凸出环境的逼仄和颠簸,阮氏竹边晃动摄影机边录下罗明谦声情并茂的呼救声,虽然只有几句话,但阮氏竹听得差点控制不住笑声,末了才融入他所扮演的角色中,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老实点”,便停止了摄像。 阮氏竹去按开灯,松掉捆住罗明谦的绳子,罗明谦一把夺走摄影机,头也不回地离开舱室,去外面客厅打开电脑,将短短十几秒的视频传输进电脑,开始对视频进行深度加工。 处理视频花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罗明谦给最后阮氏竹的声音做了变声,确认无误,打开邮箱编辑邮件,因为不确定罗家现在什么情况,特地标注“报警即撕票”的恐吓,两分钟后显示邮件发送成功。 罗明谦发的是工作邮箱,邮件发出去没几多久,周敏君收到了秘书打来的电话。 灵柩还躺在灵堂里,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劝了半天总算吃下去一点东西。罗英韶等人推掉工作不眠不休地帮她想办法,然而祖宅的监控覆盖范围不到位,查不出什么有效信息,盘问晕倒的两个保镖,得到的回答也是一问三不知。 恐慌的阴翳笼罩着罗家祖宅,罗毓怕老人知道承受不住,特地瞒着她母亲,等人睡着了才从楼上下来。 阮氏竹的失踪一并被他们瞒住了,罗毓就算不放心,也得吞进肚子里,好让她和罗邱淇置身事外,省得后面虚惊一场,周敏君再讹上门来。 手机电话铃声刚响起来,周敏君手忙脚乱的,哆哆嗦嗦半晌,看清来电人,发现是秘书,手又垂了下去,哭声震天动地,嗓子眼都能看见。 但凡她丈夫或是虞静宜劝她别哭,让她往好的方向想,她便得寸进尺似的,骂虞静宜的心淦肺被狼吃掉了,罗英韶听不下去,拉住虞静宜的手,带她去到远一点的房间休息。 秘书打来第三通电话,周敏君总算骂骂咧咧地接了,听清楚秘书说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瞳孔涣散,身体僵硬,需要人上手给她掐人中。 罗邱淇上楼取了电脑,找到对应的邮件,点开视频,一段长达十八秒的近乎全黑的视频占据了整面屏幕。 中间黑乎乎的一团人影其实看不太出来是否为罗明谦,但是周敏君认得出来,视频到了五秒的位置,罗明谦的声音从电脑中传出来,音质中掺杂着电流,干扰噪声也不容忽视。 第十秒,罗明谦说完,另一只手拿起一团布塞进了他的嘴里,画面伴随动作天旋地转,隐约可能是罗明谦在挣扎,所以绑匪踢了他一脚,叫他“老实点”,声音为变声器版本,低哑粗粝。 周敏君晕了一回,再醒来就不停地让罗邱淇循环播放那段视频,脸凑上去放大每一帧画面,绑匪说的“报警即撕票”被她奉为圭臬,若不是绑匪没提要他们转多少钱过去,恐怕周敏君马上就要如数转账了。 罗邱淇只看了两遍视频,借着喝水的机会,侧过脸小声对罗毓说:“阮氏竹的声音。” 罗毓回看了他一眼,表情僵硬:“我听出来了。” “这是什么!” 周敏君瞪大双眼,指着屏幕上被放大再放大的、劫匪露出来的袖口,忽然大叫道:“这上面是什么动物的毛吗?” 不等别人回答她,她接着哭嚎道:“我们家明谦对动物的毛发过敏啊!”
第56章 苯海拉明 罗明谦对动物毛发过敏,照他母亲周敏君的说法,是只要碰到了就会浑身起疹子的严重程度。 周敏君还说他小时候有一回被流浪猫蹭过,当晚不仅浑身过敏泛红,甚至喉咙水肿,导致呼吸不顺、气道痉挛,险些休克。 在场其他人对此事略有耳闻,客厅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大约下午三点多,他们又收到了一封邮件。这次的邮件包含了一段更模糊的视频,以及几张局部特写的照片,信件的文字部分标明了转账的数目、最迟时间,以及收款账户,最后一行加大加粗重复“报警即撕票”。 视频还好,照片看着血淋淋的,没人再敢给周敏君看见了,虞静宜一过来,先是看见罗明谦中指上的订婚戒指,脸色惨白,再往下看到绑匪提的赎金,惶惶地朝周敏君那边望了一眼。 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哪怕是罗明谦的父母知道了,也得犹豫半天。 最终罗邱淇和罗英韶答应她帮忙,动用上人际关系,试试看能不能定位到发件人。 在此之前,罗邱淇想确认阮氏竹的安全,于是用周敏君的邮箱回了一封邮件过去,声称交赎金可以,至少让他们和罗明谦通次电话,确认罗明谦切实地在他们手里,而不是随便造的假视频用来骗钱。 半个钟头后,绑匪回的邮件中附了一串座机的电话号码,准许他们在傍晚六点准时打电话过来,过时不候。 快要到傍晚的时候,气温下降得很明显,阮氏竹穿上外套,在风中瑟瑟发抖。 太阳被彩色的厚云层托举着,像陷入柔软蓬松的棉被中,安静地等待属于它的好眠。 他跟罗明谦折腾来折腾去,罗明谦想营造出他伤痕累累的假象,但是又不肯真枪实干,见阮氏竹身上本来就有淤青,拍了一小段,然后拉了个别人,拿脚踩在他淋了红墨水的手背上,找好角度,假模假样地拍几张照片,后期靠调低亮度蒙混。 被他踩了的人自然很不乐意,罗明谦跟看不见似的,只说拿到钱给他们分红,也没说具体分多少,连声感谢或是道歉都没有。 阮氏竹在甲板上待了会儿,听见六点的报时和座机铃声同时响了起来,便走进舱室,看罗明谦接了电话。 罗明谦不知是在这短短两三个小时内苦练了什么技巧,声音模仿得十分到位,气息短窄,喉咙像是堵了一口血,戛然而止后电话那边紧接着响起罗邱淇的声音。 “我们知道了,”罗邱淇说,从语气听不出特别的情绪,“赎金会分批次打给指定账户,最早的一笔今晚就转。但你们也要信守承诺,把人完好地送到指定的地方,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反正我们不是只有报警这一条路才能抓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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