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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罗邱淇把表重新放进他的口袋里,“你自己收着。” 阮氏竹缓了一会儿,和罗邱淇走进客厅里,涉事人员已经全部站成了一排,一位医疗人员拎着医药箱快步穿过人群,蹲在昏迷的罗明谦身边给他注射药物。 阮氏竹的手肘处有几处擦伤,最严重的伤位于掌心,是由于水果刀脱落,划出来的一道利落的血痕。客厅实在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罗邱淇扶他去卧室里包扎伤口。 关上门后,他们身处的这间客卧变成了游艇上最安静的地方。 阮氏竹坐在床边,手被松松地握在罗邱淇的手里,掌心朝上,伤口大约长五厘米,罗邱淇擦掉那些干涸的血块,期间阮氏竹一声不吭,好像痛感无法沿神经传导进他的大脑里。 “有点深,”罗邱淇恐吓他,“可能要缝针。” 阮氏竹短促地“啊”了一声,露出害怕的表情:“要缝几针啊?” “按每两针之间间隔两毫米算的话,大概二十多针,”罗邱淇接着说,“你闭上眼睛,我给你打麻醉剂。” 阮氏竹顺从地闭上眼睛,呼吸都放缓了,罗邱淇拿棉签擦拭干净伤口,上了点有助于愈合的药,抬头看见阮氏竹紧张到一动不动,忽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勇气可嘉。 罗邱淇故意在医药箱里翻翻找找,制造出许多噪音,阮氏竹绷紧身体,等到心慌,忍不住想睁眼看,直到眼前倏地暗了,触感全部集中在嘴唇上,才反应过来,这点伤口深度根本不需要缝合。 罗邱淇吻他仿佛只是为了安慰他,没有阮氏竹设想过的那种生气和诘问。 阮氏竹喘不上气,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地推了罗邱淇一把:“你骗我。” “谁骗谁?”罗邱淇反问他。 阮氏竹又不说话了。 处理完伤口,回到客厅里,罗明谦还昏迷着,他的皮肉伤比较严重,玻璃渣子嵌进肉里,医务人员实打实地给他注射了一针麻醉剂,用镊子取出玻璃碎渣,才再进行止血包扎处理。 罗英韶见他们出来,目光短暂地在阮氏竹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转回头继续和她的老同学交谈。她声音刻意压得很低,阮氏竹听不出来什么,倒是罗明谦那几个狐朋狗友吓得够呛,仿佛即将临刑。 地板上简单地被收拾了一下,罗邱淇示意虞静宜坐下,拉着阮氏竹的手,坐在了她对面的双人沙发上。 虞静宜相比之前的焦虑不安显得稍稍沉默,捏住一小圈戒指来回地转动,对罗明谦的伤表示出不太合乎身份的无动于衷。 五点刚刚出头,太阳初升,舱室里的阳光有效地驱散了多余的难闻气味,给人一种松弛的幻觉。 六点不到,罗明谦醒了过来,看见满室的人,和他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手,正要出声,罗英韶就走了过来。 罗英韶双手抱臂,背对着光源俯视罗明谦。 罗明谦谁都不怕,唯独面对罗英韶时经常犯怵,自从罗英韶嫁人,他自以为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也就是少了一层枷锁,不再看她脸色行事,没想到还是被她揪住了短处。 不仅是被罗英韶揪住短处,还有罗邱淇。 罗邱淇低头摆弄摄像机,阮氏竹放松地靠着他的肩,打了个哈欠,罗邱淇看完那段视频,将摄像机放在一边,低声问阮氏竹:“还疼吗?” 阮氏竹摇了摇头:“有点困。” 罗明谦的表情变化可谓精彩,他挣扎着坐正了,注意到角落的虞静宜,愣了愣,而后听见罗英韶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罗明谦……你真的是蠢得可以。” 虞静宜回避了罗明谦的视线,低头看向她自己的双手,罗明谦收回目光,咬咬牙,摆低姿态央求罗英韶:“能回去再说吗,别把事情闹大。” “不把事情闹大可以。” 罗英韶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某个号码放在耳边。 电话接通后,罗明谦隐约听到了他母亲的声音。 “叔母,我们是找到明谦了,他没事,就是有点过敏……放心吧,他刚注射过药物,现在已经好多了。 “您想先和明谦说话?……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他现在不太方便,我先跟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吧,省得罗明谦他自己说不清楚,还要我补充。” 罗英韶从来不会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向周敏君陈述用的话术也是简洁干练,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层遮羞布都给罗明谦揭开了,不打算留任何情面。 她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是罗明谦的父亲夺走了电话。 “你叫佢无翻屋企啦,畜生,死系出面算吧……忘恩负义,都系你就出黎噶,就到佢呢就一身嘅坏习惯。佢系出面赌钱差人周身债嘅时候我就讲过噶啦,佢已经废晒噶啦,废晒啦!你仲唔明?我地仲未死就黎搞我地,以后仲唔亲手捏死我两个啊!” 罗明谦父亲骂得还要难听,罗英韶移远手机,等电话那头骂完,说:“叔叔,那我先挂了。” “等等……”周敏君连忙叫住她,好声好气地商量,“英韶啊,你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私下处理就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值得告诉外人,你说是吧?” 罗英韶笑着说:“您说是就是。”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就先这样吧——” 罗英韶准备点到为止,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虞静宜忽然站了起来。 她右手的中指被她攥得发红发肿,戒指勒出一道白色的印子,等罗明谦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她已经拉开移门离开了客厅。 十二月的第一天,天气晴,白色的鸥鸟环绕着游艇飞翔,用羽毛勾勒出风的形状。 罗明谦跌跌撞撞地冲过去:“静宜,你别这样,静宜……你别冲动,静宜!” 虞静宜快步走到栏杆边,捋下订婚戒指,手一松,戒指掉进了海里,甚至连半声都响都没让罗明谦听见。 ---- 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的说!! (罗明谦他爸的那段话意思就是说:你叫他别回家了……畜生,死在外面算了!……白眼狼,都是你惯的,惯出一身不知好歹的臭毛病,他在外面赌钱欠债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他已经废了,废了!你还不懂吗?我们还没死呢就来算计我们了,以后还不得亲手掐死我们俩!
第58章 漫长状态 罗毓打来电话的时候,罗邱淇正和阮氏竹在钟表维修店里看一位上了年纪的维修师修手表。 小小的一间操作室里,金属与钟表油的气味侵占了每一立方空气,为了避光,房间里没设窗户,只有操作台上的一盏台灯,照亮了台面上零零碎碎的许多精密配件。 阮氏竹勉强打起精神看了会儿,没想到光是拆表就拆了有一个多钟头,不自觉地就靠着罗邱淇的肩,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罗邱淇的手臂从阮氏竹的腰后绕过去,握住他受伤的那只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关节,忽然觉得他应该让阮氏竹去到一个安稳的地方,躺在床上睡觉,睡到多晚都没关系。 但是他实在不知道可以带阮氏竹去哪里了。 不工作的日子,回俱乐部的宿舍显然不是最优解。如果要带阮氏竹去他两年前购置的那套公寓,其实他也没什么信心,因为他买公寓单纯是为了找个清静的、可以发泄个人情绪的地方,因此装修很简单,不是阮氏竹看了会感到放松的那种色调。 罗邱淇总觉得他欠阮氏竹点什么。 从过去,到未来,他总是在向阮氏竹许诺,许诺陪伴、许诺未来,许诺数不清的种种……虽然阮氏竹没有很斤斤计较地向他验收成果,他依旧心存一种亏欠心理,想着如果他五年多前再多关注一点阮氏竹的情绪变化就好了,而不是一味地沉浸在他自身的沾沾自喜中。 恰如罗毓所说,他目前没有单独组成一个家的能力,即便罗家掌权人已经过世了,遗体躺在冷藏库里,并不能对活着的人指手画脚,但罗邱淇未来走的每一步仍需要处于各种考量之下。 又等了半个多钟头,维修师放下目镜,抱歉地告诉罗邱淇表一时半会儿修不好,有些配件还得等从国外运过来,而且表盘受损很严重,他们大约还要再等半个月。 罗邱淇没有异议,口头预留了地址,到时候维修师修好后差人送过去就行。 这时候罗邱淇放在口袋里的电话响了,阮氏竹动了动,醒了过来,他轻轻地移开脸,好让罗邱淇接电话。 他们站起来往外走,罗邱淇接通电话,听见罗毓在电话那头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刚从祖宅回到家,听说事情闹得不小,但是问你舅舅他们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你和阿竹没事吧?” 阮氏竹困得不轻,坐进车子里头靠着颈枕又眯着了,罗邱淇帮他放下遮光板,说:“我没事,阿竹手掌被划了一刀,我给他包扎过了。罗明谦就不好说了,他策划自己绑架自己,没想到反过来真被人绑了。” 罗毓吓了一跳:“这么严重?那你们现在在哪?没事的话晚上早点回家吃饭,我煲了汤,先家歇两天再去工作也不迟。” 余光中听到自己名字的阮氏竹睁开了眼,眼神虚空地望向前方,罗邱淇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告诉罗毓:“我先送阿竹回宿舍。” 罗毓果然被他噎住了,片刻后声音有些低,很嫌罗邱淇似的,质问他:“罗邱淇,你故意的是吗?” 罗邱淇笑了:“我没有。” 罗毓懒得跟他较真,把要求一次性讲清楚了:“你带阿竹一起回来吃完饭,我看看他的手。” 罗邱淇说“好”,随后挂断电话,将车驾驶到主干道上,逆着太阳落下的方向,汇入下班晚高峰的车流。 差不多还剩半刻钟到罗毓家,阮氏竹彻底清醒了,他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才恍然发现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不是去往俱乐部,而是要去见罗毓。 阮氏竹近来每见罗毓一次,心虚的程度就会深上一分。 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太符合罗毓对罗邱淇未来伴侣的标准,甚至于是背道而驰,罗毓不主动戳破这层纸,显然是要给他留足面子。 车子驶入住宅区内,在绿化带的一个拐角处,阮氏竹看见了被菲佣溜出来散步的zuzu,同时罗邱淇放慢车速,降下了车窗。 十二月的晚风里掺杂少许凉意,更多的是湖水和植物的气息。Zuzu鼻子灵,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菲佣拉都拉不住,差点zuzu的爪子就要直接挠上车门了。 罗邱淇停好车,换菲佣将车子开进车库里,他左手牵着zuzu,右手拉着阮氏竹,带着点哄人的意味,让阮氏竹跟他回家。 阮氏竹是个极度缺乏内驱力的人,他刚想对罗邱淇说点什么,抄近路穿过一条草坪中间的石砖步道,注意到前面一栋别墅的大门口跪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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