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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渐浓帮贺行运量了下体温，看到有点低烧，就想去叫王珍珍带贺行运去医院。 “我自己吃药捂捂就好了。”自从那次之后，贺行运就很讨厌去医院，他缩在被窝里病怏怏地说，“我不想去医院。” 贺行运本来还想跟方渐浓说，你不要去了留下来陪陪我，但他根本说不出口。 方渐浓给贺行运喂了退烧药，这时何元打电话来催了，他安排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门口。 “你睡醒如果还觉得不舒服记得喊珍姨带你去医院。”方渐浓嘱咐了几句，脚步匆忙地背起背包就走。 贺行运脑子浑浑噩噩的，奋力地抬起越来越重的眼皮，直到方渐浓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当时贺行运就觉得，方渐浓是真的不在乎他。他只是方渐浓众多朋友之中的一个，如果非要说一个特别的点，只不过是他们认识的时间长一些，相处的时间久一些，而且还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但以上种种都不足以让方渐浓抛下一切留下来照顾生病的贺行运。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在方渐浓的人生中，贺行运可以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而贺行运，不想让自己变成这样的存在。 生病让贺行运睡得很沉，一觉醒来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周身乏力、头昏脑胀的，而且一天没吃东西，他感觉胃有点不舒服。 贺行运费劲地走出房门，喊了王珍珍几声，没回应，又去了她房间找，人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于是贺行运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过了一会，贺行运貌似听到了王珍珍的声音，便往客厅方向走去，结果一抬起头，就看见王珍珍刚从二楼方褚的房间里出来。 王珍珍下楼时看到贺行运站在那里，就好像见到鬼一样，连忙慌张地整理头发和裙子，明明身上的一切都好好的。 “你今天不是和小方一起出去玩吗？”王珍珍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我发烧了没去。”贺行运因生病表情呆呆的，反应也迟钝，“妈，我不舒服。” 王珍珍一脸担忧地摸了摸贺行运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她让贺行运继续回房间休息，等熬好粥再给他送过去。 回房间的时候贺行运再次抬头看了眼方褚紧闭的房门，按下心底的疑惑。 暑假很快又到了，这是林暖芯离开后方渐浓过的第一个生日，之前贺行运就一直期望着，他们还能不能再回一趟曲乡，他很想去看看林暖芯，陪一陪她。 显然方渐浓并没有这个打算，方褚也没有提出来，但生日总归是要过的。 于是王珍珍在方渐浓生日当天，特地做了一大桌子他喜欢吃的菜。 贺行运也用自己的零花钱给方渐浓订了个生日蛋糕，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取，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听到异常激烈的争吵声。 王珍珍站在书房外边干着急，满脸的不知所措。 “妈，怎么了？”贺行运走过去放下蛋糕。 “我也不知道，我在厨房做饭，本来好好的，父子俩突然吵了起来。” 话音刚落，双眼通红的方渐浓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贺行运赶紧追上去。 方渐浓一直不停地走，贺行运一路在后边跟着，除了陪伴，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为方渐浓做些什么。 在附近兜了一圈，方渐浓来到那个公园，像是终于冷静下来了，也走累了，他坐在秋千上，贺行运也在旁边跟着坐下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这边的路灯坏了那么多年也没修好过，在这样一个沉寂的环境中，贺行运忽地听到“啪擦”一声，他好奇地转头望去，发现方渐浓的手上出现了一簇蓝色的火焰，他用它来点燃夹在指间的一根香烟。 方渐浓会抽烟了，贺行运竟然不知道！ “我爸出轨了。”方渐浓熟练地吸了一口。 “什么？”贺行运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件事更令他感到惊讶。 方渐浓继续说：“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他车上有一个女人。” 贺行运紧紧地握着秋千的铁链，干巴巴地开口：“或许是误会呢？” 方渐浓抖落多余的烟灰，垂着眼眸低声说：“他刚刚亲口跟我承认了。” 贺行运心中一紧：“那你有看清那个女人是谁吗？” 见到方渐浓摇头，贺行运莫名松了口气。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烟草味，橘红色的火星不断地抬起又落下，忽明忽灭，烫了贺行运的眼。 “我妈才死了一年。”方渐浓忽然哽咽着说，“才一年，他怎么敢……” 城市里夏日的晚风被高楼大厦过滤掉，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闷热到使人透不过气，暗夜里没有蝉鸣，只听见低低的、压抑的哭声。
第14章 相识的第二十一年 年底是最忙的，圣诞节接连着元旦然后就是春节，新旧交替，促销活动也一波接一波，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各种促销方案满天飞。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贺行运都会感觉有点吃力，今年有方渐浓在，好像所有的问题都会迎难而上。 行政部已经发出最新的节日放假通知，贺行运一直陪着方渐浓直到加班结束，两人一同往地下车库走去。 方褚给方渐浓配了一辆车，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贺行运接送了，临行前，贺行运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过年回家吗？” 方渐浓答：“会回去住几天。” 之前方褚已经给方渐浓打过电话，让他放假那几天回家过节，毕竟在国外四年都没有回来过，一家人总是要团聚的。 于是，之后的一个多星期，贺行运就如望穿秋水般，在台历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叉，大年初三这一天被他用大大的圆圈圈起来。 贺行运喜欢在他生日当天做有意义的事情，比如第一次对方渐浓心动；比如第一次鼓起勇气和方渐浓告白；比如让方渐浓成为他名义上真正的哥哥，因此贺行运希望他们重逢的这一年，也能过得有意义一些。 今年除夕，是王珍珍嫁给方褚之后，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团圆饭，以往不是不欢而散，就是少了方渐浓，这个场景是她一直所期盼的，所以显得尤为珍贵。 他们一家人又重新住到一起，就好像这些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未曾改变。 王珍珍年初二惯例回乡下，这次方褚打算陪她一起回去，说是现在有时间了，想多出去走走。王珍珍一开心，备得年货就有点多，贺行运跟着忙前忙后的，特地安排了一辆商务车专门负责接送。 这一趟估计要大年初四才回来，临出门前王珍珍担心贺行运一个人过生日，还特地跟方渐浓提了个醒，当时贺行运就在旁边，他看到方渐浓对王珍珍点头，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方渐浓答应陪自己过生日这件事让贺行运欢喜若狂，以至于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外出采购。 贺行运觉得自己的生日不需要搞得多么繁琐，他只是想和方渐浓一起简单地吃一顿饭，平凡地度过一天，只要方渐浓陪在他身边就行。 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没人，贺行运以为方渐浓是出去给自己买蛋糕了，毕竟他以前都会这样做的。 贺行运又跟王珍珍学了几招，其实他还是不太擅长烹饪，过于复杂的菜式对贺行运来说有些棘手，尽管如此他还是精心地去准备。 差不多完成了，可方渐浓还没回来，贺行运把菜放置在保温盘上，抓紧时间去浴室把身上的油烟味洗干净，换了身整洁的衣服才下来。 为了应节，贺行运特地穿上一件喜庆的红色毛衣，衬得他的肤色更白，整个人显得年轻有活力许多，他傻傻地独自端坐在餐桌旁，紧张又期待地望着大门方向，等着方渐浓随时会提着蛋糕出现在他眼前。 过去半个小时了，之后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方渐浓都没有回来，贺行运隔一段时间打一次电话，次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贺行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向十一点了，长时间的空腹使胃部不停绞痛，贺行运只能勉强自己拿起筷子，动作机械地一口菜一口饭往嘴里塞，每一次都要嚼很久。 方渐浓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听到声音，贺行运放下碗筷，看到方渐浓两手空空地站在客厅里，所有的期盼刹时如同泡影般幻灭，被长时间克制的强烈情感此时如排山倒海般的在他心中倾泄翻滚，几乎是毁灭性的爆发。 贺行运快步上前，一把将方渐浓推到在沙发上，压住他胡乱地亲吻，被方渐浓用力推开：“贺行运，你别在这里发疯。” “方渐浓，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才这么讨厌我吗？”贺行运委屈又凶恶地控诉，“讨厌到连陪我过生日都不肯，你明知道……” “我知道。”方渐浓一脸冷漠地说，“所以我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 这句话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时辰一到自然就会落下，方渐浓无情地给贺行运判处了死刑。 这段时间以来的平和，都是贺行运在极力营造的假象，和谐美满的家庭，共同奋斗的事业，到最后是彼此之间情感的升温，贺行运的每一步算盘都打得非常好，他想着方渐浓的心再怎么硬，只要一直这样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可以打动他，结果到头来，方渐浓还是亲手撕碎了贺行运那美好的幻想。 方渐浓想要贺行运看清楚现实，想让他明白，不管他做再多的事情，自己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哥，我们做爱吧。”贺行运忍住即将要崩溃的情绪，靠近方渐浓，开始解开他的大衣，“你不爱我不要紧，但我们还是可以做爱的。” 每次他们一吵架，贺行运总想着用做爱来解决，方渐浓厌烦地挡住贺行运的动作，再度将他推开。 力道没控制住，贺行运往后跌坐在地，刚刚拉扯的时候方渐浓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腹部，疼得他脸色煞白。 方渐浓不想再继续无谓地纠缠下去，不仅毫无意义，还会把平静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他起身越过贺行运，往楼上走去。 “方渐浓，是不是我去找别的男人做爱，你都不在乎？”贺行运在身后厉声道。 “我无所谓，只要你别把男人带回家，弄脏这里。”方渐浓没有回头地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就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方渐浓在楼梯上站立了一会，然后转身往餐厅走去，满满一桌子的菜，尽管有保温盘垫着，在冬天里放了一夜，也早就凉透了，色泽都黯淡了许多。 白天罗叻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方渐浓正在前往蛋糕店的路上，思绪被突如其来地打断，令方渐浓猛然回过神。他惊愕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到了这种地步，心里边早已默认今天陪贺行运过生日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还会一起吃蛋糕，一起重温当年，甚至还有可能会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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