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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宋三安排一个盲人给陆孝算命,陆孝是相信的,陆孝和宋三的想法差不多,失明的高人才珍贵,不过陆孝很久没找人算过了,如今圈里时兴什么样的说法他不清楚,他跟着宋三在偏僻的小巷左拐右拐,最后拐进一条侧身才能挤进去的小巷。 陆孝撩开藏青色的布帘,看见一个秃头高人,秃头高人胸前挂着五彩石头,一看就是在旅游景点买的那种,陆孝当时就想转身走了,但看见宋三严肃谨慎的表情,最终停下了脚步。 秃头高人嗅了嗅陆孝身上的味道,立刻提笔在纸上写一串花里胡哨的乱码,秃头高人说,小伙子,你的命很硬哦。 陆孝和宋三对视一眼,留下一个有点意思的神秘微笑。陆孝的命确实很硬,刚会走道的时候,小陆孝从楼梯上摔下来,脸朝地,颧骨处鲜血直流,皮肉被摔出一个小坑,留下的疤痕至今可以看见;十岁的时候,陆孝跟人上树掏鸟窝,当时他发小儿讲了一个特好笑的笑话,把他笑倒了,从树上摔了下来,正好杵到一根树杈上,把他的眉骨扎透了,就差几厘米就扎到他的眼睛上,陆孝捂着不断涌出来的鲜血,回家的路走了一半就晕倒了;后来跑江岸上挖沙,和人打架争地盘,被人用霰弹枪打中了屁股,瘸了好长时间,现在每逢阴天下雨的时候屁股还隐隐作痛,走在路上别人大喊一声能把他喊瘸,说实话,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瘸的,一条腿长一条腿短。 陆孝在梨花椅上坐下了,坐姿不优雅不端正,陆孝翘着二郎腿把玩起秃头高人桌面上的水晶球,陆孝又想转身就走,“我日.你妈,你他妈是算卦的还是他妈算塔罗牌的?水晶球干什么用的?” 宋三让陆孝放尊重一点,水晶球和卦象不冲突,正好中西方结合嘛,算的更准。 秃头高人不生气,又提笔在纸上写一串乱七八糟正常人看不懂的东西。 “小伙子,你要有血光之灾呀!” 陆孝一点不害怕,他隔三差五就受伤,一般的血光之灾还入不了他的眼。 “小伙子,如果你想破这个局,除了要给我五百块钱,还得找一个天性纯良的男人,连续五天和他有肌肤之亲,他的纯良之气方能镀到你的身上,保护你免受血光之灾。” 陆孝说,去你妈的,我真走了。
第22章 43. 宋三说,有时候算命就像一种博弈。确实,现在秃头高人和陆孝正在互博,双方都拿出来一种高深莫测的力量试探,陆孝的力量就是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神秘表情,也不知秃头高人是算准了还是没算准,而秃头高人靠的是自己招摇撞骗的本领,两个人中间隔着薄薄的空气,博弈的力量形成一条线在左右平衡,不过,宋三凭着对陆孝的了解,估计很快陆孝就要被秃头高人唬住了。 秃头高人说什么血光之灾,陆孝压根不信,他能活到四十岁就行,并且他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认定自己是个毫无用处的社会垃圾,死了不可惜。 秃头高人开始算陆孝的家庭,首先提到他的母亲,这非常高深莫测,在陆孝的家里,母亲是最透明的角色,他的母亲可有可无,或者说他的母亲只在人间实实在在地存活过一秒,仅仅一秒而已。秃头高人直言不讳,说你的母亲从来不爱你的父亲。陆孝沉默了,显然陆孝在博弈环节先输了,他的母亲不怎么热爱他的父亲,但为什么嫁给他的父亲,嫁进他们陆家,有个秘密是他父亲酒醉后吐露给陆孝一人——他的母亲是他爷爷的忠实读者,后来又变成忠实拥护者,他爷爷,总有一种愤世嫉俗的激恼感,写文章不仅痛骂大家,痛骂这个世界,连自己和全家都得痛骂,他爷爷骂过的人数不胜数,后来混的好些,在业界有点地位,人家尊称他爷爷一声“批判家”,就这么个暴跳如雷的批判家,让他的母亲深深迷上了。 可惜,他的爷爷那时已经五十岁了,明媒正娶了长工家的女儿,为什么娶长工家的女儿?他的爷爷对外说那是一种超越等级和阶级的爱情,被业界感慨了一下,这是什么纯粹真诚的人物?大家对这个苛求自己也苛求别人的批判家崇敬了几分,他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对批判家的伟岸形象深信不疑,但等到年纪大了,他爸爸第二个跳出来质疑(第一个是他的叔叔),他的爸爸坐在门槛上抽烟,一边抽烟一边笑嘻嘻地骂他爷爷,什么玩意儿老臭.逼?娶长工家的女儿作秀给人民群众看,给业界人士看,给自己编造出来的伟岸形象看。 他的母亲爱上了他的爷爷,可能是爱着水中月亮,爱那一个看似与众不同的伪君子形象,她嫁进他们家以后,完全搞乱了他们家的伦理纲常,他的爷爷完全招架不住横跨三十岁的鲜嫩身体,这有悖于道德高尚批判家形象的感情深匿于陆家大院里,他的父亲低着头守口如瓶,尽心尽责地把自己的老婆交出去,还要守着,防着这个秘密,真是绿帽儿人生走到了巅峰。 得知这个秘密以后,陆孝常常疑惑自己的身世,他究竟是谁的儿子?是谁的精.子搞出来的产物?他难道和他的爸爸平起平坐,他要尊称他叔叔一声二哥?陆孝这样叫了,叫他叔叔一声二哥,立刻被他叔叔拿着鞋底子狂抽脸。 44. 秃头高人已经赢了大半,陆孝先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的他正眉头紧锁,双眼紧盯桌上的玻璃球,他有点信中西结合了。 秃头高人说,你有血光之灾,你叔叔必死,你妹妹学业夭折。 陆孝此时看秃头高人胸前的五彩石头,觉得每一颗石头都像一颗骷髅头,甚至某个瞬间他在梨花椅上听见悠扬的歌声,他以为自己出现了诡异的幻觉,宋三提醒他,秃头高人在脚底下放歌。 秃头高人用收音机放了一首悲情的梁祝,陆孝让他别放了,陆孝说,我已经信了,我真的信了,高人。 陆孝把二百块钱交上去,宋三又给他凑了三百块钱,递到高人那里正好是五百块钱。 秃头高人给陆孝写了一张黄符,黄符正面是潦草的神秘符号,背面是一个端端正正的“明”字。 陆孝把黄符团成球塞进裤兜里,他问秃头高人,我要把它吃了吗?还是烧了? 秃头高人摇头,不用,这是你的护身符,不过,你别把它团成球呀! 陆孝让秃头高人再给他写一张,秃头高人说写黄符特别费心血,不写了不写了。陆孝说不写不行!赶紧给我写!秃头高人只好写;写的时候,陆孝忽然看见秃头高人桌上横放的两枝粉色玫瑰,陆孝手欠,拿起其中一枝玫瑰骚扰宋三的鼻孔。 宋三平时常给大老板们送花,主要是给老板们的那些甜心宝贝送花,为此,宋三对各色各类鲜花十分了解,他送花送习惯了,最见不得人像陆孝这么糟蹋好花。 宋三把粉色玫瑰抢过来,郑重地摆好。 秃头高人抬起头问宋三,阁下对花语有所了解? 宋三说,挺了解的,这粉色玫瑰我经常替大老板们送,一般不是送小三就是小四或者小五小六小七小八…… 宋三满不在乎地说,我懂这种情趣,一种不能言语的禁忌之恋,充满禁忌的粉色玫瑰。 秃头高人笑了,说你还是不够了解它,它不是禁忌,是初恋。
第23章 45. 宋三设局请大家吃饭,团里的人都知道他是拿到了大老板的钱,败祸了一点,贪污了一点,然后从指甲缝里抠出来一点请大家吃饭;饭局设在市中心马庄馅饼饭店,陆孝跟着宋三去吃过几次,不管是不是宋三请客,宋三总有那个厚脸皮的劲头,把剩菜剩饭打包让陆孝拿回家热热吃,陆孝开始的时候拘泥于年轻人脆弱的自尊心,后来宋三说,管他娘的,大老板们天天吃这个,你能天天吃上?两个人都没有杜甫和陶渊明的气节,陆孝很快和宋三厮混在一起,专门吃大老板们的剩菜剩饭。 宋三设局,宋三却还没有来,团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陆孝因为名声太臭,女演员们都不愿意坐在他旁边,等到强姐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强姐一屁股坐在陆孝旁边。 强姐不喝水先抽烟,手指夹着又细又长的女人烟,前不久烫的大波浪乖顺地铺在肩膀上,陆孝看着强姐苍蝇腿似的眼睫毛,觉得此刻强姐就像一个年长的窑姐。 强姐看起来心情不错,眼睛笑成一条缝,苍蝇腿眼睫毛都挤在一起,有好几根黏在一起,强姐差点睁不开眼睛,后来睁开眼睛,一眼大一眼小,把陆孝逗乐了。 陆孝喜欢抽女人烟,尤其从女人口袋里偷出来的,带着各种复杂的香水味,陆孝伸手去偷强姐口袋里的烟,被她抓个正着,此时大家都紧张了起来,毕竟强姐给男人做结.扎的传闻还没有散去,强姐有一双无情铁手,陆孝觉得那怎么都不应该是女演员的手。 没想到强姐大方地把香烟掏了出来,直接送给陆孝,强姐说,她今天在商业城盘下一家铺子,往后的日子一边唱戏一边做生意,等到生意稳定,她就离开剧团。 团里的人都知道强姐要开店卖裤衩背心袜子,同时也都知道强姐还差一万块钱,强姐的初中同学欠她一万钱,正是这一万块钱卡住了强姐做生意的道路。陆孝问她,钱是怎么要回来的? 强姐说,我和我的店铺都要捱不住了,而且是我的东西我就得要回来,我又不是大老板,几万块钱小意思,我很穷,还要养儿子,我儿子又笨又爱吃零食,我手里就那么点钱,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要为了我的钱和他同归于尽。 为了一万块钱与敌人同归于尽,显然是非常亏的,可饭桌上一群人无人不同意强姐的想法,穷人的命直接与钱挂钩,为了钱同归于尽太正常了,陆孝说,我爸爸当年吊死,很可能就是羞愧而死,他一分钱掏不出来,还得和儿子去县医院卖血换钱送女儿读书。 46. 陆孝一边抽强姐的女人烟,一边歪着脑袋看强姐绘声绘色地描述要钱的过程。 强姐描述,当时她拿着家里砍猪排骨的大菜刀去找她的同学,她的同学东躲西藏,藏到一家冰淇淋店里,强姐得到小道消息后立刻带着大菜刀去了,她的初中同学缩成一团,在冰箱后面瑟瑟发抖,根据强姐生动形象的比喻,那就像刚出壳的小鸡崽。强姐一手把她的同学捞起来,她的同学还想跑,哪里能跑得了,强姐把她同学的手按住,一只手叠着一只手,强姐说,今天我要一下砍断两只手,我们五根手指头不一样长,今天我把它们砍成一样长的。说着强姐就要下手了,第一下把电冰箱砍碎了,强姐的手极其有劲儿,反弹回来的力量把两只手都震麻了,这种麻劲儿催得她的同学当场尿裤子,尿完裤子以后赶紧把一万块钱还上了。 陆孝评价她,就是社会大哥也不敢这么要钱啊,砍一只手还得搭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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