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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也没钱呀!陆孝对着强姐伸出手,挤挤眼睛,“姐姐借我点钱,我有钱第一个还你!” 还没搭档上,先借钱,好在强姐早就了解过陆孝无耻低俗的事迹,陆孝经常管别人借钱,然后拆东墙补西墙,有的债主忘了要钱,陆孝就不还人家了,强姐恨得牙根痒痒,阴着脸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桌上,“就一百!别几把忘了还我!我们孤儿寡母的,可不是大老板!你要是耍赖皮,我他妈直接上你家骟你去!” “不敢不敢!”陆孝对强姐会结.扎手艺活这件事深信不疑,他不敢不还强姐的钱,也不敢和强姐动手,他知道如果一巴掌甩到强姐那里,第二天深夜下.身准血淋淋的,然后直接上社会新闻,配图就是强姐的一头秀发在大风里飞舞,身上穿着红色长裙,手里抓着碎掉的血肉,狠毒女人复仇大戏拉下帷幕。 陆孝带着一百块钱和方明煦见面,方明煦选了个好地方吃饭——东北杀猪菜馆。 陆孝的脸当时就绿了,宛如强姐下达一级命令要今晚强行摘掉他的蛋,或是封住他的管。陆孝说,“你怎么挑了这家?这么偏僻的小饭馆,一个大学生吃什么杀猪菜啊,我们老家杀猪的可多了,一到晚上猪崽们集体嗷嗷叫。” 方明煦有些委屈地说,“哥哥,你嫌弃我的品味啊?” 倒也不是嫌弃他的品味,杀猪菜多好吃,一锅酸菜炖上血肠、白肉和粉条子,用大勺子捞汤,配着拳头大小的豆包吃,陆孝百吃不厌;是陆孝心里的小九九在作怪,方明煦选哪家杀猪菜馆不行,非要选他现任男友开的这家,现在正是陆孝做了亏心事纠结惭愧的时候,他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那位说话恶毒、长相憨厚的现任男友,像老鼠撞见猫一样害怕。 陆孝说,“你一定要吃这一家?左拐小巷里还有一家东北菜馆。” 方明煦看着面前乌七八糟的东北杀猪菜馆门牌,笃定地点了点头。 中午是人多的时候,陆孝领着方明煦进门,选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方明煦把他的小书包搁在膝盖上,开心地跟陆孝讲,“我上午考试了,答得还不错。” 陆孝进店必抽烟,这一次他贼眉鼠眼地抽烟,不走心地问方明煦,“那你能考多少分啊?” 方明煦伸出一根手指,弯了一下,“肯定九十分以上。” “挺好的,挺好的。”陆孝呵呵笑了两声,很像不顾家的父亲,连他自己都觉着,不像是带着男大学生出来吃饭,更像领着强姐的卷毛儿子出来吃涮串,那胖小子看起来非常能吃,估计能以一己之力把陆孝全家吃成低保户。 方明煦低头翻看油腻的菜单,翻了三四遍后,像上课回答问题那样高高地举起手,招呼前台记账的陆孝的现任男友,“叔叔,点菜。” 陆孝真急躁了,急得在桌子底下抬脚就踹了方明煦一下,“你瞎叫什么,那是我男朋友。” “啊?我又说错话啦?”方明煦赶紧道歉,但陆孝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怪方明煦,要怪就怪事情太凑巧,怎么所有羁绊都缠上来了,缠的让人恶心。 陆孝瞎点一通,说这个这个都来一份儿。他的现任问他,“怎么请小朋友吃这个?吃点炸鸡薯条,小孩不都爱吃那个嘛?” 方明煦抬头看着陆孝的现任,“我不小了,已经研二了。” 陆孝的现任惊讶了一下,“呦,那你还真得叫我一声叔叔,不然差辈了,陆孝的妹妹念研一,陆孝怎么没介绍你们认识?看起来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方明煦还是笑嘻嘻地说,“叔叔好,其实人到你这个年纪,你算保养的顶好的呢,比门口那些排队领鸡蛋的大爷们年轻。” 听见小方这么说,陆孝的现任直接拉过来个塑料凳子坐下了,“你这么会看人,我太欣赏你了,陆孝的妹妹一直单身,身边就缺个会看人的男朋友,你们俩太合适了,你看我这位置,你看我和陆孝这关系,我先叫你一声妹夫不唐突吧?” 陆孝把打火机扣到桌子上,啪的一声,响亮的一声结束后,陆孝沉默了,他没什么可说的,两个人他都对付不过,他的恶毒现任是十里八村嘴巴最能讲的,陆秋说,嘴巴这么恶毒,这么能讲的人,平时肯定经常便秘,导致粪掺着文字从上面的嘴里一起跑出来,这一大语言技能也适合描述他的叔叔,八百年憋不出来什么好屁,不过,能和他的恶毒现任一直夹枪带棒地对话,脸上的表情还非常天真和从容,一定不是一般人,陆孝对方明煦的评价更加丰富了。 一直坐到热气腾腾的杀猪菜端上来,方明煦开口说话,说现在是什么时节了?怎么还有毒蚊子? 陆孝问,“哪来的毒蚊子?” 方明煦放下筷子,指着陆孝脖子上的一块儿地方,“哥哥,你的脖子是不是被毒蚊子咬了?又紫又红的,有点吓人。” 陆孝也放下了筷子,转头去看他的现任,两张异常冷静的脸互相看,方明煦在旁边小声地说,“不是蚊子咬的吗?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唉!陆孝的现任叹气,然后说,“有时候命数这个东西很准,前一阵我找了个人算命,说是我命里有坏东西,一直被贱人戴绿帽,我上个对象瞒着我站街,大冷天也出去卖身,太敬业了,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替她捏把汗,外面那么冷,她还穿着缩水衣服,要万一没人愿意捡贱.货,她活活冻死、饿死,真惨!我这个人实在,我是真的怕她冻死、饿死,毕竟这个年头,有几个人愿意弯腰捡起来贱.货用呢,贱.货就是贱.货,一万年贵不起来,经无数人手随便拿捏的贱.货捡起来还能用吗?有人捡吗?你说呢,小朋友,小同学?” “咱俩谈谈!”陆孝站起来,揪住他现任的衣领。 “陆孝,你他妈还欠我两万块钱呢!” 陆孝给他的恶毒现任点了根烟,把陪睡大老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他的现任默默地听着,既理解又不理解,“你不用讲这么多,说来说去你还是跟站街女差不多啊。” 陆孝说,“我又没推卸我的过错,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我心里很羞愧,很惭愧,所以我没敢跟你说这件事,我说了,你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我。” 陆孝的现任点头,那倒是,在嘴上他从来不会放过陆孝。“那人是你崭新的小男朋友?” “当然不是!你他妈会不会看人!那就是一没体验过人间疾苦的学生,我跟他压根不熟,我几次想偷他的钱来着。” “我靠,陆孝你缺德不缺德,学生的钱你他妈也偷?我看你天天住二手市场,是不是特羡慕那些二手货?可惜,像你这种二手贱.货没有市场可以回收,你要这么贱下去,真的活不过四十岁。” “我还欠你两万块钱,你等我慢慢还,我现在一点钱都没有了,凑也凑不了多少。” “好说呀,中午正是客流量大的时候,你往中间一站,让我骂你一声贱.货,狠抽你两个大嘴巴,一个嘴巴顶一万块钱,怎么样陆孝?” 陆孝咧开嘴笑,说,“行啊,挨大嘴巴子我十分在行,脸皮我也不要了,我就擅长用皮肉顶掉钱用。” 这么讲起来,陆孝其实对每一任男友都没什么情意,也就对初恋还奉献了一点真情,因为他的初恋和他的叔叔像极了,招摇撞骗的样子最像。 陆孝站在饭馆中间,把抽烟的烟屁股扔到脚下,“来吧,你把字据写好,我保证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我还附赠你一个大嘴巴,无论你使多大劲儿,我自岿然不动,你如果再多给我一万块钱,我把脑瓜子给你当球踢都行。” 陆孝的现任喊了一声响亮的贱.货,因为堂堂正正所以响亮,映衬得陆孝越发的龌龊和不堪。 陆孝闭着眼睛等那两巴掌落下来,估计能把他的脸打肿。 还没等到泄愤的大手掌落下来,陆孝被人撞了一下,紧接着方明煦出现,用一只手抓住泄愤者的衣领,“你骂谁贱.货?” 陆孝以前拉过不少架,大部分拉着拉着也打了进去,眼前这场混乱的打架让陆孝无比清醒,他又羞愧了,这回是对另外一个人羞愧,他惭愧,他居然偷过方明煦的钱,一个学生的钱,太可耻,如果他的父亲泉下有知,估计会冲到他的耳边大喊:你是什么逼玩意儿! 因为这种愧疚,他觉着陆秋对方明煦的评价既不全面也不准确,方明煦怎么能是复杂、难于窥测的男孩,他有这么一种感觉,方明煦就像他的反面,是他在梦里幻想成为的那种人,是两个空间交织在一起因而出现的同一个人的两种人生,不过,他配不上这种说法,他觉着自己太糟糕了。
第13章 25. 陆孝和方明煦像一对奸夫淫妇让人赶出来,方明煦用他的手掌蹭着脸颊上的擦伤,脸颊又肿又热,他跟在陆孝后面走,一屏息静气,两道鼻血流出来,直接落在他的衣服上,他想用手去接,接了一小滩稀薄的猩红在手掌心里;陆孝在前边抽烟,从路过的玻璃倒影里看见忙手忙脚的方明煦。 “你有面巾纸吗?”陆孝嘴里叼着烟,伸手在方明煦的两个口袋里摸了摸。 “在我裤兜里。”方明煦开口说话,一瞬间鼻子里又掉下来两滴不规则形状的鼻血。 “行行,我掏掏。”陆孝把烟往嘴里又塞了塞,然后开始认真地摸索方明煦的裤兜,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到。 “你确定你放在裤兜里了?我啥也没摸到啊。” “要不你再摸摸试试。” “算了,我去前面的超市买一包,你站在此地不要动。” 陆孝跑起来像初中生,有初中生调戏小女生以后拼命逃跑的速度和朝气。陆孝买了两包最便宜的纸,很粗糙,看起来是三无产品,不过他认为三无产品比假冒伪劣产品强,他有一次买到康帅傅冰红茶腹泻了三天。 陆孝把纸撕成小块儿,极其不温柔地塞进方明煦的两个鼻孔里,“我告诉你年轻人,流鼻血不要怕,我给你讲一件特好笑的事。” “你讲吧,我听着。”陆孝还没开始讲,方明煦已经把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我妹妹陆秋小时候和人玩打口袋,你知道我们村都是什么人吗?怎么讲呢,我们村属于不法分子的发源地,我妹妹和人家打口袋,被人家用大口袋打中了鼻梁,当时鼻血就流出来了,比你这个汹涌多了,我那时太急了,赶紧找抹布把她的鼻孔堵住了,结果她的另外一个鼻孔开始哗哗地流鼻血,后来两个鼻孔一起流!就和你现在一样!” 陆孝讲完以后发现这个故事充满悲伤,一点也不好笑,他不知道童年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好笑,反正现在讲出来自己并不觉得好笑。 陆孝抽着烟走在前面,他决定先把方明煦的钱还上。他本来应该今天去医院拆线,如果再不拆,他肉里的线就要和皮肉长死在一起,他没钱去医院拆线和上药,他想不如自己拆了算了,以前在江岸混的时候,他自己拆过几次,效果显然是非常不好的,不过那些歪歪扭扭的伤口都被花里胡哨、唬人用的纹身遮住了,也没什么大影响,他今天拆完线,要赶紧想想怎么尽快把方明煦的钱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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