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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直接走掉了，我以为你生气了……” 陆孝猛抽烟，“我还不至于跟你一个小屁孩生气，不过你要是再缠着我，呸呸呸！也不是说你缠着我……就是再三番五次地找我，我真揍你！” 方明煦不再说话，低着脑袋，双手抓着书包带，书包后面还挂着上回买的玩具熊，玩具熊好像沮丧地靠在方明煦的后腰上，显得它和方明煦更加可怜；后台也没人说话了，大家都沉默着描眉画眼，不一会儿，方明煦的眼睛里挤出几颗透明的金豆豆出来，金豆豆顺着他的鼻梁挂在鼻尖上，方明煦伸手揉了揉眼睛，一大批金豆豆被他揉出来。 “我靠！你一个男子汉哭什么？我最怕人家哭了！”陆孝慌慌张张地从强姐那儿偷出几张面巾纸递到方明煦的面前，“别哭啊！你要不揍我几拳吧！” 后台里的几大颜色眼皮联合起来冷哼，陆孝感到非常惭愧，赶快将方明煦拉走了，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陆孝说，“好兄弟，别哭了！” 方明煦到了没人的地方，眼泪也止住了，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开始盯着陆孝的小脸看。 “方明煦小兄弟，实不相瞒，我以前是混社会的，社会关系极其复杂，最近几天开始有人找我麻烦，我想你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安全。” “别动。”方明煦缓缓伸出手在陆孝的脸上摸了一把，“有小飞虫。” “……” “真有小飞虫！” “……”
第16章 31. 陆孝带着方明煦去工人文化宫门口吃路边摊，路边摊没什么营养，用一点香精兑出来一大锅汤煮面条和火腿肠，路边摊的老板说话不仅结巴还略带一点痴呆，大家都不愿意去奇奇怪怪的人跟前吃涮面，除非其他摊子已经人满为患。陆孝第一次坐在那个老板跟前，听见他手舞足蹈地自说自话，陆孝没那个功夫听他断断续续地瞎说，直到有一天下雨，陆孝躲在他的大伞里避雨，终于有那个闲工夫听他讲话，听他用急躁地语气讲刚上高中的女儿放学回家被小混混摸胸，他和陆孝都不知道什么是猥亵，只懂用最直白的词语描述，陆孝想起妹妹陆秋被小混混摸胸的那天晚上，于是在大伞下边冷静地掏出一把刀，具体是什么样的刀他不记得了，总之他在一个雨天里为了古怪的陌生人做了单方面的承诺，然而路边摊老板没再往下说过，陆孝也不清楚自己的刀该剁谁，所以他经常坐在老板跟前吃涮面，很少去别人家。 陆孝点了两大碗的面，加了两根火腿肠。方明煦吃饭的样子是很斯文的，陆孝有时候也在疑惑，他为什么总像一面镜子准确无误地映射出自己的低级。陆孝的吃相非常粗鲁，他先挑出煮的发白的火腿肠吃，他最爱挑肉先吃，这和早先的经历分不开，他早先常常饭吃了一半就被人抡起凳子打趴下，虽说饭吃多了容易被人打成一条狼狈的、四处呕吐食物残渣的狗，但他还是喜欢先挑肉吃。 陆孝埋头苦吃，灵活地夹起一段段火腿肠，从方明煦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陆孝毛茸茸的头顶，方明煦看了一眼陆孝的碗，碗里的食物消失的非常快。 “哥哥慢点吃，我把我碗里的火腿肠都给你吃。”方明煦将碗里的火腿肠夹起放在陆孝的碗里，又拍了拍陆孝的脑袋。 “你不喜欢吃肉哇？肉不好吃？”陆孝一边龇牙咧嘴地咬着极烫的火腿肠，一边抬头问方明煦，其实他吃饭很少抬头，这也是早先经常被人偷袭成功的原因。 “肉当然好吃，好吃的东西要留给哥哥吃。”方明煦说完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开始自己斯文的吃法。 “我吃饭就这个样儿，改不了了，像狗一样，狗爱吃廉价的火腿肠，我也爱吃，可能因为高级的火腿肠我也没吃过。”陆孝很快把方明煦夹过来的火腿肠也吃完了。 32. 陆孝又向别人借了摩托车，是从宋三那里借来的，宋三说，只要陆孝不去飞车抢劫，什么时候还都行。他这辆摩托车有够破的，陆孝踹了几脚，摩托车反抗似的跟他哼唧几声，也许是里面什么零件老化了。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陆孝戴上头盔，把另一个头盔扔给方明煦。 “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要赶我走？我是瘟神吗？”方明煦用胳膊夹着头盔，在陆孝面前像小学生一样站着。 “我一会儿要去做兼职，搁澡堂子里搓澡，你赶紧回学校吧，别来找我了。”陆孝难得露出大哥哥爱护幼小的正面形象，居然伸手帮方明煦把头盔戴上了。 陆孝坐在前面，身后的方明煦似乎是和他很熟悉了，手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规规矩矩地放在后面，而是搂紧了陆孝的腰，手指和手指捏在一起，就在陆孝的肚皮前晃悠。 “你不是研究生吗？那应该超级厉害啊，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是不是因为被父母照顾的太好，所以还不成熟啊？那你要赶快成熟起来啊，这个世界是很残忍的。” 方明煦没有回答陆孝，像睡着了一样，沉沉的脑袋搁在陆孝的肩膀上，呼出来的热气降落到陆孝的耳边，但很快就被大风冲散开，方明煦好像真睡着了。 陆孝收声，在迎面的大风里开小摩托，他想起陆秋上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抱着他，因为打瞌睡，头也靠在陆孝的肩膀上，这种时刻，陆孝僵硬的肩膀一动也不敢动，但精神上却无比的自由，他载着陆秋，就像载着他的希望和未来，生活一路向前逆风也很顺利。但是，陆孝的思绪很快又僵硬.了，他挺直了背，有些难受地动了动大腿，他发现身后有个奇怪的东西在抵着他的屁股。 似乎是越退缩，那个东西逼的越紧。年轻人精力旺盛容易硬，陆孝是知道的，他被这种硬逼着不断地向前缩，身子却被方明煦的手臂牵制住，往后面拉扯。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尴尬，陆孝无法享受迎面而来的清风。 “那个……你硬.了。”陆孝继续挺直腰背，说完在大风里打了个饱嗝。 方明煦的两只手依然放在陆孝的肚皮前，陆孝的话出现以后，方明煦的一只手向上转移，转移到陆孝的胸口。“哥哥，你的心脏跳的好快啊。”
第17章 33. 陆孝所在的澡堂子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也是一个很烂的地方，倒不是说所有的澡堂子都烂、都有趣，主要因为他们澡堂子还承担了一些别的服务（违法乱纪服务），还接纳了不少像陆孝这种社会烂人，所以澡堂子就不动声色地变烂了。陆孝觉得可以从一件事情的发生说明他们澡堂子的烂处。 有一年他们澡堂子的某个捏脚女师傅有了麻烦，冬天五六点钟，天色黑漆漆的，捏脚女师傅的丈夫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是个表情狰狞的彪形大汉，一把揪住捏脚女师傅的长头发，她的头发本来是盘好的，盘的极为整齐利落，这样方便给客人捏脚。捏脚女师傅的丈夫把她扯到大厅中央，脏话混合着小学语文水平的叙事词语大喊出来。陆孝听了十分钟才听明白，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也不太理解，他那时不耻下问还捅咕旁边抽烟的同事：女人的处.女膜还能人工修复啊？真他妈了不起。 于是大家围观骂街的态度转变了，所有人包括陆孝都在不怀好意地谈论女的那个，到底怎么修复的，捏脚女师傅神通广大，能不能给大家伙儿讲讲，科普一下。在澡堂子给人修脚挖鸡眼的小梅说，捏脚女师傅算什么神通广大，澡堂子对面的铁路医院就能整。从那以后陆孝每次下班都抽烟在铁路医院门口站十五分钟，就为了看那个滚动的广告牌，一共滚动三种广告：处.女膜修复手术、男性结.扎手术、给老头儿镶金牙钻石牙。 捏脚女师傅的丈夫提着女师傅的领子，一下把她的脑袋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墙面上；大家都在抽烟看乐子，有人觉得这男人太小心眼，有人觉得谎言铸成大错，非得楞装处.女。眼看着捏脚女师傅被打的头破血流，澡堂子里无人插手，陆孝当时就觉得这个澡堂子烂透了，他和这位捏脚女师傅不熟，但他同时又觉得他和天下的女人身子都很熟，他好像和所有女人都睡过一觉似的，从生.殖器里涌出一股亢奋的血，他因为氓流子知识水平把自己的这种感觉称为：色.情冲动。其实是一种路见不平保护妇女、大无畏的英雄情怀。 陆孝出手拉开女师傅和她的丈夫，站在两人中间抽烟，实际上女师傅本来站不住了，碰巧看见陆孝并不高大的背影，肾上腺素猛增，从地上窜起来，咬断她丈夫的一根手指，人血开始像个花洒似的喷出来，又汇成一大股血流淌出来，陆孝当时懵了，摸了把脸，摸到一手血。周围人起哄，捏脚女师傅于是当众吞掉了那根手指头，陆孝就更懵了。事后大家都称这件大事为：四指男孩儿事件。 你妈的！四你妈指男孩儿！陆孝真觉着澡堂子糟透了，不知道从谁那儿开始传，说陆孝当天之所以出手救人是因为捏脚女师傅的姘头就是陆孝，更有甚者，说捏脚女师傅之所以去铁路医院花大价钱修复处.女膜就是为了陆孝，陆孝说我他妈没那么封建，操.你妈的，操.你们妈，我给你们妈统统上坟，上那种五毛钱一条的蛇皮糖。 陆孝后来才知道当年的姘头传闻就是修脚的小梅传出来的，陆孝也想趁着黑漆漆的天色拎她出来暴揍一顿，可转念一想，他暴揍小梅估计没有人渣跳出来制止，而且小梅还偷偷暗恋他，于是他对小梅的愤怒降了几分。 陆孝有个老顾客，姓王，陆孝叫他老王，老王也是一身的纹身，但老王不像陆孝瘦溜一窄条，老王每年都会胖个十斤二十斤，连年递增，老王成了不折不扣的公猪，他身上的纹身也横向裂开了，非常的狰狞。 老王是混社会的，虽然年龄五十多了，依然在混，他在娱乐场所拉皮条，手里有一大堆外围女的色.情卡片，一大把，能像打扑克似的四个2俩王甩出来。陆孝把他和宋三做对比，结论是他不如宋三，宋三是靠着这种下贱的手段步步高升，属于卖了别人成全自己，而老王纯粹就是卖，卖别人换钱，就认钱，其他别的都不好使。陆孝偶尔从老王那里打听小道消息，多数是被老王吹牛.逼说出来的，说他又给哪个哪个黑老大拉皮条了，哪个哪个黑老大脚臭，好像他妈的王致和臭豆腐塞袜子里沤了十天半个月。 34. 陆孝换上大裤衩，伸手招呼老王，可以搓了。 老王摊下满身的横肉，越看陆孝越喜欢，他说句陆孝几天不见，精神了八个度，用不用给陆孝拉个外围女，熟人打五折。陆孝说不用，最近没钱，还欠别人两万块钱，不用拉外围女，自己打打.飞机就行。 老王说，欠钱好说哇，要不你去当个外围男，我勉为其难拉拉你，放心，两万块眨眼就能还上，我和你的业务能力都杠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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