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方,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26. 俩人沉默着走了一路,从饭馆顺着步行街往沿江公园走,走着走着,身后的方明煦突然停下了,陆孝回头看他,看见他趴在玩具店的橱窗上,正在看一只玩具小熊。 “哥哥,我想要这个。” 陆孝往后退几步,凑过去看那只熊,“你都是个大学生了,怎么还喜欢小孩子的玩意儿?再说我一分钱都没有了,买不了。” “那我自己买。” 陆孝发现方明煦是个执着的男孩子,今天他劝了方明煦两次,两次都没有成功,可以预见,以后他劝方明煦什么,也不会成功。 那只小熊价格不菲,反正陆孝是不会花那样的价钱买一只没用的毛绒玩具,他的妹妹陆秋也一样,陆秋对于昂贵的非生活必需品看得就更加透彻了,她有自己独特的一套衡量物质价值的标准:如果这玩意儿是穷人卖血换钱以后还想买的,那就去买。 方明煦拎着精致的卡通袋子走出来,走到门口直接把卡通袋子扔进垃圾桶里。他捏着小熊圆滚滚的肚皮,在陆孝的面前摆弄。“好看吧,给你捏捏。” 陆孝撇嘴接过这只小熊,捏了捏小熊软乎乎的肚皮,手感是挺好,不过他还是对毛绒玩具不感兴趣,“这有啥好的,揉棉被里的棉花不是一样的手感嘛,你喜欢它啥啊?” 方明煦把小熊拿过来,又在陆孝的面前摆弄。“我喜欢它屁股上有疤。” 陆孝这才发现这只熊的屁股上印着像被电烙铁烫过一样的红印;提到屁股上的伤疤,陆孝的屁股蛋紧了一下,他被霰弹枪打过以后留下的后遗症怕是十年八年都不会好了。 “小方,以后我不找你的话,你就别来找我了。” 方明煦看了他一眼,居然没傻呵呵地提问,其实就算提问了,陆孝也不会回答,他最近太倒霉了,是反常的倒霉;落在他肩膀上倒霉的大事有两件:一是他叔叔杀人的案子被推翻——作案时是否处于发病期,他的叔叔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还是符合人格障碍特征、仅仅是性格异常的表现?二是他的老东家回来了,说不好是为了什么回来的,陆孝知道自己没头脑,没人脉,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一把锋利的弹簧刀揣进裤兜里,带着违法的管制刀具让方明煦离他远远的,最好永远别找他。
第14章 27. 回家的路上,陆孝给拉皮条之王宋三打了个电话,宋三那边好像在吃牛肉汤面,吃饭声呼噜呼噜的,真像一只土狗。陆孝问,“咱们剧团什么时候开场?我着急用钱。” 宋三在那边猥琐地笑,笑声掺杂着吃面的呼噜声,“你现在还愁这个呢?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搬家?别说你不好意思啊!”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陆孝很厌恶宋三猥琐龌龊的笑,宋三这人总暗示,说出来的东西寻常人物只能理解七八分。陆孝快走到二手市场大院,隐约看见自己放在家里的纯中纯纸盒箱子扁乎乎地躺在水坑里,他往前走几步,在泥地里又看见一双竹筷子,一只小猪拖鞋。 “先不聊了。” 有人侵入了他的破烂屋,并且大肆毁坏他的生活物品,把他的破烂屋弄的一团糟;陆孝一边匆匆结束和宋三讲不清楚的谈话,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来折叠的弹簧刀,他的这把弹簧刀后面带着用来开红酒的长长的螺纹,陆孝告诫自己,使用时切勿大意地把螺纹捅进手掌里,陆孝被粗心大意误伤过一回,不过同时也创下了三秒钟捅人十几刀的好成绩。 陆孝把弹簧刀换了位置拿,一脚踢开破烂屋的大门,看见屋内成了垃圾粉碎场,他的破烂儿都成了碎料,床单被不明的黄色液体浸透正可怜兮兮地吊在头顶上的一根尼龙绳上。 陆孝用手臂撩开眼前湿漉漉的床单,看见双手抱膀的老朋友坐在电视机上等他。陆孝和这位老朋友认识也有些年头了,虽然认识了很多年,陆孝却并不知道他的真名,其实大家都不知道,他只有个难听的称号,因为早期吃四环素吃坏了牙,大家都叫他黑牙,包括陆孝也这么叫。 “你把我家弄成这样的?”陆孝问他。 “这是你家?我还以为是他妈二手市场的垃圾堆。” 陆孝把弹簧刀插.进裤腰带里,在这个空挡里他居然想抽一根烟。以前一起混江岸的朋友里,他算是顶烦这位满口黑牙、说话办事不走人类最低标准线的小畜生,以前黑牙跟着他发小儿嗑.药,后来分道扬镳,找了个小女朋友俩人一起磕,为了搞到钱,黑牙什么卑劣的手段都用过,经常用的一招就是碰瓷,嘴里吐出来的血是他事先用注射器抽出来的,非常逼真,也非常不卫生,陆孝一直对他们这些在群租房里轮流使用一支注射器嗑.药的蛀虫避而远之。 28. “陆孝,你以前从江岸逃出去,逃到这个地方,摇身一变成了打折扣的好人,你算什么臭.逼玩意儿?” “我逃不逃关你屁事?这两年死在外面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你们这些亡命之徒,我还想活够四十岁,我不混了。” 陆孝说的是实话,尤其像黑牙这种嗑.药的,即便是良心发现,回过头来想戒毒,死在戒断反应上的大有人在。 “陆孝,你再好好想想,我侧面敲打你一下,你的老东家回来了,你是想下一次屋里也被砸的稀巴烂,然后下下次脑袋被砸的稀巴烂?前几天中山路死了俩人,铛铛两枪被人打死的,就在咖啡馆外面,还误伤了一个人民群众,胳膊被打碎了,你也想死在大道上?死无全尸?还得让陆秋一个女孩给你裹块儿大白布替你收尸,这么对待女孩儿不好吧。” 陆孝把烟屁股扔到黑牙的脸上,“那就来试试啊,我活不活到四十岁是天命,天命不可违,但我那老东家算个几把,他的话也能被你拿来当令箭,我从少管所里出来的时候,他屁都不是。” 陆孝的话是说给黑牙听,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等到黑牙走了以后,陆孝低头望着那把崭新的弹簧刀,自己心里也发怵,他可怜的小屋被人砸成一堆破烂儿,他没对着黑牙发火,也没用上手里的这把刀;他曾经和锋利的刀刃是共生关系,他无法离开它的锋利,它也无法离开他放弃世界之后的冲劲,现在他仍然握着这样一把刀,却只沮丧地望着它。 宋三又给陆孝打电话,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搬家?陆孝冷笑一声,觉着宋三这话问得太合时宜,可他要往哪里搬?往磷火四处飘的墓地搬吗。 “我倒是想搬,没地方搬。” 宋三在那边极力地表示不信:“你骗我就不必了,拉皮条和皮条之间还装什么呢,是不是?大老板送你的钥匙你揣好了,房子就在大学对面的学府公寓里,应该是调查过你了,起码查过你家户口本,知道你妹妹陆秋在上大学,把你安排在那儿,你俩离得就近了。” 陆孝这才想起来那个套在手指上的钥匙扣,像戒指一样箍在他手指上的钥匙扣。
第15章 29. 陆孝和强姐的第一场演出演的别扭极了,底下的观众也别扭,他们不仅别扭,还尴尬,替陆孝尴尬。陆孝总结起来认为自己尴尬的原因有几点:一是他和强姐具有阶级上的对立和冲突,强姐从这个称号可以看出,就是比他强,况且强姐还有广为流传的爱好——给男人结.扎,陆孝没文化,被传闻唬的一愣一愣的,甚至有人说强姐一双巧手可以隔空取蛋(这一条陆孝不怎么信),陆孝感觉强姐或许可以隔空打牛。他以前总和小秋香动手动脚的,因为观众就爱看那个,说常来剧场的观众不正经也是有点道理的,不过如今换了强姐做搭档,陆孝忒难受(手也难受),他好久没有摸过女人的胸了,自己想到此处,尴尬一笑。 二是强姐和他的路数不太一样,私底下陆孝提起强姐肯定要竖起大拇指,单身母亲不是一般人,出门吃饭还得被陆孝这种男人骚扰——你儿子要不要个后爹?强姐调门高,道德修养也高,除去骂人.操.你妈的时候。陆孝靠讲荤段子在舞台上立足,而强姐绝对是靠着自身优秀的业务能力成为剧团活招牌,来见强姐的人都是内心纯净、真正热爱民间艺术的人,陆孝站在她旁边,插科打诨想讲个黄色笑话,讲到一半瞥到强姐飞来的眼刀,于是笑话也讲不下去了,那眼神好像他陆孝站在春节联欢晚会上大肆侮辱妇女,陆孝挠了挠脑门,只能赶紧换个侮辱男性的笑话讲一讲。 和强姐别别扭扭地唱完,陆孝被强姐拽着衣领扯进后台,陆孝这回不尴尬了,这回他大言不惭地讲,“我妹妹陆秋专门喜欢年长的成熟女性,我把你介绍给她吧。” “去你妈的!小畜生!” 陆孝被强姐踢了一脚,私自认为强姐对他有几分情意,不然隔山打牛这招早就用在他的裤裆上了。 强姐穿着深紫色一闪一闪的短裙,眼皮画成深紫色的茄子皮,实在很难看,陆孝刚才就想说了,他们剧团的女的统一把自己化成动画片里的反派,眼皮有绿色有红色,最多的是茄子皮一样的紫色。强姐一边擦脸,一边问陆孝,“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一百块钱也算大票了,陆孝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小本,用强姐的眉笔在上面记账。 “真稀奇!陆孝什么时候开始记账了?地痞流氓从头再来、重新做人了?” 接着,陆孝不知怎么就开始在心里唱从头再来,“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未来……心若在,梦就在,看成败人生豪迈。” 30. “陆孝,有个年轻小伙儿来找你。” 听到年轻俩字,陆孝就知道是谁来找他,他这个时候真不想发火,但想起来屁颠屁颠粘起来没完的年轻小伙儿,心里的火一下子上来了。 陆孝叼着颗烟,把方明煦招呼进后台,“谁让你来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强姐坐在旁边卸妆,用闪亮的后背倾听这一切,怎么听怎么像纯情女学生怀孕到处找逃跑的渣男,渣男快把脚丫子跑飞了。 “哥哥对不起,我又做错了,我不应该来找你。” 后台好几个红色眼皮的姐姐放下手里的面扑盯着这一对看,看到男大学生垂下的失落眼神,忍不住啧了几声,啧啧啧,陆孝就是畜生,怪不得今天在台上破天荒讲侮辱男性的笑话,看来是技艺学精了。 “你他妈看什么看?等我给你擦大红眼皮呢?我他妈给你擦擦屁股好不好呢?” 陆孝嘴上依然猖狂,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后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演出?谁告诉你的?” “我又去了一次东北杀猪菜馆,问清了你的工作地址,顺便把你欠他的两万块钱还上了,哥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陆孝羞愧不已,赶紧掏出小本把这两万块钱记在方明煦身上,他有点好奇,“你直接问我多好啊,问他干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