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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承双腿扎在原地,牙关都快咬出血了:“别动他,我人来了,有什么条件尽管开。” 邢天羽把李识宜的下巴扳起来,谭承看清他的伤势,恨不得当场一刀剁了邢天羽!这辈子谭承还没试过这么害怕,怕到牙根咯嘞直响,胸膛里像是被枪打了个窟窿,呼呼地灌冷风。 邢天羽拍了拍李识宜的脸,恶声道:“放心吧,还活着,不过我这一刀下去可就难说了。” 谭承脸色暗得发青,面部肌肉不住地抖。他死死盯着刀刃,邢天羽察觉他的视线,故意用刀尖往前扎了下,李识宜脖子上的皮肤立马破了,鲜血哧地飞溅。 “你他妈敢!” “现在我还有什么不敢的?”邢天羽大笑道,“老子现在手指头没了,开不了车了,公司、甚至我整个邢家都快被你给整垮了,谭承,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说啊!” 谭承目眦欲裂:“别动他,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要是敢再伤他,我不光会弄死你,我还会弄死你全家,我会要了你们全家的命。” 邢天羽刀口一撇,顿时又是一道血,看得谭承肝胆俱碎。邢天羽说:“两件事,只要你能办到,人我立刻放了。第一,所有证据通通销毁,一张纸、一个字都不能留。” “证据就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取。” “第二,把你三根手指头剁下来!” 李识宜心头大震。 谭承扫了仓库大门一眼,皱了皱眉,一字一顿冷声道:“你我兄弟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恨我?” 邢天羽冷笑一声:“想拖延时间,门儿都没有。” 说罢往旁边递了个眼神,两人上前扳住谭承的肩膀,将他死死摁到桌上。 “看在咱俩兄弟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我让你自己选。刀递给他。”邢天羽一声命下,谭承右手被塞进一把尖刀。 李识宜大喊:“别!” “你剁不剁?”邢天羽厉声道,“不剁你的就剁他的,自己选!”说完就势拽起李识宜的左手,刀子狠狠削上去。谭承骇然吼道:“你他妈别碰他!我剁!” 李识宜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只见谭承闭上眼,刀尖猛地插了下去。刹那间血从他手背飙出来,直溅到他脸上。 静了一瞬,李识宜浑身战栗。 五根手指头还在,但刀扎穿谭承整只左手,血已经流到了桌边。他整张脸呈青紫色,肌肉牵扯到了极限,短短时间青筋暴起。 李识宜大脑空白了一秒,“谭承!” 他不顾一切地挣扎,锋利的刀刃在颈间划来划去但他浑然不觉,力气大得惊人。身边那几个打手也懵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去制服他。 电光石火之时,谭承拔出刀,猛扑向邢天羽。 他左肘摁住邢天羽,右手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一刀下去! 邢天羽发出惊恐的惨叫,身体左翻右滚。其他人正要过去帮忙,突然仓库大门外一阵鸣响,进来一队武警,个个荷枪实弹,“里面的都停下!” 眨眼功夫形势就完全逆转。 在场所有人都被控制住,包括已经奄奄一息的邢天羽。他从地上被拖起来,身体软得像面条一样,脖子下面全是红的。 一名武警把绳子割断,李识宜手臂已经僵硬,人差点栽下去,但他还是立刻扑到谭承面前。 谭承靠坐在柱子旁边,喉咙里喘着粗气。李识宜把他外套扒开,看到他藏在下面的左手,只见整只手发青,手背上黑乎乎的一个血洞,不敢想象会有多疼。 “你……”李识宜快疯了,“你是傻逼吗?让你剁你就剁,长没长脑子!”他真恨不得抽谭承一耳光,但是手抬起来,却把人紧紧抱住了。 谭承胸膛跟个破风箱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呼吸。李识宜心脏绞痛,想要站起来,下一秒却被他单手勒回怀里,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
第65章 代价 人被依次带走,李识宜进了一辆车,不到三分钟车门再度打开,谭承也被架了进来。 他眼皮半阖,喘着粗气,浑身都是血。看着他的左手,李识宜牙根有些发冷,“你怎么样。” “……死不了。” 刚才亲眼看到谭承用刀扎穿自己手掌的震撼仍然没有退去,李识宜没法用正常表情应对这一切,甚至那种震慑钻进了他身体的各个角落,令他难以平复。 一名武警打开车门,看肩章警衔应该不低。他一上来就拍了拍谭承,显然是认识,而且关系还匪浅:“人我都摁住了,先送你们去医院。” “有急救包吗。”谭承沙哑地问。 “有,已经去拿了。”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谭承伸手,那武警不给:“就你这样还想自己包扎,省省吧。”接着就转头看向李识宜,打趣道,“要不,你帮帮他?他这手再不包扎固定就该废了,到时候万一要是做手术切除了,下半辈子吃饭还得你喂。” 谭承瞪他一眼,蹙起了两道剑眉。 “好。”李识宜接过急救包,对方笑着退到前面开车。 毕竟从小在军区长大,谭承身上不说十八般武艺,创伤包扎、野外生存这些他还是不在话下。他指挥李识宜给自己简单清创,过程中疼得厉害,满脸都是凸起的青筋。李识宜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不光是因为伤口的恐怖,更是因为那种挥不之去的心悸。 包好以后李识宜抬头看向他,只见他脖子上大汗淋漓,靠过的车窗也留下了一片湿乎乎的印记,应该都是疼出的冷汗。 见李识宜不言不语,谭承心里发虚,故作轻松道:“怎么样,老子够不够爷们儿。” 李识宜神色有些疲倦:“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谭承尴尬地扫了眼前排,见自己朋友没听见,这才把视线转回来盯着他看。李识宜的额头磕破了,半张脸都被血糊住,尽管上车以后已经简单擦过一遍,但看上去还是有点儿严重。 “你脑袋疼不疼。” 李识宜摇了摇头。 谭承低声道:“今天这事怨我,是我太轻敌了。早知道邢天羽敢来这一手,说什么我都会雇十个八个人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李识宜淡漠道,“他铁了心要下手,光靠防是防不住的,何况我也伤得不重。” “这不叫重什么叫重?头都破了,老子真想把他碎尸万段。” 向来只有李识宜对他动手的份儿,其他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伤李识宜哪怕一根头发。现在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打成这样,这简直是对谭承的侮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保护不了家小的废物。 谭承怒火攻心,狠狠砸了下膝盖,结果动作牵扯到伤口,登时又疼得龇牙咧嘴,连脸色都白了好几分。 李识宜皱起眉,“别说话了,非要痛死你才满意?” 谭承给噎得不轻,顿了片刻,垂头丧气地说:“知道了。” 十多分钟后武警车抵达医院,一路径直开到急诊门外,早有担架床在外等着。大夫最先看到的是李识宜,因为他头上的血迹很显眼,但没等他们把人拉到担架上,李识宜就往旁边让了一步:“劳驾先看看他的手。” “谁的手?” “他的。” 谭承躺上去,大夫边把人往里推边检查伤情,发现确实伤得不轻,手掌呈贯穿伤,失血情况也不容乐观。 “怎么弄的这是?” 武警说:“刀伤,自己扎的,路上做了局部固定。” “什么?!” 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医生也倒吸了一口气,自己把自己扎成这样,现在还能正常喘气的,除了疯子就是狠人中的狠人。 “赶紧推进去,先拍片子!” “叫骨科曾教授过来!” 急诊走廊顿时一片忙碌。 李识宜被安顿在隔壁,另外两名医生护士在替他处理。护士见他一副文弱气质,还以为他是怕疼的那种人,问他要不要上点麻药,谁知他说:“怎么快怎么来。” “你有急事啊?” 李识宜垂下眼,面无表情,“我想去看看他的情况。” “谁?你朋友?” 回应护士的是沉默。 他头上被缝了四针,好在只是创面大,创口不深,也没造成什么脑震荡之类的,只是需要留下观察,以免脑子里有没发现的血块。 但谭承那边就没这么轻松了。李识宜一过去就被主治大夫叫了进去,问他是患者什么人,有没有通知直系亲属。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的肌腱是肯定受到了影响,目前看来桡神经也大概率有所损伤,术后效果怎么样现在不敢打包票。你赶紧通知他家属,我们需要把情况跟家属说清楚。” 开车那名武警就在李识宜身边,一听这么说,马上神情严肃地走开,应该是去给谭振江打电话知会了。 没多久谭振江就带着人赶到。 短短半年三番两次到急诊来见儿子,说不心焦是假的。他直奔到急诊门外,花白的头发外加急切担忧的神情,跟普通做父母的没有任何分别。 “人呢?!” 那名武警站在旁边交待情况,他听着听着拧紧了眉,大吼一声:“反了天了!” “您别激动。姓邢的当场就逮住了,连带他雇的那几个人,放心吧,谭承的律师也已经在跟进了。现在主要是谭承的情况,以后他的手可能会有影响。” 谭振江痛心疾首地说:“早就警告过他别乱来别乱来,他听吗!非得吃这么大一个亏才能消停,我——我——”他忽然捂着胸口倒退两步,险些栽倒之际被一只手扶住了,扭头一看却不是自己老朋友带的兵,而是李识宜。 谭振江的脸色本来难看得很,但他眼一移,见李识宜头上也包着纱布,头发上还糊着血痂跟灰尘,显然伤得不轻,那些训斥的话就堵在嗓子眼里出不去。 “旁边有椅子。”李识宜平声。 谭振江被手下搀着挪到胶椅上歇着,缓了好几分钟脸色才恢复红润。然后他打了几个电话,语气严厉。打完以后他看向李识宜,匀了匀气,硬邦邦地说:“你也坐吧。” “不用。” 谭振江瞪着他:“我让你坐下!我儿子拼死护着你,万一你站久了伤变重了,我怎么向他交代?” 李识宜坐下以后别开脸,脸上难得有些不自然的神色。走廊顶部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又在白墙上投射出轮廓,像一副工笔画,几笔就勾勒出他独有的沉默神态。 不一会儿,他听到谭振江长长的叹气声。 “我跟我前妻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从小交给他爷爷,一天也没娇惯过他,反反复复在摔打,没想到还是变成这样。哎,这几年,我一直在为他操心,也替他担心,怕他走上歪路,将来等我闭了眼、管束不了他了,有一天他会作茧自缚。现在看来,我的担心不无道理……今天他就差点儿死在那帮狐朋狗友的手上。我真后悔当年没早点儿让他转学,或者早点儿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让他认清身边那些人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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