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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明洲瞥对方一样,没心情却也笑了一下,“你甚至都不是明家人,我小姑死了以后,你过了多久就再婚了?私生子比李湖年纪都要大,你怎么好意思回来参加叔公的葬礼?怎么还有脸凑上来听律师读遗嘱?相对于没有礼貌,没有道德不是更加不好吗?”明洲随口说着,又看向或站或坐着的一大群人,这里面有很多人明洲都叫不出名字。 偌大典雅的客厅里,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女人穿着黑色的旗袍,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看着都很正式,人模狗样的,除了明诚。这人胸前的口袋里面放了一块暗红色的手帕,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故意的。反正也没有人会去指责明家实际能做事的人,明洲猜明诚是故意的。 “叔公的那点股份,全部都给你了,剩下的东西也都是你的。”明诚把茶杯放下,翘起二郎腿。明家主家的这几个人礼仪姿态都是很好的,明诚跷二郎腿倒也赏心悦目。纽扣站在角落看一眼明诚,没什么感情,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 明洲听着,皱眉。他走去律师那里,要过了明友生签了字的那一张薄薄的纸,看了一眼以后冷笑,手指收拢,想要把纸张揉成一团,最后被律师拦了下来。 纸上的内容是明友生亲手写的。洋洋洒洒一大篇,开头对明洲的称呼就是“我最喜爱的”。真的是死了都要把脏水泼到明洲的身上才甘心。 家里面谁不知道明友生喜好男人,谁不知道明友生基本没有什么道德可言。这几个字无非就是想要告诉大家——明洲和自己有一腿,明洲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这种喜欢是有关于“性”的,不是什么长辈对小辈的那种喜欢。 明洲回头看夫晚元,愣愣地回望了许久,最后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丢回给律师。“叔公给我了就给我了吧,手续叫纽扣去帮我办。”从天而降的钱,谁不爱呢? 淋了雨总是会冷的,明洲感觉自己已经开始鼻塞了,他看向明诚,见对方还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无言,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有人想拦住明洲说风凉话,刚刚准备张开嘴,被明诚堵住了:“应该都知道明家现在已经要不如其他三家的势头了吧?”他低头扣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站起来后收起脸上的笑。“我也不是太懂你们,没给我减压,反倒是一直给我拉后腿,怎么还好意思一直靠着主家吃饭。我爸还在信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一堆规矩,有着要和你们这些人和睦相处、互相关照的愚蠢思想。我就不一样了,那么最好少给我惹麻烦,也少给我拿着明家去做点没脑子的事情。” …… 明洲瘫坐在马桶的前面干呕,本身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吐的全部都是胃里面反上来的酸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明洲神经质地抱着自己的手臂使劲抓挠,最后脱力了一般向后躺在了地上。 夫晚元叹一口气,靠近明洲,蹲下去给人擦擦嘴,然后把人抱起来拍了拍后背。“我给你放了水,我帮你洗澡。” 明洲没有说话。 快一个半小时后,夫晚元把明洲塞进被子里面。他站在那里,一瞬间很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明洲。已经死去的人、留给明洲的遗产、不知道内容的遗嘱。不管是哪一个都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提。夫晚元想了好一会,最后坐在了床边。 “明洲,”夫晚元的声音很温柔,而明洲没有一点想要接话的意思,“等你离开了明家,和我去国外生活吧。” 明洲掀起眼皮和夫晚元对视,还是没有说话。“你回家以后,哭得比以前还要难过。”明洲在回老宅以后哭的频率没有以前高,但是每一次哭,都像是要死去了一样。 明洲回望夫晚元的时候,其实夫晚元并没有注意到。他那时仰着头,在看前院的二楼。这里的扶栏其实与明洲院子里面的扶栏并不像。明洲院子里二楼的是矮栏,人坐在那里的时候可以刚好倚在那里;而这里的扶栏是很正常的高度,大概有一米那样。 夫晚元想起了第一次见明洲时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被女侍匆匆带走以后自己问明诚那是谁时自己的傻样。说起来,夫晚元在遇见明洲前都没有喜欢过谁,而喜欢上明洲以后又花了很久来思考自己的这一种感情是否是“喜欢”。 父亲和叶莲娜的离婚其实对夫晚元是有影响的。夫晚元见过父亲在自己面前与叶莲娜恩爱得如胶似漆的样子,但是即使是那样,两个人最后也以离婚而匆匆结束了婚姻。感情脆弱而缥缈,夫晚元很小的时候就变得不相信爱情,于是长大以后也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所以他过了很久才来找明洲。 在见到明洲前,夫晚元从明诚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明家小少爷的事情。像个痴汉。在明洲生病的时候趁虚而入,这其实很卑劣。明洲压根就没有精力拒绝夫晚元,压根没有什么能力去分辨自己对夫晚元的的情感是什么。但是夫晚元选择了卑劣,他选择让明洲依赖自己、离不开自己。 他不像表面上那样理智冷静。 他弯下腰,以一个很变扭的姿势亲吻明洲的鬓角,然后又亲了亲明洲的脸颊。夫晚元小声地和明洲说:“你哭的时候我真的很心疼。”
第43章 43 === 明洲动了动,咬住了夫晚元撑在他脸侧的手臂。他的眼泪流下来,因为侧着脸,泪水蓄在了眼角与山根那一块的凹陷处。 一开始明洲是很用力咬的,就像是要见血了才甘心。随后力气渐渐变小,明洲松开那一块皮肉,湿漉漉的一块肉被咬得发红,齿痕那一圈马上就要破皮了。 夫晚元本身就白,乍一眼看上去,那里格外明显。他也不是很在意明洲发的什么神经,只是低头随意扫了一眼,坐直后扯了床头柜上的抽纸,在手机震动后看一下来电提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旁接通。 “夫晚元,你在明家干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夫珩应该是去见了夫伊人,被点了两句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回了国。他和夫晚元说话时的语气并不严肃,听起来就像是在打趣一样。 “陪男朋友。”夫晚元回头看一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的明洲,然后又面对着窗帘。“有事吗,父亲?” 夫珩倒不是爱唠叨的人,而且夫晚元是叶莲娜带得更多一些,所以他一向不会管着夫晚元。 几家里面除了夏家对同性恋很排斥以外,剩下的三家都很开明。他随口说了几句祝福,表达了可以把男朋友带回来给自己见一下后,又说夫伊人很想他,让他早点回家陪陪夫伊人。 毕竟把当家的哄高兴了,夫珩才能多沾点光,对吧? 夫晚元敷衍地应着,几分钟以后挂了电话。 明洲又把头露出了被子,过了半天坐起来。他转头看趴在角落的蝴蝶,“蝴蝶,出去玩?” 小狗的耳朵一动,直起上半身,听见明洲又说了两遍出去玩以后站起来在床边着急地打转。明洲下了床,慢悠悠地去翻衣柜的最里面,给自己套了一件红色的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 他坐在铺满毛毯的地上穿袜子,消瘦苍白的脚踝被柔软的布料覆盖。穿好了衣服,他又有一些犯懒,明洲动作缓慢地抱住蹲坐在自己面前的蝴蝶,掀起眼皮的时候和夫晚元对上视线。他眨眨眼睛。 下了雨以后天开始放晴,夫晚元在打电话时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光照进来。夫晚元是背光的,明洲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就只是那么傻愣愣地抬着头看。“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了,”明洲偏头,脸贴在蝴蝶不算柔软的毛上,“顺利过头了一样。” 明崇礼去了德国归期未定,明友生莫名其妙摔了一跤死了。外面的一众亲戚有明诚挡着,自己的身边有夫晚元陪着。太顺利了,顺利平静得太恐怖了,明洲对此惴惴不安。他垂下眼皮,睫毛顺从地打着一点弧垂着。抱着蝴蝶的手收紧一些,他想去咬自己的手臂,但是蝴蝶被勒得痛了,嘤嘤地挣扎一下。 “对不起,蝴蝶。”明洲松开手,看着蝴蝶,然后又去看夫晚元。 “你可以心安理得享受一下这种顺利,”夫晚元走向明洲,到他面前一步的距离时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明洲,“你不是要带蝴蝶出去玩吗?现在出太阳了,一起出去晒一下太阳吧。” “心安理得的享受?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会反应不过来。”明洲站起来,把被带进衣服里面的头发拨出来,随意拢了拢。 “到时候死得更惨。”语气轻飘飘的。 …… 夫晚元咬着一支烟走在后面,他低头点燃烟以后把打火机揣回口袋,因为怕熏到明洲,所以与明洲的距离越拉越大。 他看着前面的明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睛在光底下显得更加漂亮。夫晚元回来以后也洗了澡换了衣服,现在穿着衬衫和休闲西裤,有些许宽松的感觉。 来明家的这几天夫晚元瘦了不少,脸上的肉凹陷一点反倒把脸部的骨相称得更加立体。其实没有先前好看。 明洲把蝴蝶带到北侧的花园里面。蝴蝶嘴里含着一个网球,软软的嘴皮子鼓起。明洲不想握沾满了蝴蝶口水的球,于是招手让守在门口的男侍过来给蝴蝶扔球玩。 小狗很喜欢球,所以看见有人和它玩,也并不挑是不是和自己的主人玩,看着丢远的球就窜了出去。 明洲向夫晚元走去。他现在穿的衣服难得是这种休闲的风格。红色的帽子堆在脑后,明洲的脸小且白,称得他怪漂亮的。 头发鼓起来一块,等明洲走近了,夫晚元拿下嘴里咬着的烟避到后面,抬起另外一边手帮他顺了顺。 “你真是个善变的人,哭一会笑一会。”夫晚元低声自言自语,看着明洲,突然有点想亲,弯了一点腰准备凑上去,却被明洲抬起手覆在了嘴上。 “我没有笑,”明洲先是反驳,随后又说,“你抽了烟就不要亲我。” 夫晚元笑起来,帮他顺头发的手还没有拿下来,就顺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下次会记得不抽烟。” 明洲定定地看着他,抿抿嘴,侧了脸贴在夫晚元的手掌心里面。“对不起。” 明洲对自己奇奇怪怪的各种行为与性格说对不起,对自己像是精神分裂一样的脾气说对不起。 “我老是给你添麻烦,”明洲垂下眼皮,看上去乖顺无害,整个人都充满了歉意,“你会爱我的吧,我就算这样,你也还会爱我的对吗?” 自己被夫晚元看到了很多不完美、不精致的一面。明崇礼曾经说所有人都只会喜欢乖顺漂亮的人,明洲害怕夫晚元也是“所有人”之一。 虽然说这个点害怕着实是晚了很多,可是明洲的脑回路一向是后知后觉的,但是他还是想一出是一出地想要来探探夫晚元的想法。 夫晚元别在身后的烟快烧到手了。他揉揉明洲嘴下的那颗痣,然后转身把烟蒂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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