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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你不觉得讽刺吗?”陆骄的语调菲薄,不肯饶过他,句句将他往绝境逼去,“你为白止卿受了这么多,他却迫不及待地带着另一个你去迪拜度假。” 陆骄顿了顿,反问道,“你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陆骄的话音刚落,白桉绝望的神色反而淡了几分,聊以解嘲地笑了笑。他轻咳了几声,身体上的痛被胸腔的抽动唤醒,缓了很久才将这猝不及防的疼痛消化完全,认命般地淡然道。 “陆骄,我的人生,何曾有过意义?” 诞生于他人法则之下,殒命于此前盛夏。在海渊中沉沦,幸得神明眷顾,却不肯对神明坦承。 毁灭他的,抹杀他的,击碎他的,在时间洪流中如期而至;温暖他的,充盈他的,守望他的,在阴差阳错中戛然而止。 白桉不再去看陆骄,他的手几次想要去触碰照片上的长发男人,却还是犹豫着缩了回去,无力地垂在台面上。身如枯木,心如死灰,微弱的声音找不到一丝生气。 “在云海涯,失格的奴隶是无法参与拍卖的废品。如你所说,我肮脏下贱,舔过男人的屁眼,喝过男人的尿。正因如此,白氏资本的事情,更不是我这样的奴隶有资格过问的,你找错了谈判对象。” 陆骄捏着他的下颌,看着他眼中的赴死的决绝,压低了声音冷然道,“你对白止卿依然抱有希望,对吗?” “呵,看来我们今天的谈判失败了。”陆骄将他的脸甩开,漠然道,“不过,人嘛,总是会抱有些无谓的希望。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我最喜欢打碎无谓的希望了。”陆骄遗憾地摆了摆手,将葡萄糖注射的速度调到了最快,残忍道,“桉,我还给你安排了不少其他的活动呢,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你要好好珍惜。” 陆骄将实验室死白的灯光关掉了,只留了一个小射灯,将白桉面前的照片打量,刷开了实验室的门,在离开之前微微转回了头,贴心提醒道。 “那些照片就留给你做个念想。你可以看着你亲爱的主人,等待下一个节目的开始。” — 实验室的门缓缓关闭,房间内,寂静无声。 白桉的泪水静静地向外淌,他歪着头,引着泪水流向发丝中间,生怕泪水溅落在照片上。他不敢直接去触碰照片,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抵着照片的边缘,将它们在射灯的光下,整齐地铺开。 白桉挣扎着,不去理会全身伤口叫嚣起来的反抗,生生逆着这样的疼痛,缓缓将身体蜷缩了起来,离开了射灯的范围。 凝到冰点的悲伤将他向死海的漩涡中裹挟,他沉浸在其中不得解脱,呼吸也逐渐艰难,而实验室的氧气却厌弃他,不愿涉足他周遭的污浊,只肯站在操作台的上方叱骂他的卑贱。 他就这样,蜷伏在阴影之中,抱着自己的膝盖,捱下蚀骨的痛楚,与孤寂为伍。 被照片唤醒的思念在白桉的身体里快速发酵,酿成烈酒,辛辣苦涩的液体在经脉中流窜,刺激着每一条神经,让它们痛成白止卿赐予的模样。 白桉麻木地用手抹着溢出的泪水,试图看清照片上的男人。他的指尖被浸湿,于是便换了手背,手背被浸湿,于是又换了掌心。直到手上的每一处皮肤都被泪水濡湿,蓄在眼眶中的泪也不见半分消退的迹象。 白桉的视线被满盈的泪水模糊,但他依然不舍得将目光从照片中的长发男人上移开。 主人,您知道他不是桉儿吗? 如果您不知道,那桉儿就没什么需要顾及的了。可是如果您知道了,那桉儿求您就当作不知道,请您不要怀疑他。 桉儿愿意替他向您起誓,从他见到您的那一刻起,他就绝不会背叛您。 因为,他和桉儿是一样的…… 只是……只是,他比桉儿干净很多……很多。 请您原谅桉儿的不辞而别,桉儿不能完成和您的交易,不能爱您,不能和您结婚。但桉儿愿意将交易中的所有权利让渡给他,他会代桉儿出席您的今后余生。 白桉悲切的抽泣声回荡在实验室中,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将目光落在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身上。 --谢谢你替我陪在他身边。 --谢谢你可以替我去爱他。 白桉合上了眸子,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抖落了滞留的泪。他想去见见照片上的少年,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告诉少年,你要记得在主人午睡的时候,将工作用的平板调成静音;要记得在主人开会之前,帮他准备好墨镜。主人他会很喜欢你的,也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伺候,但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思绪在这里被无名的刀斩断了,白桉顿了顿,随后自嘲地笑了。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不是他的奴隶,你的身份应该是他的爱人。 那你是不是……可以站在他的身边……唤他的名字?我好羡慕你,可是我不敢……我跪了他两年,叫了他两年先生……能被允许叫主人……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我没有做过他的爱人,不知道该教你些什么,但你应该会比我做得好很多,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 至于陆骄想要的东西,你看到之后就明白了。我会在这里,配合你演完这场戏,尘埃落定之后,你就可以行使我转让给你的权利,替我去兑现和主人的交易,履行和主人的婚约。 你可以……和他结婚。 想到这里,白桉的心脉倏然拧在了一起,心如刀绞、刻肌刻骨。 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被固定在操作台上、一次次榨出骨髓时,他都不曾这样痛过。呼入的气体在他的肺叶里凌迟,碎肉挤压在一起,被哀伤冻结,碎成粉末,本该随风散了去,却被一种奇怪的情绪点燃,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这是……嫉妒啊…… 照片里的少年替他交付了一个不曾跌入尘埃的核心,帮他完成了违约三年的交易。而他却生了嫉妒——嫉妒少年不曾沾染过泥土,嫉妒少年有资格站在云端与神明共舞。 身体污秽,过往荒凉也就罢了,可他的灵魂是白止卿亲手拼凑的,他怎么能让主人的东西沾染上忌和妒? 做错事情,要受罚。 白桉无助地蜷缩了起来,刻意挤压着浑身上下的伤口惩罚着自己,用身体的痛熄灭了嫉妒的火,皮肤被燎得污黑翻卷,他却始终没有瑟缩一下。他要用疼痛来换取一个向神明忏悔的机会。 白桉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问问他的主人,问问白止卿…… 在今后的风恬浪静中,他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跪在他脚下,用满身伤痕去讨好他的桉儿。会不会记得,那个在世界的角落里,偷偷仰望他的桉儿。 大概……不会吧。 白止卿的余生,只会有一个桉儿,而那个桉儿却不是他。 他不敢再去嫉妒,只是有一点不甘心。他终究还是要用一场蓄谋已久的永别,去辜负拥抱过他的温和良夜。 ---- ——— 滴滴~~您有一封来自沾花寄月的未读信息。 我知道你们看腻了虐身,所以咱们来点虐心的解腻…… (抱头鼠窜) 一个小剧场: 沾花:桉儿,你记得在白止卿的婚契里,你拥有的权利吗? 白桉:延迟,违约,取消。 沾花:白止卿没有给过你将婚约转让给别人的权利。 白桉:可他不是别人。 沾花:替白止卿做主的后果你想过吗? 白桉:桉儿没想过还能活着见到主人。 沾花:我的傻孩子,快让妈妈抱抱。 系统面板: 恭喜白桉玩成任务“不能哭”,获得任务奖励道具-哭一下 道具“哭一下”使用方法 永久道具,无冷却时间。 触发条件:在现实世界和精神世界中出现任何有关白止卿的事物时,即可使用该道具 大力求个留言 依然爱你们~~啾咪~~
第61章 58 爱意不敢署名,思念无人查收 ====== 白止卿一次次带着桉,从迪拜四千五百的高空中,纵身跃下。 带他坠入云,带他划破风。 每次起跳,白止卿都会想起白桉。想起他曾引着白桉的情欲,带白桉攀上欲望的巅峰,坠入白茫,正如身边飘渺的云;想起他曾迎着白桉的战栗,向白桉挥下凌厉的鞭子,扬腕而落,正如耳边疾驰的风。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白止卿调整着滑翔伞的角度,将速度降了下来,落地时随着惯性助跑了几步才停下步子。他仔细地将桉身上的固定带拆解下来,擦拭着桉的碎发下沁出的薄汗。 “止卿,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桉还沉浸在久久无法平息的快意中,笑意将他的眉眼压得弯弯的,带着嘴角都勾出了好看的弧度,淡漠清冷模样全不见了踪影,声音都转出了激动颤抖的调子。 白止卿的只是笑着揉了揉他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满眼宠溺却不着痕迹地错开了桉明亮闪烁的眸子,俯身帮他解开身上其余的安全带。 “嘶……疼……”桉轻呼出声,身子也稍稍抖了一下。 日落时分的光有些昏暗,白止卿顿了顿,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他解开桉上衣的扣子,看到在固定安全带的位置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淤痕,在桉白皙的身子上显得格外突兀。 “不能再跳了,我们该回去了。”白止卿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桉肩膀上的瘀痕,沉声道,“怎么不早一点和我说,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没有了……”桉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贪玩把自己弄伤,幼稚得像个孩子。桉垂着眸子,听出了白止卿语气里的责问,有些没底气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白止卿叹了口气,小心地避开了桉带着伤的位置,将他揽进了怀里,“以前也这么怕疼吗?” “……只有一点点怕。”桉伏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回着,伸手回抱住了白止卿,有些眷恋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让小月亮失声呼痛的瘀青,不曾缺席过白桉在云海涯的日日夜夜。这样的伤会出现在白桉身体的每个角落,伴随着他每日的行走坐卧。 白止卿总是喜欢去触碰白桉身上的伤,喜欢看白桉因自己的触碰而不受控的战栗。喜欢他隐忍,也喜欢他濒临极限时向自己投来的哀求目光。 白止卿理所应当地支配着白桉的疼痛,却从没问过他,怕不怕疼。 在桉看不见的角度,白止卿扬了扬头,强行压回了眼底的酸涩。 夕阳携光而落,抽走了大地的最后一缕声音,风吹起了萦绕在空旷基地之中的纷杂思绪,不知去往何方。 谁的爱意不敢署名?谁的思念无人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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