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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说爱我。” 桉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悬而未落的泪淌了下去,他扶着白止卿的脸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挣开了他的怀,退了几步。 “止卿,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桉儿不敢爱你,但我知道他和我是一样的。他应该是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白止卿怔了怔,微微点头,“是啊,应该是经历太多不好的事。” “可是无论发生过什么……他都会爱你。”桉顿了顿,抬手将腕间的手绳取下,扯出一个有些酸涩的笑,“这个手绳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你要替我亲手还给他。” 手绳中心的白玉珠莹润透亮,依稀看得见里面缠绕的青丝。 桉的睫毛扑闪两下,有些不舍,却还是小心地将它放到了手边的台子上。心道,对不起,不告而取,拿了属于你的东西,是我的错。我现在把它还给你,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下一刻,在白止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桉从腰间抽出刚刚拿到的枪,推上了膛。在白止卿的惊骇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继续道,“止卿,我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白止卿整个人被这个动作冻结起来,窒息感油然而生,艰难安抚道,“你说,我都在听。” 桉看着白止卿,眸子中的温情和眷念不加掩饰。但他不会去明知故问一些爱与不爱的愚蠢问题。他不愿占据属于白桉的爱意,也不愿让白止卿对他这个将死之人说出违心的话,他只是略带遗憾地说着。 “你的桉儿可以离开陆家,因为你爱他,你给了他姓氏,给了他归宿。但是我不可以背弃陆家,那是我唯一的信仰。即便我从未得到过信仰源头的悲悯和护佑,我也不能背叛,为陆家而死,是我既定的宿命。” 白止卿听懂了,桉知道宿命是悖谬的,只是挣不开。他站了起来,静静地凝望着桉,缓缓道。 “小月亮,枪响之前,没有什么事情是既定的。” 桉对上了白止卿的眼睛,他感受到了一种绝对的掌控和压迫,那不是单方面的剥削,其中糅杂了一种坚定的温柔,奇异的感觉自心底升起,他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你现在若是扣动扳机,为陆家而死便盖棺定论,你此生受制于人,死后也不得解脱。”白止卿一步一步走向他,“你的身体为陆家所生,但你无需为陆家出卖灵魂,把枪放下,告诉我你的诉求。” “止卿……可……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桉的力气被白止卿的话抽离了,他的手再也举不动枪,泪水一汩汩地涌出来,同膝盖一起砸落在地上。 桉的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抽泣着,绝望道,“任务完成之时,就是我的死亡之期,我不想为陆家死……可我不能背叛……我不能……” 桉的精神被信仰的锯反复拉扯,决然的话不能自已地脱口而出。 这样自我折磨的话,落在白止卿耳中只有两个字。 荒唐。 什么信仰给不了信徒庇荫,还要框定他的宿命? 什么信仰给不了信徒护佑,还要预设他的死亡? 太荒唐了。 白止卿的手在身后捏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白布着可怖的血丝。陆家在六年前毁了他的桉儿,现在还要逼疯他的小月亮。 这到底算什么信仰?! 白止卿走到桉的面前,蹲了下来,将桉的下颌勾起,把那快要崩溃的神色收在眼底,沉吟道,“小月亮,做我的奴隶。” 一双慌乱的眸子不可置信地圆睁着,脸颊上的泪水似乎是找到了皈依的方向,顺着白止卿的指尖滑去。 白止卿用深邃的眸子俯视桉,继续道,“记住,你不是背叛了陆家,你跪在我面前,只是因为我没有给你选择的权利。” 小月亮和桉儿一样,他们一生善良,只是凉薄之身无处依存,无人收容。这荒诞的命运对他们没有半分怜惜,这可笑的信仰将他们折磨得遍体鳞伤。 够了,够了…… 白止卿的一句话,勾去了桉的宿命,剥离了桉的信仰。错乱的弦被拨正,躁动的心被平衡。 压在桉身上的重负被卸了下去,他怔怔地望着白止卿,自言自语地再次确认道,“我没有背叛,我只是别无可选……” 桉的心被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填满,他垂下了眸子,俯身吻了白止卿的鞋。这一刻,他再也不是陆家的棋子,这一刻他属于白止卿。 任何命运,无论如何漫长复杂,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大彻大悟自己究竟是谁的瞬间。 莹澈的眼瞳里荡漾着虔诚的波澜,桉跪直了身,将手中的枪双手奉上,“主人,奴隶做错了事。” 三天前,白止卿在飞机上,对他说过…… --奴隶不可以欺骗主人。 --奴隶不可以爱上主人。 --我身边不留犯错的奴隶。 白止卿单手拿起了枪,将枪口抵在桉的眉心,却不忍地闭上了深邃的眸子。 桉的生命挽不回,白止卿愿意满足他的一切诉求。曾经用来威胁桉不可以做奴隶的规矩,此时居然成了他终结桉生命的条款。 一语成谶。 桉的诉求,是自由。而实现自由的方式,是死亡。 白止卿的喉结干涩,薄唇几次轻启,又合拢,声音凝涩在喉间很久,才缓缓说出,“你认罚吗?” “奴隶犯了错,请主人责罚。”桉跪直了身体,伸手扶上了抵着自己眉心的枪口,帮白止卿稳住了颤抖的手。 桉的嘴角勾着一抹轻松的笑,心跳轻盈,心房被幸福填满,震颤得有些发痒。以这样的方式脱离陆家,为白止卿而死,是他此生最大的自由。 他想到陆家陵园那个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 他想说,我没有抢走你的主人,他身边不留犯错的奴隶,所以他还是你一个人的主人,你应该不会怪我吧?如果你不怪我的话,那等你回来之后,可不可以替我去看看……极光?那应该很美,很美。 他想起白止卿问他不喜欢极光吗…… 他想说,喜欢的,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时,我就已经喜欢了。我不觉得遗憾,我不想入轮回,也不想有下辈子,因为不想遇见你后,又像现在这般错过你。 死亡是我的救赎,我不需要新生。 …… …… …… 桉的手扶着白止卿的食指,扣下了扳机。 白止卿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自己没有听到那声巨响,可扣动扳机之后的后坐力是那样清晰,力道大得几乎将手骨震碎。 是了,结束世界的方式,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 天台的冷风吹透了白止卿的衣衫,吹进他空鼓的胸腔,发出赫赫响声。 那枚从来满盈,不曾阴缺的皓月短暂了填补了夜的空缺后,又被他亲手击碎,苦涩的光从碎片中流出。 淋湿了他的心头,淋湿了他的眼眸。 溢出的光华围着白止卿流转,最终四散,消失在了隐秘而没有穷期的天际。 天亮了,那些光化不成星子,那些光永远消失了。  ---- 滴滴~~您有一封来自沾花寄月的未读信息。 昨天没有更,因为这章把自己写的有些emo…… 小月亮的线收了,我也有点……扛不住…… 沾花晚上被虐到心肝肺抽搐,没有心力开系统面板了。 不过白止卿哭了,两滴眼泪集齐,可以开启疯批模式了。 求个留言…… 这一段写的很难过,想和宝贝们聊聊天。无论如何,感谢你们愿意听我讲故事,我爱你们。
第69章 66 当务之急,未竟之业 === 晨光熹微,东方已晓。 破晓的光被积云过滤成银线,混纺成纤薄的光幕,将岁末年初的冰雨丝衬出了金色的轮廓,闪烁着柔和的光。 冬雨寒冷,却细密、缠绵。落在衣服上重圆,落在皮肤上团聚,落在眼眸里…… 尽欢而散。 不知是不是泪水折射的,圆月的光华在白止卿的眼眸中变得斑驳陆离,他有些看不清,但那条穿着青丝的白玉珠手绳,在破晓的天光里却莹润依旧。 桉不需要白止卿爱他,他只想看白止卿幸福。 他稳着白止卿的手扣动扳机的同时,也用最钝的玫瑰插进了白止卿的心口。幼嫩的刺蔓入白止卿的经脉,替他搏动起失去已久的心脏。逼迫他时刻痛痒,提醒他清醒冷静,帮助他应对当务之急,促请他完成未竟之业。 深冬的冷风呼啸穿过白止卿空洞的胸膛,将那被雨水淋透的衬衫打了个对穿。白止卿蹲下身,用指尖引去了桉眼窝里的雨水,擦拭着他脸上被稀释得惨淡的血迹。 他将桉的略带温热的身体拦腰抱起,收起了那条手绳,离开了天台。 白止卿再次出现在白氏资本大厅之时,等候多时的记者嘈嘈地喧闹起来,拿着收声器和话筒,频频越过警戒线又被呵退。闪光灯接连不断地亮起,长焦镜头锁定在白止卿身上,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着。 机械转轴的声音响起,玻璃门向两侧打开,白止卿抱着桉的身影就这样径直出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他脸上的神色和往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化成了无形的刀,胁迫着沸腾的人群进入了静默的状态。 许是怕怀里的人着凉,白止卿从办公室拿了一件外套将桉的身子裹了起来,只露出了被雨水浸湿的银白色发丝。 白止卿站在冷风口上,目光扫过面前挤压的人群,淡淡开口。 “他是白桉,是我的合法伴侣,也是白氏资本的控股人之一。因为今天临时发生了一些意外,他受了伤,原定于今天的股权交接的事宜,改期举行。我会在他的身体康复后,委托相关代理人召开线上记者会。” 白止卿和神秘银发少年关系本就模糊不清,这几天各种传言猜测甚嚣尘上,在网上闹得物议沸腾,而白止卿此刻此番发言…… 可谓是天惊石破。 刚刚被镇压下去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记者们的问题连成串隔空抛了出来,安保人员拉起的警戒线摇摇欲坠。 此时,刺耳的鸣笛声从身后响起。 记者们纷纷回头,却被高频闪烁的远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一辆改装到看不出牌子的越野车按着喇叭,速度不减反增地驶向人群之中。嘈杂声被喇叭声盖过,阒然片刻,围在警戒线前的人们便慌不择路地躲向两侧,让开了一条路。 祁风将车横着甩在人群让开的空地之中,上半身探出天窗扶着车顶上的布伦轻机枪,转动轮轴,扫过两侧的记者将他们的话无声地逼了回去。 “白夜,霍斯都告诉我了!你玩这么大怎么不带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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