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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确实算了好几遍,整道题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以至于预留的空白处都写不下了,算出来的答案写得东一块西一块,如果不是被最后的答案被红笔圈出来,我完全不知道哪里写的是答案。 前面算错的答案都被她很用力的划掉,完全看不清写了什么,只有最后一个答案画了个大大的对勾,还用箭头指向改过的那个数据,大概是划得太过用力,连纸都被划坏了一点,看起来确实算得很愤怒。 我把她的卷子翻过去,专心做我那张空白的卷子。 算了很久。 得出来的答案却不是她写的(2,5)。 我对她的答案深信不疑,算错大概是我的脑子有点生锈了,我在草稿纸上不断地演算,直到妈妈给我的饭放在一边凉透了,我才发现,不是我算错了。 无论使用改过的还是没改过的数据,都不可能算得出来她给的答案里的任何一个数字。 是错的,她把给我的答案,故意弄错了。 ---- 有点虐!!慎入!
第44章 四十四 为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鉴于我的听话顺从,这两天我爸能够来房间看我的机会也多了一些。 “晏晏。”他蹲在我面前,手指摩挲着我脖子上小小的钥匙,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抬起头看着他似乎都用尽了我的全力,我问他,“爸爸,今天几号了,我想知道距离我中考……还有几天。” 日夜不分的房间让我对时间的流逝也不再敏感,但我有刻意留意的,这几天。 我猜是五月二十五日。 “二十五。” 猜对了。 沉闷的回应是深切而确实的痛苦,他似乎是在逃避我。 我说,“爸爸,我知道你在中间也很为难,你只是不想让我妈妈太难受而已。” “你,唉……”他皱着眉头,“你跟你妈妈服个软,哪怕把她现在情绪稳定住,让她不那么固执……就说你之前都是说着玩的,你不喜欢你哥,只是赶赶潮流,因为你们小孩都流行这个……” “爸爸,别说了。”我打断了他,“你知道不是的。” “哪怕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我也不会变的。”我说,“从你们小时候把他领回来,把养我带我的任务全都交给他的时候,你们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是你们让我依赖他,离不开他,现在又不许我喜欢他。” “这不公平,也不合理,爸爸。” 他又叹了口气,半晌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眼睛里写着我看不懂的难过,逃避一般转移了话题,问我,“你想吃什么吗,我和你妈今天出去,等晚上回来给你买。” 今天出去吗。我想。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没胃口,爸爸。” 他摸了摸我的头,手心里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最后落在我的脖子上,和我戴在脖子上的抽屉小钥匙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还有什么事吗,晏晏,爸爸妈妈马上要出门了。”他站起身。 “等等,爸爸。”我叫住了他,“可不可以把窗帘拉开,我好久没有接触到阳光了,有点……怀念。” “好。” 夏天的阳光晒进房间其实算不上舒适,很热。 但是对于一个几个礼拜没见过阳光的吸血鬼来说,我甘之如饴。 遗憾的是,夏天太阳的直射角度太高了,照不到我身上。 但是没关系。 很热,温度很高,且能照到靠窗边的衣柜上就行了。 那里摆着我偷偷学抽烟时随手扔掉的打火机。 运气好的话,我就会被我哥救走。 运气更好的话,我就能在把这里烧毁之后被我哥救走。 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可能,就是我也被在这里被一起烧毁。 我那天想的确实没错,我是有很强的病态的自毁倾向。 我妈是个疯子,她生的儿子是个小疯子。这怎么了,这合情合理。 在我哥面前才值得我装乖。 我在心里祈祷那个劣质打火机能够争气。 那是个很老旧残破的打火机,早在之前就被遗落在阳台暴晒过一轮。我偷偷拿的时候,想的是拿了它我爸应该不会发现。 我把希望寄托于此。 而它也确实不负所托。 从打火机燃烧起来的不小的爆炸声,到火焰吞噬布料时的噼啪声,再到浓烟升起,燃烧跳动的火焰已经逼近我的后背,甚至我被铐在背后床脚的双手都已经感受到属于金属手铐灼热的温度。 我开始猛烈地咳嗽,被泪水浸透的朦胧的视线中我看见我哥的身影。 再来晚点,就可以直接把我的骨灰抬出去了。 我想叫他哥,但是浓烟滚滚,我很难说出话来。 我哑着嗓子,说出口的全是气音,我说,“手铐的钥匙在我脖子上。” 我爸把我妈带出门之前,挂在我脖子上的。 但他甚至没听我说完就把钥匙从我脖子上扯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我从来没见过他的动作这么慌乱急迫,甚至来不及把我的两只手都从手铐里脱出来,以至于我的一只手腕上还吊儿郎当地挂着手铐,他就极快速地把我薅到他背上,背着我俯身跑出了家门。 骤然变得清新的空气之中,我回过头去看被火焰吞噬掉的可怜的平房。 身后是遥远的人声,叫着白家院子起火了,快救火。 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在噩梦里我哥把我推进火海,在现实里我哥把我从火海里救出来。 你看,我就说吧,梦都是反的。 我伏在他背上,在颠簸的路途中哑着嗓子跟他说话。 我叫他。 “哥。” 他回我。 “嗯,我在。” 我说。 “哥,我没有家了。”虽然是被我自己烧了。 “没事。” “你带我回你家吧。” “好。” “我有身份证。” “嗯?” “年龄也够了,不是童工。” “嗯。” “我可以挣钱养你,供你上学。” “不用。” “但是我想。” “哦。” “那你养我吧。” “行。” 我磕磕绊绊地趴在我哥背上说完这几句话,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胸腔震得发疼,我哥也在咳,但他一刻也没有停下脚步,直到把我扔在一辆出租车上。 “去医院。”他说。 “不是去二中……” “他得去医院。”我哥一边咳一边从空隙间挤出话来。 司机似乎是想问什么,但看到我的样子噤了声,沉默地启动,驶向医院。 我的形象确实看起来有点惨。 我在后视镜里看见我的样子,身上全是黑灰,脸上也一样。咳得停不下来,衣服破破烂烂的,手上还带着半边手铐。 我哥帮我把半边手铐卸下来,随手放到口袋里,等我平复咳嗽,递了瓶水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总算能呼吸过来了。 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机械地趴在他背上,在一阵忙乱之后终于被他安置妥当。 我看着医生清创我手臂上的烧伤,护士将针头扎进我手背上的静脉,又听医生向我哥交代我的注意事项,一阵忙乱之后才终于静了下来。 我哥坐在我的病床边沿,轻轻摩挲着我手腕上许多道被手铐划伤又结痂愈合的伤疤。 像是非自杀性自伤的伤疤,又是自杀一般的惨烈,被他一一温柔地抚摸过去。 嗓子很疼。 但我忍不住想说话。 “五月二十五号,对吗?”我复述着宋可艺递给我的卷子上的信息。 他怔了怔,与我对视之后又低下头,继续他无意义又刻板的摩挲动作,说,“对。” “是她想到用这个方法传递消息的。” 宋可艺,确实很聪明。 但我能看懂,我也不差。 “家里新换的锁的钥匙,和我的卧室门的钥匙,是你来取东西的时候拿走的吗?” “没有,那时候我没……”他顿了顿,“我后来去找你爸爸拿的。” “我爸把手铐的钥匙给我了,在他走之前。”现在正挂在我脖子上钥匙,是刚刚我从我哥那里要回来的,“你知道的,对吗?” “嗯。” 我爸应该是以为我会自己尝试解开的,没想到我一直等到我哥来了。 但如果不这样,假如我真的被烧死了,我就没办法制造一个被囚禁的可怜无助的受害者形象了。 拿一个人最在意的东西报复他,是最残忍的刑罚。很明显我妈最在意的东西是我。 如果我哥没来,我就把钥匙吞了。 要么被囚禁着烧死做我的可怜受害者,要么被我哥救走。 前者的可能性是0%,后者的可能性是100%。 因为我是个赌徒,赌徒都觉得自己百分百会赢的,对吧。 “我爸今天带着我妈出去了,而且特意告诉了我。” “对。” 我哥让宋可艺用试卷上面数字的方式,告诉了我三天之后的二十五号他会来带走我的消息,并且猜到了我爸这个懦弱的男人会于心不忍,于是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找他要到了新的钥匙,在这天让我爸把手铐的钥匙交给我,然后让我爸带着我妈妈离开,让我哥把我带走。 唯一有出入的,大概就是没有想到我会偷偷藏了一个劣质的打火机。 然后一把火把我家的房子烧掉。 还差点把自己烧死。 一般人没这么有病。 我哥问都没问我一句怎么起的火,难不成他也默认是我放的火,一般人不会这么想,是不是他也觉得我有病。 我得出结论,大概是的。 但是无所谓。 我都把我自己家烧了,他要是不要我,我把他也烧了。 还要跟我烧在一起,托杨止把骨灰扔海里去,我们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水乳交融。 我是个随时会自毁的自爆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序就启动了,而让它停止唯一的代码是我哥。 像是游戏里的小人,他奶我两口,我就多活两天,他不奶我了,我就原地暴毙。 极端又偏执,跟我妈一样。 我想,对啊,我妈就挺有病的。 于是我又得出结论,有病这事儿是遗传,怪不到我。 但我会尽量不让他发现,我在他面前只做他的乖乖弟弟就行了。 又乖又可怜,我看他挺心疼的。 我问他,“我爸把我妈带去哪了?” 我哥沉默了半晌,还是回答了我。 他说,“……精神病院。” “……”我一时哑然,心想我哥难不成真能洞悉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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