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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锦紧紧扶着翠奶奶,他眼前的雨幕越来越大,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然而在这片密不透风的雨幕中,陈锦突然看见一抹亮白色的影子,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那是撑着伞的洛淅,他举着一把大伞,在暴雨中踩着湿滑的土地朝陈锦和翠奶奶所在的地方跑去。雨水打湿泥地,每一次迈开腿都会带起一片小泥点,他今天穿的那条纯白的休闲裤的裤脚很快就被泥水打脏,甚至是上衣背后都有飞溅到的泥点。 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看见陈锦后他便更为着急地朝那跑去,陈锦也带着翠奶奶缓缓向洛淅的方向移动,在两人距离不远的地方,洛淅本想跨过两块稻田间通水的小道,但落脚的地方却因为暴雨的冲刷变得松散,他慌乱中失去平衡,跪在地上。 这或许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候,不在于心里的狼狈,而是摔倒后被泥地染黄的长裤,撑在地下沾满泥土的手,和伞也挡不住的雨。 陈锦在看到他摔倒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他一手将洛淅从地上拽起,转头把洛淅撑着的伞递给翠奶奶,撑起另一把伞将自己和洛淅罩在伞下。他微微低头,强行看着洛淅不愿意同他对视的双眸,急切地问:“你没摔疼吧,有没有哪里摔破了?” 洛淅反应没那么快,迟钝地摇摇头。 陈锦将他和翠奶奶扶到一起,贴在他们耳边喊:“慢点走啊!从这上大路!” 说完转头就往回走,重新走进暴雨中。 洛淅被翠奶奶拉着,扭头看着陈锦竟然在往反方向走,他急着喊:“你去干什么?” 陈锦也没听见洛淅喊他,他刚刚才看见排水渠被拔完后堆在一起没清除的杂草堵得严严实实,稻田的水位飞速升高。雨季已经到了,本来今年水稻长势就不好,如果出现水涝淹了稻田,等到雨停再排水,水稻很容易出问题,那样不止翠奶奶,大部分人一年都得白干。 他在心里叹口气,感叹一声自己真是莨源村好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徒手疏通排水渠。 洛淅不知道这事,想回头找陈锦,却被翠奶奶带着往大路走。 “没事没事,小锦他田里长大的,把水沟通一下就回来。”翠奶奶抓着洛淅的手说,“他马上就跟上来了,我们赶紧回去看看你腿上手上有没有摔破,下雨天摔破容易发炎,不能耽搁。” 洛淅担忧地看向身后淋着雨的陈锦,这场暴雨比他被叔叔赶出别墅的那天大的多,但没有那天冷,雨水落在身上,不是冰凉的,反而带着一丝温热。 他跟着翠奶奶沿着大路走回家,刚一进家门就被翠奶奶推着往洗澡间走,他摇摇头说:“您洗个热水澡再换衣服,我身体挺好的,换身衣服就行。” 翠奶奶也犟不过他,只能自己先洗。 洛淅也没去换衣服,他站在家门口看着不远处的大路,雨幕模糊整个世界,但在洛淅眼中,他紧盯着的地方却格外清晰。于是陈锦出现在他视线中的第一秒,他便捕捉到了这个高大的身影。 陈锦匆匆跑回来,也不管洛淅想说什么,抓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进堂屋。 “你站门口干啥?回家了还不去换衣服,生病我可不管啊。”陈锦没好气地说。 他浑身都是水,本来就有够狼狈,但一看洛淅穿着的白色短袖和白色长裤快被泥染脏大半,也发不起脾气,只好无奈地说:“行了,不是把我当空气吗,空气让你去换衣服,赶紧去吧。” 洛淅低头看着自己浑身是泥的样子,闷闷地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第十三章 蝴蝶变成毛毛虫
“那边水沟堵住了,我怕田被淹了,顺手掏一下。”陈锦拉着洛淅往院子里走。 他们身上都被雨水淋得透湿,走到院子里时又让突然被风吹歪的大雨劈头盖脸浇了一顿,两个人湿淋淋的上楼,踩在水泥砌成的楼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潮湿的脚印。 陈锦紧紧抓着洛淅的手,似乎是担心洛淅再摔倒,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嘴欠,头还低着看台阶呢,嘴上就开始欠嗖嗖地说话:“你是小朋友啊,我三岁的小侄子走路都不摔跤了。” 洛淅心里刚涌上来的一丝温暖转瞬间消失殆尽,他冷冷地板着脸,甩开被陈锦抓着的手,自顾自地回房间。 陈锦一看又把人惹烦了,连忙服软,伸出胳膊抵着洛淅的房门不让他关上。 “你把衣服换掉,看看身上有没有摔破的地方啊。”陈锦一把推开洛淅的房门,“先别关门,我给你拿湿巾,你擦擦手上的泥。” 洛淅也不想用手关门,他现在手上还有擦不掉的泥印。等他脱掉身上那条沾满泥水的长裤,看着脏得不成样子的裤脚,才后知后觉无法忍耐,低头微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要洗多久……洛淅心想。 他将湿透的长裤搭在床头柜上,转身抽出两张卫生纸,弯下腰沿着脚踝一路向上擦着腿间的水渍。这双修长匀称的腿搭在床沿边,皮肤白的晃眼,在阴雨天昏暗的房间里,水珠顺着他的膝盖流下,又被他伸手擦去。 陈锦捧着湿巾、棉签和碘伏重新跑上楼,侧身用胳膊肘撞开洛淅的房门,刚一走进房间便被洛淅光着的长腿晃了眼。他匆匆忙忙将手里的东西都甩在洛淅床上,尴尬地移开自己的视线:“那什么,你把衣服换了吧,我待会儿一块给你洗。” 洛淅将手里湿透的纸团扔进垃圾桶,站直身体看着陈锦:“我的衣服为什么要你洗?” 陈锦一时语塞,他想起洛淅的衣服貌似一直都是洛淅自己在洗,虽说翠奶奶一直让洛淅放着,但每次这人都不声不响地洗完自己换下来的衣服,等翠奶奶发现时,衣服都快晾干了。 但陈锦现下脑海里想的就是要对洛淅好一点,也就不管洛淅在说什么,抓起洛淅换下来的裤子就开始催他脱衣服。 洛淅被他催得烦了,转身背着他脱掉自己的上衣,头也不回地反手扔给陈锦。湿透的上衣正正好落在陈锦脸上,被陈锦一把抓住。 洛淅算不上瘦弱,但身上不仅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结实的肌肉,对比起陈锦的身材,就显得有些单薄。他脱下上衣时肩膀带动脊背,背部凸起的骨头让他像一只舒展翅膀的蝴蝶,放下手臂将衣服扔到陈锦脸上时,也像一只蝴蝶的翅膀抚过人的面庞。 陈锦默默地将眼神移到地面,看见洛淅光脚踩在地上,同样湿透的鞋子放在一边,他便走过去将那双鞋一块拎起,提在手里后也没好意思抬头多看,匆忙转身出门。 “那个啥,你赶紧换衣服吧!”陈锦在门后喊。 洛淅身上只剩一条短裤,他从衣柜里扯出一条毛巾搭在头上擦水,赤裸的身体便正好出现在门缝处,让陈锦看了个干干净净。陈锦见他还穿着湿透的内裤,脑子想也不想张口就说:“你内裤不换下来让我帮你一块洗吗?” 洛淅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一脚踢上自己的房门:“不需要!” 陈锦险些被撞到鼻子,他捂着自己高挺的鼻梁一阵胆寒,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觉得蝴蝶是下了逐客令,于是灰溜溜地抱着一手湿衣服下楼。 洛淅则烦躁地坐在床上,用毛巾擦了半天头发,还是觉得脑子里的思绪像夜里的蚊子一样嗡嗡嗡地乱飞,他压抑着声音喊了一嗓子,转身趴到床上将头埋进薄被里发呆。 陈锦是一个奇怪的人,对洛淅来说。 洛淅去送伞,是为了不让翠奶奶淋雨,实际上不论陈锦在不在那,他本都不该去担心这个人会不会被雨淋湿,更何况在他看到翠奶奶和陈锦时,他们俩连带着自己都已经湿透,这伞送了约等于没送。 因为想到外婆会举着伞在凌晨四点的火车站接到失魂落魄的洛淅,洛淅也想在这样一个暴雨天里,接到被雨淋湿的翠奶奶。至于陈锦,他不想回头等待,也不期盼他回来,但就是在自己已然狼狈不堪的情况下,他还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泥泞的小路,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等待陈锦的身影出现。 “你究竟怎么了?”洛淅向自己提问,“你不需要朋友的,不要再和陈锦有任何关系了……” 他只是要去给翠奶奶送伞,顺带遇见了陈锦。洛淅这样对自己说。 但还未等他把陈锦赶出脑海,那总是恼人厌的声音又再次出现在门外,还伴随着一阵阵的敲门声。 “洛淅,你身上有伤口吗?” 洛淅翻身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搭在床边。他一点都不想回应陈锦,奈何陈锦是得不到回应就会一直主动的人,冷处理这招对陈锦来说不仅没有用,还会适得其反。 陈锦拍拍洛淅的房门:“你没事吧?你不说话我直接进来了啊!” 洛淅垂头丧气,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趴在床上不肯搭理陈锦。 陈锦犹豫再三,还是转动门把手,推开洛淅的房门。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只有床上趴着一条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的蝴蝶,陈锦看着洛淅颓废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他方才去楼下换了衣服,此时穿着一条黑色的无袖背心和棉质短裤,坐在洛淅的床边。 “你身上有伤口吗?”陈锦问。 洛淅将脸侧到另一边,不搭理陈锦。陈锦哼哼两声,伸手提着洛淅裹在身上的被子将人抓起来,从被窝里拽出洛淅的两条胳膊,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了一遍。 洛淅自己裹住的被子此时反倒缠住了他自己,他只好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掌被陈锦翻来覆去地查看。 “腿呢?腿上有没有?”陈锦放下洛淅的手,又准备从被窝里掏他的腿,被洛淅一脚踹了出去。 洛淅冷着脸看陈锦,十分不和善地说:“昨天跟你说的你都忘了?要再打一架吗?” 陈锦不屑地切了一声,厚着脸皮抓住洛淅的脚踝,将洛淅的腿拽出来,嘴里念念叨叨:“你打呗,你一打我就喊我奶。奶奶!奶奶!洛淅要跟我打架!” 陈锦的手指停在洛淅的膝盖处轻轻按压,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洛淅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膝盖磕破了,碘伏呢,给你压哪去了?”陈锦拍拍他裹在身上的被子,满床找碘伏。 洛淅不想搭理他,将脸埋进被子里,闷声说:“不知道。” “哦。”陈锦拍拍他的大腿,“在你腿下面压着,抬腿,给你消消毒。” “我不用。” “听不见。”陈锦耍无赖也是一把好手,不过目前的场景并不像陈锦在耍无赖,而是洛淅在闹别扭。 洛淅脚踝被陈锦抓着,怎么动都觉得有些奇怪,只好僵硬着身体,任由陈锦低下头,用棉签沾着碘伏在他膝盖磕破的地方轻柔地消毒。 “我真没有想到你会来给我送伞。”陈锦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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