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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算不上爱睡懒觉,来到翠奶奶家后,由于整天没什么活能干,无聊了他就跑去睡觉,睡着睡着连早晨也起不来床。翠奶奶和陈锦还格外放纵他,即使一觉睡到十点,也有热乎的早饭在等着。 这样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摸摸猫逗逗狗的生活,让洛淅十分贪恋。 大狸作为一只正宗的狸花猫,肥嘟嘟的身材和霸气威武的毛色下,藏着是一颗格外粘人的心。于是洛淅总是抱着它,即使经常热出一身汗,但只要大狸不主动走,他也就这么一直抱着。 而逗狗这件事,基本只和陈锦有关。 洛淅托着沉重的脚步,扑进自己柔软的大床上。他双臂展开,在床面划动两下,没有感受到大狸的存在。 “嗯?”洛淅撑着身体坐起,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见到大狸,他困惑地自言自语,“已经下楼了吗?” 说完,困意接管大脑,他倒头回枕头上,接着方才没睡完的觉继续。 而他的床边,那扇通向小阳台的木门,正敞开着一道缝隙,透进一束屋外初升的阳光。 直到陈锦穿着暗红的格子围裙,用刚洗过还凉凉的手掌贴着洛淅的脸颊,喊他起床吃饭时,他才将将摆脱困意的控制。 “起床吃饭了。”陈锦捧着洛淅的脸颊说。 洛淅轻嗯一声,在陈锦掌心蹭了蹭,才缓缓坐起身,抱着被子缓神。 以往总在他起床的第一时间跳上来撒娇的大狸,现下却不知所踪。洛淅一言不发,掀开身上的被子,在床上找着喜欢藏在被窝角落的狸花猫。 陈锦见洛淅奇怪的动作,好奇地也探头在被子里看,但除了洛淅两条笔直的长腿,他也只看见堆到大腿的睡裤。 “看啥呢?”陈锦伸手将洛淅的睡裤整理好,顺带在大腿上摸了一把。 洛淅拍拍床垫,试图喊大狸出来,未果后他迷茫地看向陈锦,小声抱怨:“大狸去哪了?” “大狸啊……”陈锦在大狸的猫窝边扫了眼,“可能在楼下什么地方睡觉吧,怎么,没有它你还不肯起床了?” “没有。” “那就起床吧,早饭我烙了鸡蛋饼。”陈锦用鼻尖蹭蹭洛淅的脸颊。 洛淅只得暂时放下寻找大狸,跟着陈锦一块儿下楼,临关门前他瞥了眼敞开的阳台门,心下有些疑惑。 昨晚没有关严实吗? “看楼梯!你想啥呢,踩空我可不救你啊。”陈锦突然搂住洛淅的腰,将他从台阶上抱起。 洛淅吓了一跳,紧紧抓着陈锦的手臂,直到双脚稳稳落地,他才埋怨地锤了一拳陈锦:“你干什么?” 这一拳力气不小,陈锦被锤得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委屈地说:“我再不抱你,你直接滚下楼了,有没有你这样的啊,不识好人心。” “啊……是吗……”洛淅有些尴尬,揉揉陈锦被锤到的地方,说话带着歉意,“抱歉,我刚走神了。” 陈锦嘴巴一撅,环抱双臂自顾自下楼,恨不得把鼻尖翘到天上:“等你真摔下去了,又要抱着我哭。” 洛淅追上前去,哄着无故挨了自己一拳的陈锦:“我刚刚想别的事去了,你别不高兴行吗?” 陈锦被洛淅两句话就给哄好,实际上他被打的地方也没多疼,一会儿就没了感觉。没感觉后他便将早饭端去堂屋,等着洛淅洗漱好。 翠奶奶此时也从小菜园回来,站在大门旁,拿干毛巾擦着裤腿上沾着的露水和碎草叶。她唠叨着菜地又生了虫,打算去街上买点新的药回来打。 陈锦推着她佝偻的身躯,让她好好坐在桌前吃饭,见时机正好,开口劝着翠奶奶:“奶,你以后少做点田,我去上大学就没法总回来了,你一个人搞那么多田,别累出病来。” “哎呦,你还一滴滴大的时候我就做这么些田了,没见把我累死。”翠奶奶摆摆手,“你好好上学就行,不用管我的事。” “切,我也不想管,但你恨不得顶着四十度的天都要去下田,要是我不在家,你晒中暑了都没人发现。”陈锦抱怨着,听见身后传来洛淅的脚步声,扭头又对着洛淅笑嘻嘻地说,“快来坐这,吃饭了。” 洛淅接过陈锦递来的筷子,在堂屋扫视一圈,依旧没看见大狸。他不免有些担心,连陈锦烙的鸡蛋饼也没心情好好品尝。 翠奶奶一打眼便看穿洛淅有重重心事,问道:“小淅怎么了?不合胃口?” “啊?真的吗?”陈锦一听,连碗里的饼都不香了,耷拉下眉毛求证,“咸了淡了?” 洛淅摇头:“没有,挺好吃的,是我起来就没看到大狸,担心它跑出去了。” “大狸子以前就经常往外跑,没什么事,这地方它都熟,跑出去玩够了就自己回来了。”翠奶奶安慰到。 “是吗……”洛淅咬着筷子,全然不知夹在筷子上的鸡蛋饼已经掉回碗里。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似乎将大狸当成了自己的所属物,习惯了每天醒来就能抱着它软乎乎的身体,所以今天发现找不到它时,才会这样不安心吗?洛淅在脑海里乱糟糟地想。 虽然翠奶奶说大狸以前也经常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但吃过早饭,洛淅依然换上鞋,绕着家周边的田埂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却始终没在层层叠叠的水稻中发现大狸的身影。 这般绕着绕着,他竟走到罗山椽家的门前。 洛淅心里升起一股希冀,希望大狸是跑来了罗山椽家,这样无论它想不想回去,洛淅都不至于茫然无措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里寻找。 但希冀燃烧起后是更深的失望,罗山椽吃过早饭便被他妈按在房间里学习,对于大狸的去向一无所知。 洛淅只好失落地告别,也拒绝了罗山椽的妈妈提出的留下吃饭的邀请。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狭窄的田埂上,低头看着被太阳晒得有些干裂的土地,泥灰染脏他的鞋尖。他没带手机出来,抬头看着太阳,估摸应该是十点左右。想着离中午还有些时间,他便调头往芦苇荡老屋的方向走。 那片芦苇荡依旧格外茂盛,人走进去立刻就被层层叠叠的芦苇掩盖行迹。洛淅站上小水塘的岸边,在曾经和陈锦扭打在一起的地方张望着,试图在周围的土壤上看见些猫爪的印记。 他缓缓跨过水塘的断裂口,走到那座荒废的老屋前。据陈锦所说,这间老屋是他和罗山椽曾经的秘密基地,最初捡到大狸时不敢带回家,就是养在老屋这里。 洛淅推开老屋斑驳的小门,那嘎吱的木板几乎要掉下来,门上褪色的春联十分脆弱,用手一碰就会裂开。屋内满是灰尘,房顶结着厚重的蛛网。洛淅一只脚迈进老屋,小声试探着喊:“大狸,你在里面吗?” 空荡的老屋内只有洛淅自己的声音缓缓回荡,大狸清脆的喵叫并未出现。洛淅失望地收回脚,在老屋的檐下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缓缓蹲下。 其实大部分孩子很少有六岁时清晰的记忆,但洛淅始终记得很清楚。六岁生日那晚,他高兴地吃过大蛋糕,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抱着礼物睡着。没过多久,他被门外父母的声音喊醒,隐约听见父母在和外婆说,他们可能要一两天不能回家。 那时洛淅心想,一两天而已,很快就可以再见到爸爸妈妈了,于是放松地重新睡着。 等睡醒时,他几乎失去年幼时的一切,包括再也回不来的父母。 这样的情景是洛淅的梦魇,他时常会梦见那个夜晚,他忽略门外的声音,等再醒来时就会失去一切。即使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冲出门外拦住父母,但永远都无法冲破那间牢固的房屋,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噩耗传来。 正如昨夜,他分明听见嚎叫的猫声,却没有选择出去看看,于是再醒来时,他就找不到大狸。 “对不起……”洛淅将脸埋进双臂中,蹲在老屋的门前,无法自制地被重归的梦魇控制思绪。 他开始不断回想,昨夜那如孩童哭泣的声音,是否是大狸的呼救,而正是因为他忽略了那声呼救,才导致大狸的失踪。 呜咽声愈发刺耳,洛淅大脑轰鸣着,耳边除了一声声的惨叫,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洛淅不知所措,他抱着自己的身体,即使烈日当头,依然浑身发抖。 世界在鸣叫,芦苇荡紧紧包裹着老屋,这片地方变成一座天然的监牢,锁住洛淅自认有罪的灵魂。他愈发恐惧,芦苇似乎在疯长,他听见了疯狂的声音,昭示着芦苇将锁住这一方世界,再没有任何人能走进来。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这声音拨开密不透风的芦苇丛,朝洛淅狂奔而来。 “小雨!”
第四十三章 拨开芦苇丛的人
那干裂的水塘岸边,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掰开繁茂的芦苇,两步跨出低洼地,沿着水岸朝老屋跑来。 运动鞋跑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洛淅耳中,渐渐胜过脑海的嗡鸣。他抬起颤抖的双眸,看向急匆匆跑来的男人。 “小雨!你怎么跑这来了!”陈锦跑得气喘吁吁,浑身湿淋淋的都是汗液,汗水挂在他的下巴上,随着动作滴进干裂的土地。 洛淅看着陈锦焦急地朝他跑来,顿时格外委屈,朝着陈锦张开双臂。 陈锦单腿跪在地上,将蹲在老屋门槛前的洛淅抱紧怀里,轻拍着他的背,虽然喘着粗气,依旧温柔地问:“没事吧?怎么不高兴了,一个人跑出来。” 洛淅将脸搭在陈锦肩头:“石头……” “嗯,我在呢,说吧说吧,发生啥了?” “大狸跑哪里去了,我找不到它。” “你是来找大狸的?”陈锦松下一口气,“我听罗山椽说你往老屋这走,还以为你是在生我的气。” “我想找到大狸,但是走了很久也没看见,哪里都没有。”洛淅说,“昨晚我听到它的声音了,我要是去找它,它就不会丢了。” “没事的啊宝贝,大狸没丢,它喜欢跟别的猫打架,说不准又跑去哪块田边打架抢地盘了。” 陈锦拉着洛淅站起身,揉揉洛淅的脸颊,在那双柔软的唇瓣上亲了一口:“别难过了宝贝,我们先回家,下午我们一块儿找找大狸,好不好?” 洛淅眼角垂下,眉尖微蹙,委屈地站在陈锦面前,眼神里都没了光彩,只知道看着光秃的地方愣神。 陈锦隐约感受到这时候说再多都没有用,于是干脆不说话了,托着洛淅的屁股将他抱起,朝芦苇荡外走去。 洛淅疲倦地低着头,抓着陈锦脑后的发丝在指尖打结,沉默着重复这一动作,像是要把心绪也全都打上死结。 陈锦用脚拨开的芦苇,饱满的穗扫过洛淅的头顶,有些锋利的叶片甚至会在他脸颊处留下红痕,微微刺痛,也微微发痒。洛淅抓住一根芦苇,借由陈锦的力量将它拔断,握在手中继续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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