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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过了一身锅灰,脏得不成样子。洛淅见它朝着自己冲过来,下意识就想躲,陈锦则伸手一捞,在它撞上洛淅之前,将它抱了起来。 洛淅长舒一口气,“还好没碰到,不然又要洗衣服了。” 将一身白软发卷的毛发裹得灰扑扑的半只眼,肚子被陈锦单手托住,四只短小的爪子就在空中胡乱倒腾,小尾巴疯狂摇晃,拼命要往洛淅跟前凑。陈锦也怪无奈,捧着半只眼仔细打量,“才洗过澡没两天就脏成这样,果然不适合养在家里。而且它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洛淅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昨晚扔的那条鱼骨头的原因。他伸出食指想戳戳半只眼的嘴筒子,刚伸到这小狗面前就被粉色湿润的小舌头舔了个遍。他急忙收回手,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在楼梯上。 陈锦哈哈大笑,将半只眼往洛淅面前凑,打趣他:“这么小的狗也怕啊?” “没有。”洛淅敷衍地拍拍半只眼的脑袋,沾上了满手灰。他不甚在意地拍拍手,解释道:“我只是更喜欢安静一点的小动物。” “看出来了,你喜欢猫。”陈锦捂住半只眼的脑袋,不让它乱动,趁着奶奶不在院子里,低头在洛淅唇边啄了一口。 偷吃结束,陈锦满足地站直身体,看着洛淅不自在地捂住脸颊试图挡住涌上脸的红潮。他心里痒痒的,嫌半只眼碍事,将这只小狗放回地下,拉着洛淅躲进浴室,锁上门后将人压在浴室的墙壁上深吻。 洛淅一直提着心,生怕奶奶突然进院子里找他们,和陈锦接吻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陈锦捏捏洛淅的耳朵,小声说:“好喜欢你哦。” 洛淅被压在门后,阴暗的楼梯间浴室里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洗发水香味,他抬手环抱住陈锦的腰,同样小声道:“我也喜欢你。”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这下是真的不想分开了,不想去学校啊!”陈锦哀嚎。 洛淅这才想起陈锦原本是要去学校报道的,他疑惑地问:“所以你是真的要开学了吗?” “当然啊,我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去报道了,本来是打算拖到最后一天再去的,你跟我闹分手,我一生气就说提前去熟悉熟悉地方。”陈锦说着,忧愁地叹气,“但确实是要开学了……我真不想和你分开,这刚复合呢,就要异地了。” 洛淅抚摸着他的后背,“没事的,我会经常去看你。” “北京离重庆太远了,你一来一去太累,还是我去找你吧。” “这有什么区别吗?”洛淅不解。 “区别就是我不想你太累。”陈锦亲了亲洛淅的鼻尖,“好了,不跟你腻歪了,赶紧出去吃饭,不然一会儿奶奶要发火了。” 洛淅还在纠结他去找陈锦和陈锦来找他的区别,一直到捧着碗喝粥时都在想这个问题。最后他将问题的答案定为“恋爱初期的分离焦虑”,更焦虑的一方总是希望自己成为主动方。 这话说出来很没有道理,也没有公信力,完全就是洛淅个人思考的结果,而他个人甚至连一本恋爱漫都没有看过,纯粹是学生思维在作祟,下意识地开始套公式写答案。 但他也同样有些焦虑,吃过饭看见陈锦拖进来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和编织袋,这股焦虑感就愈演愈烈。 陈锦只不过是把昨晚上丢在后院墙外的行李拖回家,随手将行李箱靠墙放好,便和洛淅一块儿上楼帮他收拾行李箱。 洛淅就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看陈锦忙碌,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闲着有些不好,于是抬起手帮忙,将两双袜子卷好递到陈锦手里,再由陈锦收进行李箱。 陈锦笑他,“小少爷,我伺候你就行了,你好好坐着吧。” 洛淅非常不满,但又确实不想动弹。他的腰现在还痛得要命,连坐着都隐隐觉得有压力,最终只能颤颤巍巍地趴在床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陈锦做事利落,洛淅东西又少,很快就收拾好。陈锦看洛淅腰腿都疼得难受,索性掀开洛淅的上衣,伸手在那凹陷的腰窝处轻柔的按压,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推。 洛淅眯起眼睛,被按得十分舒服。但一想起陈锦马上就要开学,他们必须分隔两地,而自己又要兼顾学业和洛家的那些事,必须孤身在北京帮洛泱重新入主西洛打出机会,他又觉得心头涌上深重的无力。同洛泱定下的约定想实现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他做出承诺时心里也没底,只是隐隐感觉自己有这个机会,便不想错过。 “石头,如果我很想你怎么办?”洛淅将下巴搭在枕头上问。 “舍不得我吗?”陈锦跨坐在洛淅屁股上帮他揉腰,闻声俯下身,趴在他肩膀上,对着他耳朵吹气。 “嗯。”洛淅坦然地承认,“你不是也不想分开吗,我也不想,我们都是一样的。” 陈锦躺到洛淅身边,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道:“你学校开学晚……要不要,先和我一起去重庆待几天,等我报道完你也要开学了,我再送你去北京。” “你有军训吧。”洛淅趴在枕头上,侧头看着陈锦。 “你不也有。” 洛淅却摇摇头,“我没有,已经跟学校申请了免训。” “这样也好,你身体不好,军训太累了,别给你训生病了。”陈锦浑然不觉洛淅话中的意思,自言自语道,“你一个人在学校要多吃饭啊,照顾好自己,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不要瞎想也不要拖。” 洛淅无奈地趴到陈锦胸口,一脸无语的表情看着陈锦说:“你就没想到什么别的?” “别的?”陈锦单手枕在脑袋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搂住洛淅,“哦哦你也得多吃水果,多和我联系,最好每天都打电话。” “傻狗。”洛淅无力吐槽,翻了个身背对着陈锦。 陈锦摸不着头脑,扒拉着洛淅的胳膊,凑上去问:“怎么了宝贝,我没说错话啊。” 洛淅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不去,对自己未来的恋爱生涯感到一丝丝绝望,纵使他连一本恋爱漫都没看过,也能感受到陈锦在谈恋爱上的经验和他一样都是半瓶子酱油在晃荡。两个人不论是初吻还是初爱都给了对方,看起来什么都做了,但又都蠢得可以。 算起来,他们也都是刚从高中毕业的年纪,如果再早几个月,说不准会因为恋爱而被叫家长。 “我们这算早恋吗?”洛淅突然问。 陈锦愣住,不理解地追问:“怎么又说到早恋了,刚刚不是在说军训吗?” “陈锦,我说我免训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多待十几天,我不用那么早去学校,可以和你在重庆多待半个月。”洛淅只好摊开说,丝毫旖旎的暧昧感都不再有,只剩下光明正大想腻歪在一起的欲望。 陈锦这才反应过来,他顿时喜笑颜开,抱着洛淅亲了个高兴。念叨着明天就去买票,一定要买软卧,买同一个房间,高兴地合不拢嘴,恨不得抱着洛淅疯狂转圈。 洛淅被陈锦闹得头晕,但又格外依赖地缩在陈锦的怀中,两个人聊着没什么营养的话,你问一句我问两句,这样一来一回的腻一起,消磨时光。
第七十二章 火车呜呜
踏上开往重庆的火车时,洛淅才发觉,盛夏真的要走了。 沉闷的云一层又一层地蒙住天空,空气厚重得让人喘不上气,人来人往的车站里更是燥热。洛淅和陈锦靠在水房旁,没有去挤那一排排的候车座椅,而是将行李箱靠墙放着,人就坐在行李箱上,背靠着瓷砖,也算有些凉意。 翠奶奶没来送他们上火车,她大多时候独自住在莨源,出行并不方便,没必要为了送行跑去县城再搭乘公交回来。只是她看起来不大高兴,唠唠叨叨地嘱咐许多,最后站在家门前,望着那条两侧都是小菜地的土路,目送陈锦和洛淅坐上沿路接人去镇口的大巴车,久久没有回身。只有脏兮兮的半只眼在扒拉着她的裤脚,拼命摇尾巴小声嗷呜,试图让她陪自己玩大狸留下来的那几个草编玩具。 陈锦心情也有些低落,这回是真的要去陌生的城市独自生活了,他隐隐也有些不舍。 离开家时,他肩上挎着翠奶奶缝的挎包。小挎包是拿旧皮包改的样式,能塞下手机和证件,里头的夹层还装了五千块钱现金,他将自己和洛淅的身份证都放在一起。在车站的人潮中排队时,小挎包就会被洛淅背在身前,而洛淅的行李箱则换去陈锦手上推着。 他们提前在网上搜了几个重庆的景点,但对这座城市并没有多少了解,也做不出什么计划,只打算走走看看。 洛淅对新的旅途很期待,他长大的小县城地方不大,他又几乎从不离开外婆身边,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来莨源。在莨源他有陈锦陪着,去哪里都不怕迷路,但这次要和陈锦一块儿去他们完全不了解的城市,而不久后他甚至要再独自去另一个更陌生的地方,想想还是有些不安。 陈锦一直让洛淅走在自己面前,在人流之中,只有洛淅处在他视线中央,他才能放心。 九月初的火车上孩子多,吵吵闹闹的在软卧车厢内狭窄的过道上奔跑,乘务员走过时留下几句柔和细心的提醒,孩子们也全当耳旁风。 洛淅率先找到自己的包厢,避开在过道和两三个相邻包厢内玩捉迷藏的孩子们,将陈锦拉进小包厢。 包厢内一左一右摆着两张上下铺,中间留出的过道也就和车窗下方摆的那张小方桌一样宽,虽不够宽敞,但比起更狭窄的硬卧,有个能关门的软卧包厢已经足够好了。 陈锦将两人的箱子和包都塞进床下,和洛淅一块儿坐在下铺。他个子高,床铺很窄,估计晚上不太能睡好觉。 陈锦拍了拍软卧的被子,感叹道:“这床也没比硬卧大多少啊。” “毕竟是在火车上。”洛淅倒是很满意,他基本坐火车都是去找洛旻凯,不管是去还是回,为了省钱都舍不得买卧铺。硬座来回,有时候买不到硬座,就买张站票,坐在车门后的小空间,抬头就能看见透明车窗外的青山在飞速倒退。 他们这个小包厢另外的两张铺位都还没有人,说不准后面会上人,但目前房间内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扰,可以聊聊天亲亲嘴,互相腻歪一阵。 陈锦靠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两条腿搭在窗外,整个人看起来在这张小床上躺得有些憋屈。 洛淅牵起他的手,在虎口处揉了揉,“累不累?” 陈锦拍拍胸口,“不累。” 洛淅笑笑,将身上的挎包取下,放在桌面上。他看着车窗外缓缓移动的站台,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激烈的愁绪,好似这一走,莨源安静宁和的生活就要留在站台,而他会随着轨道一并被甩开。 他眼中的哀愁浓得化不开。 对前路的迷茫和沉溺于安乐中蕴生的不舍,随着火车的启动,开始在胸膛中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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