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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和我外婆说这些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锦哼哼两声:“我已经是得到咱外婆认证的洛淅小少爷的首席大管家,负责你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 洛淅被他臭屁的样子逗笑,“那我也不会要你的钱的,我还打算拿到奖金接济你一点,你饭量这么大,一个月八百块钱肯定不够吃饭的。” “瞧不起谁呢,我一个月就是五百都能活得滋润!”陈锦大手一挥,拍着胸脯自信道,“行了放心吧,我不可能让自己饿着的。出来就要敞开来吃放开了玩,别想那么多昂。”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银灰色的轿厢中贴着卖洗衣粉送鸡蛋的广告纸,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牵着只卷毛小狗和他们一块儿坐电梯。 洛淅自然地站在陈锦身后,同那只小狗隔开。但他也莫名想起留在翠奶奶身边的半只眼,罗山椽说妮妮给半只眼取了名字,叫斑斑。但翠奶奶觉得半只眼喊着顺口,就也没改口,继续喊着它半只眼。它的体型比大狸略大一些,白色的毛发也像眼前这只小狗一样微微打着卷。 待到电梯稳稳停在一楼,走出酒店向左拐就能看见一条下行的石阶,本着走到哪吃到哪的态度,他们沿着这条石头台阶走了约莫五六分钟,石阶旁是错落建立的楼房,斑驳的墙壁底部爬着些青苔,墙皮似乎在数年风雨中脱落大半,已然泛黄脱皮。 拐过几条弯后两人终于再次踏上平地,相比高处遍布酒店门面的街边,现下这块地方明显风土人情味浓了不少,虽然是清晨六点半,但开在居民楼门口的早点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光顾。 隔着一条小马路,洛淅清楚地看见对面那家早餐店的老板娘穿着大红色围裙,正在油锅前炸着早点。他拍拍陈锦的手,指着那家小早餐店说:“走吧,去那吃。” “不用再挑挑?” “早餐不都差不多。”洛淅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想的是再继续走回酒店都得打车。 他没有把这心思说出来,但陈锦心里门清,戳戳洛淅的额头笑道:“让你多锻炼你不听我的,真想不明白你打架的时候哪来那么大劲。” “我是个正常的人类男性,没有那么瘦弱。”洛淅拉着陈锦过马路,走到小早餐店门前。 老板娘笑盈盈地招呼他们进店坐,洛淅探头看了眼,店里空间不大,但开着电扇。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坐在门外,迎着清晨还算凉爽的微风,对着店门口贴着的红底菜单犹豫要吃些什么。 陈锦在桌上印着广告的抽纸盒里抽出两张硬质的餐巾纸,擦了擦塑料板凳和桌面。虽说没什么大的脏污,但毕竟积年累月当餐桌,总归有些胶黏的油渍洗不掉。不过洛淅这时候看起来倒没什么嫌弃的表情,正对着那算得上丰富的菜单纠结要吃什么。 “外地来的?”老板娘从油锅里捞出新鲜炸好的油条,爽朗地问洛淅他们。 洛淅微微点头。 陈锦开口说话:“是啊老板,今天刚到重庆,有什么早点推荐啊,我们坐了大半天火车,快饿晕了。” “辣椒吃不吃啊?” “不怎么吃。”陈锦道,“有豆浆吗老板,先来碗豆浆吧。” “有,要咸的甜的?”老板娘转身掏出一个红底碗,速度快到陈锦还没看清碗是怎么掏出来的,豆浆就已经盛好在碗中。 “要甜的。”洛淅急忙说。 “对,甜的,少来点糖,有点甜味就行。”陈锦接着说。
第七十五章 蝴蝶和狗停在云朵上
洛淅捧着外黑内红的大碗,坐在低矮的棕红色小桌边,胳膊支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豆浆。 豆浆入口很清甜,大豆的香味里带着一丝丝砂糖的甜味,喝上几口就在他上唇沾了圈小胡子,他时不时伸舌头舔掉,接着再喝几口,又沾上一圈。 周而复始,喝完大半碗,将剩下一点往桌上一放,扭头又去看菜单。 陈锦接过碗一口闷掉剩下的豆浆,他方才又点了几个据说是很有特色的老式早点,老板娘正在一个巨大的烙锅上涂油。 浓稠的米浆在她手中被倒进预热好的锅内,油滋滋的声音响起,她边做边介绍:“这是熨斗糕,还好吃耶——你们要什么馅的,草莓蓝莓巧克力?” “一样一个吧。”陈锦看着菜单上还写着油茶,这东西他没见过,于是问道,“油茶是什么啊老板,油奶茶啊?” “油茶就米羹羹啊,加辣子,上头洒油馓子,霍转着吃。我们家猪油都是自己熬,很香的。”老板娘的笑容似乎从一开店门就印在脸上,说到一半她似乎是反应过来陈锦是外地人,怕他听不明白自己说话,于是普通话里夹着方言,说得僵硬又好玩。她掏出个新的红碗,推销道,“搞哈尝尝哎——” “搞搞搞,微辣就好,我们不太能吃辣。” 老板娘极快地从保温桶里舀出一勺米羹,陈锦探头去看,觉得那像是打碎了的粥,也就是米糊糊。盛好米羹的碗往料台上一放,那埋头在包肉包子的男老板就拍拍手上的面粉,熟练地在一排调料里这个加点那个也加点。 “花椒香菜要不?”他手上不停,嘴问道。 “少来点香菜可以,花椒就不要了。”陈锦记得洛淅是吃香菜的,但谈不上喜欢,最多就是不讨厌。翠奶奶种的小菜园里有一排都是香菜,长熟了后一把一把地拔,直接切碎凉拌,或者大把烫进鱼汤锅中。 扎堆长熟的香菜有段时间接管了他们家的餐桌,连着吃了几天洛淅脸都绿了,一看到陈锦在菜地里拔香菜,他就装瞎躲去楼上,全当没看见。陈锦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好玩。 洛淅还是挺喜欢吃蔬菜的,但似乎是被翠奶奶的香菜烫万物给弄怕了,现在连带着香葱都不怎么吃。 调好味的米羹上洒上香菜和辣椒油,糊香的辣椒味飘在空气中,并不呛人,反而有股浓郁的醇香。馓子堆在米羹上,一碗油茶就送到陈锦和洛淅面前。 陈锦期待地将碗推到洛淅面前,看着洛淅舀了一勺米糊,带着碎散的馓子送进嘴中。清早路边赶早的行人骑着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却盖不住馓子的酥脆声。 洛淅的眼睛亮了亮,他含着勺子给了陈锦一个肯定的眼神,陈锦立马会意,伸手向老板娘又点了一碗油茶。 “这馓子和咱家味道一样吗?”陈锦坐在洛淅对面,看他一口接一口地舀着油茶。 洛淅摇摇头:“不一样,我们家炸得很硬很实。” 莨源或者洛淅住了十几年的东县,馓子都像在两臂之间撑开的毛线那样,师傅站在油锅边,两根筷子将拉好的面撑开,整条下油锅,炸得硬且实。 陈锦小时候喜欢一根根掰着吃刚买回来的馓子,刚出锅不久的馓子很脆也很香,那时候的味道他最喜欢。但放久了就回潮,油香味褪去,他也就不吃了。这时候翠奶奶会将馓子和挂面一起下,煮过后馓子软趴趴的不好吃,陈锦极不乐意吃,但不吃又会被骂,他只好强忍着扒拉进嘴,嚼也不嚼地往肚里咽。 重庆的油茶上撒的馓子和莨源的不一样,这里的更酥更脆,似乎原本就是散开来炸,而不是像陈锦以为的那样,炸好一长条再切碎。 同样的东西相隔万里做出不同的味道,洒进不同的碗里。 陈锦和洛淅捧着碗吃油茶,老板娘也将煎好的熨斗糕送了上来,香软的糕点凑近能闻到大米的香气,圆润润的一块儿,表皮已经煎得金黄酥脆,但洛淅拿筷子夹了一块,才发现这糕点只是看着酥,实则软乎的很。他一口咬下去,还没尝出味道,先被热气烫得够呛。 “慢点啊刚出锅!”陈锦伸手托住险些掉到桌上的糕饼,放回盘子里,“烫到了吗,严不严重?” 洛淅微微吐着舌头,将被米糕烫到的舌尖晾在空气中降温,“嗯有。” “有?”陈锦心一惊。 洛淅收回舌头,又说了一遍:“没有。” “那晾晾再吃。” 洛淅觉得有些丢脸,埋头吃油茶,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陈锦看着他傻乐,若不是这还在马路边,他真想捏捏洛淅油润润的嘴唇,捏成鸭子嘴,嘎嘎嘎。 他们出酒店也就是打算吃个早饭,吃完后想起自己人生地不熟,跟老板娘打听附近哪家火锅好吃,想着回酒店睡一觉再出门吃火锅。 “前头抵笼倒左拐,哎呦一到中午好多人——你们要去得早点,要不然排上队有得等。”老板娘挥舞着抹布,在他们刚吃过饭的桌子上迅速擦上两把,将滴落下来的油水擦干净。紧接着这张桌子就又坐上新的食客,老板娘转头冲进锅边忙活,再没空和他们唠嗑。 洛淅尚在迷茫,他蒙圈地同陈锦对视,试探着问:“你听懂在哪了吗?” 陈锦无助地摇摇头,朝着老板娘指的方向看去,依旧是一条看不到头的下坡路。他不好打扰人家,连蒙带猜:“好像说什么左拐,底下左拐?” “没听懂……”洛淅看着陌生的街道,感觉吃得有些撑。 陈锦一向大心脏,听不明白也就不管了,反正这地方火锅店到处都是,到哪都是吃。 他拉着洛淅原路返回酒店,下来时轻轻松松的台阶,现在抬头一看跟爬山似的,在居民楼之间来了场百转千回。 洛淅吃饱了就犯困,一困就累,看着数不清的台阶,腿都不想抬。他真感觉自己有点吃漾食了,油茶和熨斗糕都吃完后,陈锦眨眨眼说没饱,洛淅也觉得胃里还有位置,于是他们又去隔壁小面店里要了两碗二两的豌杂面。 吃完后依然觉得没饱,陈锦又买了个大糯米团和两个酱肉包。洛淅本都吃腻了,但看那糯米团裹着白糖和黄豆粉,甜滋滋的,陈锦递到他嘴边时他犹豫一秒便没骨气地咬了下去。 放纵的结果就是两个人撑得靠在墙边消食,看着漫长的上坡台阶,绝望地互相搀扶着爬楼梯。 这一早上累得够可以,陈锦一回酒店就倒在床上,洛淅则在卫生间刷牙漱口。听着哗啦啦的水声,陈锦看着酒店的天花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行!太堕落了!”陈锦一跃而起,“马上腹肌都吃没了!” 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动力,开始绷紧身体做蹲立,誓要和日渐增长的肥肉做斗争,让自己身材维持在能将洛淅钓走的区间内。 洛淅从卫生间走出来就看见陈锦靠着墙,一脸愤然的样子,他伸手摸摸陈锦的脸蛋:“干嘛呢,去漱口。” “好嘞宝贝。”陈锦立马钻进卫生间。 他锻炼了没一会儿就困了,保持肌肉什么的,吃完这两天再说。 洛淅被陈锦古怪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他闷头栽进柔软的大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缩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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