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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翼转眸捻杯便看见有一个人站在一旁，酒杯随着看清人脸的双眼滞停在空气里，他不禁皱动眉心放下酒杯起身朝毕忱走去。 “又不吹头。”邱翼停在毕忱面前轻声嗔怪道。 毕忱满不在乎地笑道“没必要，还要再洗一次。” 邱翼无奈地抿动嘴角便抬起双臂想要抱起毕忱，毕忱一边抬手攀上邱翼的肩一边说道“背我。” 稍稍屈膝的身影随着话语站直又无声地转身，倾斜的背脊毫无防备地展露在毕忱眼前，宽厚的肩背是那般令人感到安心和可靠，就像毕忱全然放松挂在邱翼身上时，他永远不会担心自己会从其身上掉落。 “怎么不叫醒我？不舍得吵醒我还是觉得和我做不舒服了？”邱翼在迈步间问道，脖子稍稍扭动在半湿不干的发丝旁。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脏。”毕忱无甚语调地低喃道。 邱翼不禁叹出一笑，他侧了侧脸说道“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 “或许吧。”毕忱带着些许疲惫轻叹道。 邱翼无声抿动浅笑，叹息悄然吐在心底。 深陷泥泞的人不怕看到光，更不怕出现在眼前的援手，却怕自己满是脏污的五指会玷污了那干净的掌心。 邱翼从来不觉得自己于毕忱而言是一道光，只觉得自己是对方的灯，是一盏受控于其的灯，当他得知自己在对方心里原来是一道洁净无瑕的光时却不知是要开心还是心疼。 那冰凉的发丝终是在邱翼的双手下被重新洗净又吹干，邱翼边擦着自己的湿发边走去拿手机。 “你好像没看过我的手机。”邱翼将解锁的手机举在毕忱脸前说道。 躺于床面的毕忱带着些许烦躁抿动嘴角便侧开脸说道“你的炮友不会有我多，加上你的约会对象也数得清。” 邱翼不禁合眸吐笑，他转身坐在床沿稍稍俯身说道“如果我说我一边找你一边找别人呢？” 毕忱随之转脸看着邱翼讥笑道“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 失笑出现在邱翼脸上，他坐直便再次将手机放到毕忱脸前说道“真不看？” 毕忱顿时抬手拍掉脸前的手机说道“没什么好看的。” 邱翼无声地点了点头便捻起肩上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另一只手不时滑动手机屏幕。 “说我不吹头你又不吹？”毕忱似嗔似讽般说道。 “你嫌吵。”邱翼头也不抬地随口回道。 “吹头。”毕忱不耐烦地吐道，脚心随之踹在邱翼腰上。 “吹吹吹。”邱翼连声说道，他匆匆放下手机便钻进浴室。 扰人的风声隔着浴室门依旧扰人，毕忱皱了皱眉便翻身将被子拉过头顶，浑身斥满烦躁。 双臂随着回归安静的房间轻缓地拥住藏在被中的人，太阳悄然出现在天边，阳光照不进二人相拥在其下的被子里。 闹钟尽责地响在设定好的时间里，邱翼皱着眉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两分，蹭动的脑袋就像在躲避光线一样想藏进对方的肩颈里。 毕忱疲惫地吐出一息，又抬手推了推肩上的脑袋哑声吐道“起来。” 邱翼不情不愿地嗯哼两声又蹭了蹭毕忱。 “起来。”毕忱不耐烦地歪头回道，手停留在邱翼脸上缓缓将其推离自己。 邱翼带着迷迷糊糊的大脑半睁着眼翻身下床，慢吞吞地走到床的另一边，继而弯腰伸手想要抱毕忱起床，不想一只脚突然出现在他腹上，踹得他踉跄后退，他顿时睁开双眼，抬眼看去就见毕忱带着一身烦躁正下床朝浴室走去，他合了合眸便跟在其后钻进浴室与之一同洗漱。 白色的泡沫出现在唇边亦落于水池，清水冲净水池亦洗净口腔。 邱翼立在毕忱身后正在为其整理衣领，他边动作边看向镜中的毕忱疑惑道“怎么了？” 毕忱仍板着脸任邱翼整理，他歪了歪脖子轻吐道“不爽。” “不爽什么？”邱翼不解地问道。 “你是狗吗？”毕忱稍稍皱眉不爽道。 邱翼不禁吐笑，他放下双手从后拥住毕忱，下巴将那刚刚抚平的衣物压出些许褶皱。 “你不是喜欢这样的我吗？”邱翼勾笑看向镜中轻吐道。 “谁说喜欢你了？”毕忱扯动自己的衣襟讥笑道。 “是我自作多情。”邱翼轻轻勾笑低喃道，双手稍稍用力拥紧两分，脑袋似贪恋般往毕忱肩颈里蹭去。 “又弄乱了。”毕忱扯动无奈的嘴角轻吐道，五指随之从衣襟上滑落。 邱翼埋在毕忱的肩颈里缓缓深吸一气便重新站直，双手再次落在衣物上，他理好对方的衣物便立在镜前边整理自己的衣物边问道“开车去还是走过去？” “这里是不是少点东西？”毕忱指着自己的领口一本正经地问道。 邱翼含笑转身说道“不戴了吧？不适合你。” “不礼貌吧？”毕忱垂脸拨动稍敞的领口疑惑道。 邱翼不禁勾动嘴角轻吐道“礼貌。” 落于毕忱肩上的五指随着话语轻拂两下便牵起他的手，毕忱下意识朝邱翼的领口看去，空有衣扣的领口让他怀疑起自己是否过于刻板。 毕忱在迈步间歪头问道“你去我葬礼的时候也是这样？” 邱翼点头轻应一声又忽然笑道“琳琳随便套了条裙子就去了，说是刚刚下地，阿泽装模作样地穿了个外套，柯伟那小子连装都不愿意装，说出现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毕忱平缓地点着头，他漫无目的地幻想着好友们立在他葬礼中的模样，或许只有邱翼和齐正才愿和旁人一样身着正装出现在他的葬礼上，但他们却不会像旁人一样流露情绪。 “你当时是什么心情？”毕忱转眸好奇般问道。 “不记得了。”邱翼目不斜视地回道。 “骗人。”毕忱回正视线肯定地吐道。 邱翼随着毕忱的沉默忍不住侧脸去看，对方从未好奇过他们这些好友当时出席的葬礼，更不曾询问过他们的心情，对方突如其来的好奇与沉默都让他嗅到不一样的情绪，他稍稍皱眉担心道“怎么了？紧张？不安？” “不知道，烦。”毕忱不耐烦地说道，满脸写着郁结。 邱翼不禁思索起来，他稍稍仰头迎着阳光合了合眸感叹道“天气好好。” 毕忱顺着话语挑眼看了看天，继而转眸落目在身边的街景上。 行人与商铺皆随着迈动的步伐从毕忱眼里经过，残留在建筑上的岁月痕迹被他不经意捕捉。 阳光很暖不灼人，微风拂动发梢却吹不起衣摆。 天气很好，很适合下葬。 毕忱不禁因出现在脑海的思绪勾动笑容。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的那个葬礼吗？”邱翼边迈步边问道。 毕忱闷应一声说道“那天下着毛毛雨，要湿不湿的倒是很应景。” 邱翼吐笑说道“我只记得当时觉得很烦，身上一直都是潮湿的感觉，很不舒服。你呢？当时是什么心情？” “没什么心情，陪爸妈一起去吃饭和陪他们去一场葬礼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毕忱无甚语调地吐道。 “现在呢？”邱翼稍稍侧脸含笑吐道。 “不知道。”毕忱面无表情地望天吐道。 邱翼转了转眸笑着打趣道“你要不要当作是陪我去一场葬礼？” “也不是不行。”毕忱缓缓点头若有所思般轻喃道。 邱翼略显诧异地提了提眉就见毕忱笑叹道“可能等等就不行了。” 宠溺的浅笑随之浮现在邱翼脸上，他稍稍用力握了握毕忱的手柔声说道“等等的事等等再说。” 毕忱不禁失笑，他注视邱翼两息便移开视线。 二人相视而笑在阳光下，牵手而行在街道上，邱翼似乎在毕忱脸上看到了其儿时的笑容，是那般发自内心又透着轻松，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但可惜这样的笑容并未为他停留多久。 敛去笑容的毕忱落进邱翼眼里让他不禁皱了皱眉，此时的他终是看清那不一样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是担心。 对方到底在担心什么？ 问号画在邱翼心里却不影响他，只因无论对方担心的是什么他都会一直一直伴在其左右。
第40章 二人随着前来参加葬礼的人走进教堂又移步墓地，邱翼立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地用掌心贴上毕忱的腰背，试图给去些许安抚。 轻缓的话语断断续续钻入邱翼耳里，但他眼中只有一直颦眉又抿动嘴角的毕忱。 他知道，对方在克制亦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不断随着屏息跳动的颈筋和不时上抬的下巴都让邱翼感到窒息，只因他曾无数次体会过相同的感受。 对方是难过的，是悲痛的，对方远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平静，也没能接受这一个事实。 流不出泪水的双眼是最大的谎言，亦是最诚实的表述。 邱翼将其全部看在眼里，他无声地立在毕忱身边，沉默地陪对方目睹葬礼的一幕幕，听过每人说的一句句。 无人会打扰旁人对逝者的缅怀与不舍，众人皆带着自己的情绪在葬礼结束后断断续续地离场。 葬礼或许是在场多数人对此事的情绪出口，但却不是毕忱的情绪出口。 邱翼在众人离场的过程中悄然上移掌心轻轻握住毕忱的肩头，他稍稍贴近对方在其耳边轻吐道“我们走吧。” 毕忱随之闭上双眼用力地皱了皱眉，下垂又回缩的下巴下是频频颤动的颈筋。 握住肩头的五指在毕忱的毫不回应里稍稍用力带动不愿移步的双脚，毕忱不过刚刚转身就靠进邱翼怀里，看上去和离场的旁人无甚区别，皆是那般悲伤。 邱翼拥着毕忱的肩掺在离场的人里一步步从墓碑前离开，他非常清楚他此行的作用，而此刻的他亦清楚自己成功地完成任务，若没有他的存在，对方不知会一直枯站到何时。 一人搂着一人离开墓地的场景一幕接一幕，而那握着肩头的手在一人重新将脸抬起时便无声无息地落下。 平缓的步伐从大自然的土地上离开亦平缓地出现在人造地面上，垂在身侧的手随着自身的步伐微微晃动，却始终牵不起触手可及的另一只手。 二人始终沉默又平缓地迈步在街道上，邱翼就像过往时一般安静地陪着毕忱漫无目的地迈步，他看着天边的晚霞无声地叹出一息。 他从不觉得无言的陪伴是一种煎熬或负担，但今天的他却觉得时间有些难熬，他不知道逝者对毕忱有着何种意义，更不知其于对方而言是有多重要，以至于对方痛心到不能言语又哭不出来。 如果情绪不向外释放那便会藏进内心深处，哪怕那份情绪长着刺，但只要将心脏扎到麻木或痛成习惯便不存在需要为情绪找个出口，只是那份情绪将永远滞留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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