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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很暖和的。“我说，打了个哈欠。盖不着被子应该也没事——我和皮卡丘没事就是没事。 “晚安，爸爸。“我真困了，我闭眼入睡。沈明却打断我： “……别那么叫我。“ “好的，哥哥，晚安。“ 说完，我闭了会眼睛，困意却慢慢减少了，我要把话说出来，不然我睡不着。 “哥，我还是想叫你爸。“ 沈明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你叫吧。“ 心满意足，但我更睡不着了。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我跟沈明说： “我会炒股。“ 沈明啊了一声表示疑问。我这是违背生物钟在思考问题，话说得不那么明白，也不那么理智，换白天我绝不会这么说，但现在，我继续说下去： “我能自己赚钱。你很缺钱吗？急着用吗？“ “你能不能多等四年，或者五年。我那时候应该也靠炒股赚了不少了，我还会开自己的公司，当董事长。“ “你等等我，不要追求我妈，也不要贪污公款，不要干亏心事。你可以来找我，那时候我应该够有钱了。“ 我大概是那么说的，说完我如释重负，很快就睡着了。 怀月：等我有钱了我养你！ 第19章 19.出柜 我以为我会梦到坠楼的任皎，但实际上我没有。这一晚上我睡得特别好，好到有人在叫我，但我没醒。 我一觉睡到天亮。睁眼看到拉紧的素色窗离被阳光染成橙黄色，我一怔，吓清醒了，我起晚了！高中生的日常从来都是晚出晚归，我睁眼时应是晨光熹微的凌晨五点，而不是…… 我向床铺左边望去，沈明还没醒。我推了推床中间的皮卡丘，玩偶撞他身上好几次，他终于醒了，不耐烦地伸出伸出手臂把玩偶压了下去，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抓到了我的头发。 “今天是周六，再睡会。” 他声音沙哑，倦怠感十足。我忍不了了： “我周六也要上课。” “什么学校，这么没人性。” 我也想骂，但我还是要乖乖去上学。如果走的巧，能赶上晨练后的第二节课。 人在刚睡醒的时候是有点呆的，沈明坐起身，撸了把头发，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用余光盯了我很久，我察觉了，但他还没打算收敛，表情也没带变的。蓦地，他笑了，我通过他的瞳孔看到我自己，我可能是睡炸头发了。 我抄起手边的玩偶就朝他砸过去。 沈明欸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先是用手挡，然后把皮卡丘扔回我怀里，我没预料到他的反击，下意识接住了又扔回去，他往后退，手在身后一摸索，抓到了鹅绒枕。 起床大战一触即发。 我真怀疑他有起床气，我把他叫醒了他怨我。我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那就是打起架来不需要任何理由，虽然这场架掀不起什么血雨腥风。沈明长着一张严肃时好像能在科研机构研发核武器的脸，即使没那么夸张，昨天他也还在我妈公司通过严密的财务分析为上市公司的经济把脉。如今他跟我像拿着自制小木棍在巷子里决斗的小学生。作为合格的小学生，我们决斗的缘由是他认为一辉更厉害，而我认为星矢更厉害，就这样，一见面就嗷得一声扑到对方身上，新仇旧恨一起清算，顺便搞清楚昨天打球时班花到底在看我们中的哪一个。 我说我四岁，那他顶天了也就八岁。 反正迟到无可挽回，再晚十几分钟出发也没什么大碍。我穿着连体睡衣，打起架来毫无顾忌，沈明碍于外裤还没穿上，还要空出手来抓住被子遮挡下半身，被我拿着枕头逼到床头，所幸他睡的双人床，往身侧一拽就又拿来一个枕头挡在身前，我攻他守，一路紧追，枕头厮杀之际鹅绒已是满天乱飞。床铺很有弹性，已经无人在意的皮卡丘被弹起来蹦跶了两下，蹦跶下了床。 我眼看胜利在即，只要最后再挥一下—— “咚咚咚——” “耶！” 他的枕头被我打落了，我笑着往后仰，跟他拉开了距离，沈明双手举起，投降。那时候我俩谁都没有注意到敲门声。我还在想打赢了起床战争要他答应我点什么。敲门的人见里头没回应，开口了： “沈顾问，你起了吗？“ 是廖女士。我猛地一下捂住嘴巴，我恨我刚刚耶出了声，我觉得我内心的信仰从未如此虔诚过，阿弥陀佛也好哈利路亚也好，我妈最好别听见我的声音。 这世界上每天都有小学生在决斗，而决斗的绝大多数结局，不是谁输谁赢。 而是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我和沈明面面相觑，我俩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那一刻我们连呼吸都无比安静，只有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还带着点刚刚的余韵。 沈明用手势示意我躲起来。 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就跟我妈分床睡了。我妈一定想不到在小不点时就学会独立的我，会在成年后不久跟比自己大十岁的继父挤到一张床上。太怪诞了，我也不打算让她发现。 我却感到一阵愧疚，但我当时并不知道愧疚的由来。 我听见开门声，然后是我妈的声音： “沈顾问！你……没睡好？“ 我妈本想说什么，我听出来她语气变了，变得有些犹豫。 “……刚睡着……就醒了，昨晚睡了一个小时。“ “哦！那可不行啊。是失眠了吗，我认识一个医生朋友，可以介绍给你……” 沈明委婉地拒绝了我妈的好意。全世界只有我跟他知道，他昨晚没睡好纯粹是我突然要和他一起睡。 “沈顾问，你头发上有东西，我给你摘下来。”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鹅毛？你房间里有鹅？“ 我一想到沈明头上顶着鹅毛被我妈看到了，我就乐了，但我不敢笑出声来，压抑着挺辛苦。笑了一会，我忽然停住了，自己检查了自己浑身上下，还转了个圈，还好，我身上没有鹅毛。 “房间里没鹅。“沈明忽然用余光瞥了瞥我，我也看向他，我俩交换一个眼神，又纷纷别过眼。 房间没有鹅，但确实有些不能说的存在。 “枕头裂了个口子，里面的鹅绒飞出来了。“ “有什么事情吗？“ 沈明把话尽可能说得温和，但还是有些僵硬。比如我妈现在就在诧异，为什么沈明要堵在门口，换平时早该让她进去，坐在沙发上他们再慢慢聊。 “哦，没什么！你看见月月了吗？我刚从公司回来，吴管家告诉我早上没看见月月出门，敲他房门，叫他，他也不回应。他去上学了吗？“ 都怪我睡得太死，吴管家叫我我都没听见。我连忙给沈明抛眼神，沈明朝我眨了眨右眼，意识是：交给我。 “他作业没写完，早早出发去学校补作业了。 “ 他就是这样救我的！我就知道事情交给他不行。 “月月他……从小到大都没拖过作业呀？“ 对！纯粹诽谤！“ 难道是我工作太忙忽视了他，也是，明年就升高三了，作业肯定多。“ 我：…… “哦，对了，工作上有些事情，我需要听听你的意见。“ 终于聊到正事。沈明也意识到他把我妈堵在门口太久，这时候也只能从善如流地让我妈进来了。 “不着急，“我妈宽慰沈明，”你先去洗漱，我给你挑件外套。“ 我妈向来自信她搭配衣服的眼光。而且这时候，我觉得我妈还是挺喜欢她这个情人的。我妈敢爱敢主动，感情上从不拖拖拉拉。只是现在她这样的性格让我很心慌。 因为我就在柜子里。 柜门有一条缝，我可以靠它看到外面的世界。我躲进柜子躲得太快，沈明大概是没看到，他正疑惑着我跑哪去了。考验我和他默契的时候到了： “咚！” 我手背打在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我妈在问。 我和她相处多年，早已熟悉她的脚步声，能够听声辨人。我妈的脚步声轻，还带着哒哒的高跟鞋声，很快，相比起来快而重的脚步声压了上来，沈明先一步打开柜子。 我和他四目相对。 他关了柜子，深吸一口气。 我从缝隙里看到他脚跟向后，把露出来的那一点皮卡丘尾巴踢回了床底。 “声音是柜子里发出来的？那里面有什么？” “不！没、没什么。”沈明匆忙解释，“刚那一声是——王厨和王阿姨在后院打网球，他俩现在没工作，不是吗？” 我妈“哦”了两声，将信将疑，那这网球声还挺大，她得怀疑是别墅上哪块砖被打下来了。 “那我……给你拿条外套？” 我心怦怦跳。我听到脚步声，沈明先一步拦在柜子前。 “柜子里有——” “有什么？” “白蚁。” 我跟我妈都啊了一声，不过我的声音微不可闻。在这一刻我明白说谎也是有天赋的，沈明说起谎来真是坦然自若，胡编乱造却毫无愧疚可言。 “我是前两天发现的，发现时一条外套已经被蛀掉了。所以我当时就把外套都转到另一个柜子里了。” 我能猜到我妈是很震惊的，她问：“我们家出现了白蚁？” “哦，我们的别墅依山伴水，庭院里又种那么多树，家里出现点小动物很正常。” “放心好了，”沈明敲了敲柜门，“不是什么恐怖的小动物。还挺可爱的。” “……可爱？你是说白蚁吗？” 应该吧。我好想这样回复我妈。 “是。我约了木工，今天下午就会来。” 沈明离开我的视野，他大概是拉过了我妈的手，指向周围别的柜子：“你先帮我挑几条领带吧，外套我自己去拿，回来我看看搭哪条领带更合适些。” 两个脚步声都远离了我，越来越轻，我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 我等了好一会，终于等到我妈跟沈明一块出去了。我推开柜子，三步做两步跑到窗前，推开窗，刚登上窗棂，我又跑回去把玩偶从床底下拽了出来，拍拍灰，先扔出窗，然后我再翻出去。 我抱着玩偶沿着墙壁摸索，迎面而来是一枝桂花。 大概就是这位置，我走过很多次，心里有数，从这能跳到阳台上，面向中央旋转楼梯，进去左转就有电梯，能直通我的房间。 那会沈明跟我妈刚下楼，他预感很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只皮卡丘从楼上砸了下来。 我先把玩偶扔下去，自己也正准备跳下去。 他催促我妈先下楼，然后跑到阳台上。我从上往下看到一只皮鞋。 他探出头看我，我先看到满树枝簇拥在一起的桂花，然后才是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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