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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这个好人不是沈明,而是谢禾。沈明的聪明才智与一针见血,到底给别人做了嫁衣。 沈明是历届以来最聪明也最全面的继父,他伪装得最好,努力得最多。可他独独有个致命之处:他的出发点是错的。 他是为钱财而来的。 “为什么?”我妈问我,“因为谢禾不爱钱吗?” 我呆住了。我终于知道我犯了个大错误。我不可以低估我妈,我妈一世聪明,我作为继子看得清沈明,她作为情人,更看得清她这位情夫。 “我知道他是图我的钱。”我妈看我呆滞的表情,咯咯笑了,“我有钱,不怕他贪,我能有今天的成就,我的公司也不可能易主。我确实质疑他的品行,我还因此没之前那么喜欢他了呢。” 等等,什么?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是说你没那么喜欢他了?”我问我妈。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因为他够爱你啊。” “他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或者说他比这世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都爱你。” 我忽然觉得晴天霹雳一样。真相竟与我的猜测大相径庭。而我得知真相的方式也是如此…… 沈明能留在我家不是因为他奉承我妈的手段有多高明,他靠的不是我妈对他的爱,而是他对我的爱。 他开车撞了谢许,一是证明了他品行不佳,二是让我妈没那么爱他。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最最关键的一件事: 他足够爱我。 父母是讲道理的,可一想到孩子受了那样的委屈,有的父母会比孩子更不讲道理。也因为这一点,沈明开车撞人不代表他坏到了骨子里,而是还有教化的可能。 因为受委屈的是他的孩子。 廖敏珍要一个爱人,可她更要一个“父亲”的角色。 “我也觉得很奇怪,毕竟他才比你大十岁,理论来说有的应该是哥哥对弟弟的爱吧?我听说他开车撞人的时候,我竟然想到了任皎——算了,不谈他了,我该去公司了。” 任皎抱着我滚下床的那一次,也就是我的记忆之初,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受了伤。 我目送廖女士离开。我维持一个假笑,在她离开后也没能舒展僵硬的面部肌肉。我后背发凉,心乱如麻。我狂奔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接一捧水就往脸上砸。 水滴顺着我的脸颊滚落,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我想不明白。 旧事重提,覆辙重蹈。 天雷不光光要砸向任家乱伦的血脉,还要砸向那只童话里的千匹皮。 哪有永远、永远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第17章 17.我的错误 我再一次见到阿辽沙是在公交车站。我放了学,要乘公交回家。对面的站台先来车,我先听到刺耳的笑声,然后看到三男两女从车里走了下来,个子最高又一头金发的阿辽沙就在其中。这些少男少女们穿着皮衣,脸上的钉子多得夸张。他们抽着电子烟,互相搂搂抱抱,等着下一班车。阿辽沙一眼就看到了我,浮夸地挥动双手跟我打招呼。 我周围等车的同学看看对面那个不良团伙,又看看我,议论纷纷。我没回应阿辽沙,也还没来得及避险。只见他横穿马路,差点被一辆轿车撞到,轿车鸣笛,他不着调地做了个道歉的手势,跑到了我身边。 他跑步摇摇晃晃的,我才发现他是喝了酒。他把我拉到站台后面,很激动地用母语说这些什么,我听不懂,用英语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从相册里调出来几张照片,我看得一愣,照片上的正是任洁。阿辽沙不是被甩了吗?他偷拍去了?下一张照片,就是阿辽沙和任洁贴在一起,情侣姿势,美颜特效几乎要让我认不出这俩人了。 他俩复合了。阿辽沙这是找我炫耀来了。他看着自己的照片,像是回忆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事,越看越激动,甚至亲了我一口。我感到一阵恶心,立刻跟他拉开距离,我对他这不分人的狂热劲感到害怕。阿辽沙见了,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他骂我“胆小鬼”。笑了一会,他翻出自己和任洁最新的聊天记录,两个小时以前,任洁甩给了他一个地址:盈临的总部。那就是他俩春宵一刻的地点了。依照任洁的特殊癖好,阿辽沙朝我抛了个媚眼,问我: “Together?” 如果我选择跟过去,就很有可能获得任洁的违法证据。 机会难得,但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到, 只身一人前往盈临的总部,拍盈临当家人的违法记录。除非这个世界观发生质的改变,比如说我忽然学会隐身什么的,不然我就是疯了。 我是在为任皎办事,但我没蠢到葬送自己的地步。 我冷着脸拒绝了阿辽沙。阿辽沙嘲讽了我一顿,大笑着跑开了。 他走开后,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古怪。我想追查任洁,阿辽沙就把证据端到我面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生性多疑,总觉得有诈。我心中这没来由的怀疑和恐惧,好像持续了一阵时间了。 这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哪个时候开始出现问题。我在怀疑什么,我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一桩突发事件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接到了任皎的电话。 “喂?” 对方没有回复。我感到深深的不安。我等了好一会,久到我都怀疑对面把电话挂断了,我听到任皎的声音: “救……” 气息奄奄。我顿时就慌了神。 “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你跟谁在一起?” 任皎挂了电话。我更是心乱如麻,感觉自己就像被火烧了一样难受,我被焦躁的情绪炙烤着,呼吸不上来,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我几乎要晕过去。 我毫不犹豫地又打了个电话。打到第四个,电话接通了,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嗨,小侄儿,好久不见!” 恶心的油腻男声,是任洁。我脑袋轰的一下,我明白了,是鸿门宴。他想对任皎做什么? “怎么不说话?你被吓到了吗?”任洁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这个没心没肺的疯子,语调轻松又带嘲讽,摆足了一副可恶的愉悦犯模样。 “别紧张,亲爱的。你知道我跟你爸有点过节。但我又很喜欢你,这你也知道,所以呢,我给你留了点时间,你现在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盈临总部,估摸着还能见上你爸最后一面。” “你把他怎么样了?!你想干什么?” 我在电话里大声质问。对方却挂断了电话。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还是任洁: “哦,小侄儿,顺带一提,我作为你的叔叔,有句话一定要跟你说:我特别、特别质疑你的眼光。” “找男人怎么能找这么废物的!你说是吧?哈哈哈!” 任洁在一阵大笑后挂断了电话。这个该死的疯子!然而,我对他的恨只维持了短短一秒钟,更强烈的情绪就涌了上来,我在乎任皎,任皎到底怎么样了?一想到他现在的处境危险,有生命之忧,我就感觉被活生生从身上扯下一块皮来。 神经压迫着我,我陷入了一种堪称魔怔的状态。源于任皎处境的危险,源于我对他的爱,源于极度的紧张与无助。但我既来不及心疼也来不及悲痛。 我曾听说过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在极度的情感之下,我的大脑也不像以前一样思考了,我以我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速度做出了决定,我的魂灵被抽走了,我的理智和感情都没有了,我只知道一路狂奔,挥舞着手拦下一辆的士,毫不犹豫地报出目的地。 那是我的回应,但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 直到站在盈临总部的门口。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长舒一口气。好像在赶来的途中我没有呼吸过一样。 任洁又一次给我打了电话。他催促我。 我迈开步子走向那金碧辉煌的建筑,蓦地,我顿住了。 冲动过后是冷静,出奇的冷静。好似被迎面浇了一头冷水,我身上那股燥热劲降下去了,被冷汗浸湿的衬衫黏在我背上,我觉得尤其的冷,就像是发了高烧。我好像定住了一样。我之前风驰电掣,行动力超强,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石头人。眼望着那金碧辉煌的总部大门,我举步维艰,满口迎宾员招牌式的笑容好像诅咒一般,我后背发凉,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脖子。 那一刻我才开始思考。如果我进去了,任皎会被释放吗,任洁会把我抓起来吗?我进了他的地盘,自投罗网,任他鱼肉。到时候我们父子都能保全,还是都任他欺凌? 我不能,也不该把命运交给任洁。 迟来的理智比草都轻贱。我想救任皎的心强烈,焦急的感觉好像一把火要把我烧成灰了。我内心作斗争,任洁在对话里说: “我给你五分钟。你不进来的话,我就把你爸从窗户里扔下去咯。” 只一句话又冲散了我刚刚捡起了的理智——我的大脑又宕机了。 窗户,哪里有窗户?我的脑子跟不上,似乎不能消化这句话。我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总部那欧风设计的漂亮窗户。很多扇,看得我眼花缭乱,我看着玻璃又好像看到了地面——似乎是我自己被人扔下去了,我猛地一颤,如梦初醒。 还是救命重要吧?我不去,任洁真的会把任皎杀了,那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我去的话…… 我正是这样想着,走进了盈临的总部。 …… …… 沈明接到电话时,正在他的办公室看最新一期的《财务月刊》。他面前的桌上摆着公司季报,还有一杯兑水后加了十块方糖的曼特宁。 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哭什么?” 我唔了半天,下意识抹了把脸,我跟他说: “……你看到有人在你面前被扔下楼,你也会吓哭的。” 尤其是被扔下楼的那人是我爸,他还活着,趴在地上,用腰部发力,像虫一样蠕动到我身边,他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裤管。 我对不起他。我不是不爱他,也不是贪生怕死。 我只是怕我妈难过。 如果我被任洁抓住了,我妈一定心都碎了。 而这一切的巨变,就发生在四分钟内。 四分种前,我走进盈临的总部。 我看到任洁就在楼梯口等我。他戴着那副恶心的太阳眼镜,一袭白西装,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食人巨兽。 他向我伸出手来,只要我跟他走,我就能知道任皎发生了什么。 只是我忽然想到了我妈。 人性如此,疾痛惨怛,第一个想到的是父母。我不贪生不怕死,乐意为爱献出生命,但我的命是我妈给的。如果她知道我跟任家纠缠不休,还因此深陷困境,她一定会很难过。 我不想她难过。这份感情如此强烈,强烈到只一瞬间就压下了我其他的想法。于是我蓦地转头往回跑,我感觉周遭那些服务生、宾客,都在一瞬间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他们想把我拖进去,盈临的总部是一个巨大的深渊,我的叔叔,还有我的父亲全在深渊的底部,对着我或哀求或引诱,都希望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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