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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说出我的猜测,既像阴谋论,又像我只会用下半身思考,好似男女之间除了爱情就没别的了。 但平心而论,这里的疑点也有很多。比如我跟任皎去Zeus那天为什么沈明也在,他去找Runa,为什么时间刚刚好?沈明带我去Zeus时摩托车大大方方停在正门,显然他不怕非议,但那天他的车为什么停在偏门? 见好就收,我劝自己。沈明现在态度还不错,细细探究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还有个问题——”我说。 “不行。我已经多回答了你一个了。轮到我了。” 沈明点燃了烟,是那个我叫不上来名字、盒子上刻着杜鹃的烟,空气里香气缭绕。 “你跟任皎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你的那个弟弟,跟我那天看到的装修工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明被烟呛了一口,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咳得厉害,缓了好一会才重新看向我。 我也看向他。 僵持。他的弟弟,我的父亲,互相在对方的弱点上狠狠扎上一刀,礼尚往来。 但沈明更多的是震惊。他拿烟的手都有些抖,问我: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说话小心翼翼,像在试探。 我叹了口气。 “你最好别去写侦探小说,你写了个开篇,读者就全猜到凶手是谁了。” 我猜沈明现在心很慌,慌到没追问我和任皎的事了。他掐灭了烟,站起来,拉起我的手: “玩不起啊?继续问嘛。”我说,没挣脱他。 “那你回答我,任皎,我要这两个字对你来说的全部意义。” 我心咚得一沉,眼神闪避,沈明捕捉到了。 这个问题我真没法回答他。比挖了我的心还难受。 “别玩了,怀月。”他劝我,月光下他的表情一览无余。 “玩游戏最好的状态是隔岸观望,再玩下去,我们都要烧得灰都不剩了。” “今天已经够坦诚了,来日方长吧。” 我怒了,来日方长,他还想在我家呆多久?! 沈明拉着我到了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我又向他放手机的口袋看去。 不打求助电话吗? 沈明做个手势,示意我走远点,我倒退了几步。 “谢许。” 我听见沈明说。然后哐得一声巨响,我惊魂未定,才发现是他一脚踹在门把上。 “哐!” “哐!” 木门和金属的碰撞,又响了两声,我听到砰得一声。 被踢烂的门锁样貌扭曲,木屑满天飞,门重重往后砸,又惯性转回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门开了。 我觉得有点口渴,还有点汗流浃背。 沈明若无其事地缓了口气,拉过我的手带我出了门。 “废物一个。”他接了他上面的话。 对,我赞成。 我回头看那满地狼藉和吱嘎作响的门,百感交集,闭上了眼。 谢许,废物一个。 第15章 15.谈心顺利 沈明开的是一辆其貌不扬的银色电车。刷的一声保险打开,我利索地坐进后排。我身边是我那只半人高的皮卡丘。我扯皮卡丘的脸,仔细看它有没有被沈明虐待,这个软乎乎的黄色玩意在我手里翻滚了好几圈,我最终确认,它安然无恙。 我一把将皮卡丘抱进怀里,车子行驶在路上,略微有些颠簸,晃得我想睡觉。这个点确实很晚,灰姑娘也该丢下水晶鞋逃跑了。 我咚得一下撞在车门上,不痛,反而靠着更容易睡着。沈明好像回头看了看,没说话。过了一会,车开过桥洞,他问我: “任怀月?” 我又困又累,或许在半梦半醒间回答他了。他没听见,他以为我睡着了。 我听见他笑了,他说: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没拒绝。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国王爱上了自己的女儿,执意要娶他的女儿为王后。为此,他的女儿提出了条件:她要国王为她准备四件衣服,一件如太阳般熠熠生辉,一件如月亮般皎洁无暇,一件如星星般光彩夺目。最后一件,是集合了王国中每一种野兽的皮制成的斗篷。” “怀月,你在听吗?” 我在听,但我没告诉他。于是他顿了一会,接着讲: “于是国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制成了这四件衣服。他的女儿也被他的爱情打动,于是他们相爱,并且结婚了。他们的基因不允许他们拥有孩子,而他们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子民,并带领子民对抗了任何想以违反伦理的罪名降罪于这个国家的天神与恶魔。他们始终善良、坚强、刻苦,他们拥有人世界最高的品德与不死之身,他们的国家永远昌盛,他们的爱情经久不衰。他们永远、永远地,幸福生活在了一起。” 直到现在。 沈明偷偷多开了三公里路,从学校到家的路从没有这么长过。他在交通信号灯前停下车,他求天父做个好人,把那一分钟的红灯延长,长到公路旅行没有尽头没有终点,长到足以改编一个败坏伦理的故事,再长到让这个故事照进现实。 他后来是那么说的,而我后来也是那么想的。 第二天谢许没有来上课。我有些怀疑但没有多问,在他持续不来上课的第四天,他的舅舅跑到了我家。 谢禾自收到了谢许的消息,一路风尘仆仆地往国内赶,时差还没倒转过来,半只脚已经踩在我家玄关前的台阶上了。谢禾平日里便是一副乐呵呵的笑面佛模样,纵使是我污蔑他把他赶出我家门那天,我也只从他眼里读出了悲伤——今日不同寻常,我还是第一次见谢禾发怒。像一只沦落至平阳、任受猎犬欺凌的老虎,他的怒火不带有攻击性,反而是恨天地不仁的不甘。 迎接他的正是许久前他送给我妈的香水百合,其次再是吴管家。谢禾与我妈青梅竹马、一见倾心,他的追求谈不上有什么攻势,主打一个追得悄无声息、浑然天成,把朋友密友该干的都干了,欣然落得一个“最佳损友”的名号,似乎这就是他的终身目标。 料是这样的谢禾,连追求多年的爱慕对象都打太极绕圈子的谢禾,有一天横冲直撞到我家来,质问我妈,就是要给他的侄子一个公道。 那天我妈和我,还有沈明,全都在。我妈以为这位老友是来和她叙旧,我和沈明也准备离席,结果谢禾眼一瞪、脸一板,看样子是不想让我们走。 “怀月,”沈明走过来,碰了碰我的肩膀。 “出去给我买包烟怎么样?” 他看样子是在催我走了。沈明有事瞒着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本来不想走的,我觉得他和谢许的匆匆到访很有关系,想留下了一探究竟。 沈明几乎是催着我走了。 “担心什么?”他看我脸色似乎不太对,“笑一笑吧,我什么都摆得平。” 那我就走。我就出去一会。 我走到玄关,谢禾开始说话了: “敏珍,好好看清你身边的人吧……”我离得有点远,谢禾的话听不太清。 “他怎么能……怎么能开车撞小许呢?” 这话可真如晴天霹雳了。我呆在原地,看谢禾的背影。 别看谢禾这人爱慕之情晦涩、追求之路曲折,他在工作上可是出了名的直性子,敢怒敢说,曾因为在政府机关得罪了领导,才被姐姐安排进私企干活。 真有事情落到他头上,他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我大体是明白了。我发现沈明在看我,他冲我浅浅地笑了一下。带着疲惫,还有勉强的笑。 我忽然发现他的无所不能是半句谎话,他只有在我身边才无所不能。 我没走远,也没买烟,我就坐在我妈种的槐树上,静静地看着我们的宅子。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什么。我只是在等。 过几天我就会知道了,谢许在网吧玩了个通宵,出来后走上马路,迎面而来一辆超跑差点把他撞飞。他几乎是滚着到了马路的另一端,本因熬夜而压力过大的心脏更是差点没挺过来。谢许惊魂未定,只见那超跑又要撞向他,他狂奔数百米狼狈地摔进了一家便利店,才就此躲过一劫。 跟跑车对视的一瞬间,谢许记下了车牌,其实他不用记车牌也能知道真相。因为这辆车就是多日前我跟他在竞秀大街开的那一辆。而彼时我在上课,有完备的不在场证明。 谢许细细复盘了这几天遇到的事情,是谁开的车已经一目了然。 这件事太复杂,他又一向害怕他的生母谢安安,彼时谢安安工作正忙,他也不敢一个电话打给母亲。只能向好脾气的舅舅诉苦。谢禾在美国出差,接到短信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赶回国。 罗生门无处不在。宅子内的人各持一番说辞。 谢禾全盘复诵谢许告诉他的内容:多日前,谢许与我开沈明的车去竞秀大街发生车祸,我害怕家人责怪,将撞车事故推到谢许头上,并且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沈明单方面宣布断绝我和谢许的朋友的关系。谢许因此深感不服,在上学期间对我语气不善,怎料我记恨在心,家长会前一日,将他骗到科技楼实验室对他进行殴打,并把他锁在实验室内整整一晚。在那之后,我还频频向沈明告谢许的状,最终导致沈明开车撞谢许。 此说法种,有的是:一个惹是生非的任怀月,一个助纣为虐的沈明,还有一个有污点的受害人谢许。 沈明对此见招拆招:竞秀大街撞车事件,是谢许教唆我开车并撞车,识破谢许诡计的沈明对我不做批评,而是赶走了我身边的坏朋友谢许。谢许对此怀恨在心,把我骗到科技楼实验室试图找我算账,然而没打过我,反而被我打了一顿。打完后我就走了,关谢许一天是无中生有的事情——科技楼及其附近设施陈旧没有摄像头、地缘偏僻没有人证,谢许所言是真是假无从考据。然而谢许报复未成,试图再次报复,在家长会后把我和沈明骗到实验室里锁起来,沈明才因此怀恨在心,想给谢许一个教训。他没想真的撞谢许,只是想吓唬他。 对此沈明还拿出了他的赛车执照,证明他车技确实够好,在假撞人这事上有十足的把握。 这大概是距离真相比较近的一个说法,忽视了三样。一个是我在竞秀大街撞沈明车的动机是我想把沈明赶出我家,第二个是谢许引我到科技楼是强暴未遂,第三个是我确实关了谢许一晚上。前两件事沈明隐瞒了,后一件事沈明不知情。 此种说法,有的是:一对关系和睦的重组家庭父子,一个糊涂的儿子,一个护子心切的父亲,还有一个本性恶劣、坏事做尽的谢许。 然而,这事比的不是真相,比的是人心。谢禾的这番兴师问罪终结于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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