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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所以,如果我不能以今天这样的身份站在你面前的话,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缘的。” 谬论。 我讨厌沈明话多,我又想到那个跟他在厨房碰上的夜晚。旧仇未了,又添新恨。 我吵不过他,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耐烦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先撂在这。” 沈明看了看我:“去做什么?” “抓谢许。” “抓谁?” 这话题跳脱得太快了,沈明显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要还我什么吗?机会给你了,快跟我走吧!” 我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外走,直奔科技楼。 人身保险这不就来了吗。 第14章 14.我们的探险 我拽着沈明一路小跑到科技楼。科技楼的灯已经灭了,里面黑黢黢一片。 “手机……” 我话没说完,沈明拿出手机来点开了手电筒。眼前的通道亮了,看得清掀起的地板砖和油漆块。我想到初中夏令营去海蚀洞的抓鬼探险,阴森程度与现在不相上下。 距离我看到疑似谢许出没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谢许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里,也可能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我耳听八方,没听出些什么异动来。 我准备看一眼实验室就走。 沈明就在我身后,我不但没感到安全感,反而有股无形的压力尾随着我。他可能是在怨我没告诉他抓谢许的缘由,但不知为何还没开口问。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过的:“你不问我,我也不问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各怀鬼胎,捅穿了谁也不好受。一场暂时的交易,我不觉得我们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这没征兆。 我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人形。太黑了,模糊不清。手电筒的亮光照过来,是一个披着斗篷的家伙。跟谢许差不多高。 “砰!” 晚了!真谢许把门关上了,他没有去还钥匙,我听到上锁的声音! 我快步跑向斗篷,掀开,果然是两个叠在一起的椅子。 沈明的手电筒现在照着我,我感到一瞬间的尴尬。 “……打个119吧……” 沈明一句话没说,他先去拧了拧门把,确实开不了,然后回来,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我不明白他,我感到一丝没来由的紧张,好像空气中的气压又低了些。 月光透过那扇狭小的窗户,刚好把他的半张脸照亮了。他脸上没有表情。 “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我张了张口,没想出能圆场的好话来。 “我跟谢许有矛盾。” “什么矛盾?”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喘了口气,我好久没被大人管过了。我妈待我从来是采取和平式教育,周围人也是对我百依百顺。还是很久以前,任皎管过我,板着张脸,一派威严。 那次是因为什么管我来着……好像是我妈切了一盘西瓜,我把每片西瓜的最顶上都咬了一口。 “我怎么……”沈明没招架住,他话有点烫嘴,舌头饶了好一会才适应了下半句话要怎么说:“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 我就看着他,就眨眨眼。我其实一直有点紧张,心虚,我靠在一张桌子前面,手指按耐不住在桌面上晃动,沾了许多灰尘。 “从昨天晚上开始,你不对劲,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又要跟你吵起来。” 我觉得我对沈明的第一印象是没错的,他确实想要管我,过去我们相安无事表面和谐,现如今他又是戳我痛处又是质疑我的行为。 真怪。我确实是试探过他的底线,他是觉得我做过头了吗?我不得不谨慎一点,但转念一想,我撞他车时也没这样,他大可报复回来,恶气出完后再装作无事发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板一眼地兴师问罪。 整得好像真想教育我一样。 “那我该怎么和你说话?” 他骂我了吗?没有。他只是语气冷了一点,我只是矫情了一点。我就看着他,他眼神透露出他在愧疚和无奈之间纠结,最后叹了口气,身子前倾,双手捧住脸,揉了揉,又捋了捋头发。 他叹了口气,愁。 如果他把我当孩子,那教育孩子就是这样,我恭喜他未婚未育也能体验这般痛苦。 “任……怀月,你过来。” 老家长范式。他或许该请教一下家长会的家长们怎样与孩子正确沟通。他在这方面的能力为零,因为当家长叫你全名又叫你过去的时候,准没好事。 我不过去,我就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然后他不敢看我,别过了眼睛。 “怀月,你知道在生意场上和情场上都忌讳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当哑巴。” 我反驳:“但你说过,‘你不问我,我也不问你。’” “那是过去式。” 大人有时候也挺任性的,我想,但沈明很明显学会了我搞补偿机制的那一套,自动地回应了“还点什么”这个话题: “接受这个条件,我就不计较你把我带到这里,然后我被锁在实验室这件事。” 弄得好像我没有被锁起来一样!他完全可以打电话求援,手机在他手里,现在是他困住了我。 我觉得他不问到他想要的,是不会让我走的。 “你回答一个我的问题,我也回答一个你的问题。你先。”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跟他谈条件,并做出了些许让步。沈明思索了一会,唔了一声。 “你跟谢许之间什么关系?” “他追求我,把我骗到实验室来动手动脚,然后我打了他一顿。你开会的时候我发现他还留在实验室,然后就拉着你一块过来了。他手上有实验室的钥匙,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什么?” 沈明的表情好像呆住了,震惊,然后是愤怒,“你说他对你……做什么了?” 其实我还隐瞒了我关谢许,谢许现在要来关我的事情。我把谢许报复我的因偷换成了我打了他,我打了他是正当防卫,关他却是非法监禁。但看沈明这副表情,他无暇顾及我的春秋笔法。 他站起来,朝我逼近,我下意识后退,腰被桌子抵着。 我躲谢许时候也这样,该死,同一个错误犯两次。 他伸手想拽我,又觉得不合适,还是放下了。月光下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他比我高挺多的,我踮着脚,费力跟他平视。 “你离我远点。”我说,我很紧张,感觉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他不该这样,或者说我应该看到保护欲,而不是恨和嫉妒。 我们僵持了大概十秒钟,沈明的目光毫不遮掩的,好像不光扫视我全身,我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给他看,最好真心也长外面,看看是不是被别人占了位置。 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双手覆盖住脸,没放下。 “对不起。”他声音有点闷,“你……” “我没事。”我赶紧转移话题,“下一个问题。” 沈明放下手,重新看向我,我被他盯得有些慌张。 “你跟Runa什么关系?” 我在意的也就是这个了。Runa是夜总会Zeus的老板,沈明却和他有所来往。俊男靓女,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不回答。” “不带这样!”我大喊,“你犯规!” “我没答应过你的规则我一定要遵守。” 过河拆桥!流氓! 沈明耸了耸肩。我感到一阵后怕,其实我和沈明就算耗在这,顶多耗一个晚上,明天就会有人发现我俩失踪的。这一个晚上我俩本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但他都从我嘴里骗出一个答案来了,我怎么说也要讨回本来! “那你就告诉我,你跟叫你华哥的那个装修工是什么关系?” 沈明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看来这个问题确实足够致命。我还在想万一他两个问题都不回答呢,沈明投降了: “我回答第一个。” 折中,果然好用。第一个问题无法回答,那就抛出第二个更难回答的问题,相比起来,第一个就可以回答了。 沈明沉默了好久,缓缓道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18年前,就在离这所学校八公里的工业园区,一个工人下班后喝醉了酒,跑到马路中央,不幸被一辆疾驰的豪车撞飞了二十米远,身首分离,当场死亡。” “豪车主人有权有势,再加上工人行路不规范,最后车主连一分都没赔偿,如果不是工人是外出务工,且他远在城市北方的家是个毛坯房、家里只有一个病怏怏的老婆和两个小娃娃,车主大概还要向那工人索赔。” “你是那两个娃娃之一。“我说。 沈明又一脸无措地看着我。 “你真不会听故事。“他咋舌。 “我是其中稍大点的那个。“ “后来那个娃娃……算了,后来我读上了高中,交不起学费,好在我成绩好,班主任何老师觉得我能考上大学,就给我付了学费。何老师知道我家境不好,在生活上很关照我。每周六,他都来我家送点鸡蛋、面条之类。我那个弟弟整天吵闹,她见了,就把我接去她家,她家很安静,我跟她的女儿一块学习。“ “她女儿叫何露,就是Runa。我跟她同龄,我俩一起考上了大学,还是同一所。全国有名的学府在这座城市的校区,新建成,建成前是一座老工业园区。距离我爸断了的脑袋六米高,是我上经济学课的教室。“ 沈明讲完了。我心里五味杂陈,我能理解他的痛苦,但无法感同身受。他的话题沉重,表情却比较轻松。 “我很抱歉。“我说,但话还是要接着问:”那么Runa后来怎么样了?“ “大学后…准确来说是大学期间我们的联系就淡了。也怪不了她,我们从小乡村出来,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但说来可笑,我连她毕业后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有好几年都没见面,再次得知她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当上Zeus的老板了。” “所以你那天开摩托带我去Zeus是为了……” “见她。”沈明从怀里掏出了烟盒,“那时候她刚当上老板。我留着她的号码,用短信给她发了祝贺,她问我要不要去Zeus见她,老朋友聚一聚。那晚刚巧碰到你,我就把你一块带过去了。” 还真草率……我那会可是脑部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也难怪我撞了Runa的豪车,他俩之间谈个话就把事情解决了,靠的是多年的交情。 我头脑很清醒,似乎沈明跟我说的这些不能彻底排除他和Runa之间男女之情的嫌疑,如果沈明有意骗我,七真三假,他便会把男女情往友谊上引。 但他们两个的友谊太美好了。两个出身不佳的孩子,通过刻苦学习出人头地,我似乎能想象他俩面对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场面,互相打气熬夜刷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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