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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泽宇摊手:“去年一九五都跳过了,今年不长进点对得起你那日益坚挺的身高吗?” 辛野:…… 有道理。 跳高的规则是这样的,裁判设定起始高度,跳高横杆每轮提高2厘米,一直到剩下最后一名选手抉出名次。 前面几杆小儿科,辛野轻轻松松的过了,高梓洋一如既往的容易激动,混在人群里上蹿下跳,精力用不完。这都不算啥,最厉害的是一心二用——高梓洋有意无意借着为好朋友鼓劲的理由,神不知鬼不觉的移动到一堆女同学身边。这个见色忘义的,看到漂亮小姐姐就走不动道,果断抛下一干人等前去搭讪,跟美女聊的热火朝天,眼睛放电放的活像抽筋。 他身兼啦啦队与护花使者两职,干的那是风风火火,什么递水啦,帮忙撑伞啦,忙的不亦乐乎,一袋子饮料没五分钟送光光。 饶杭目瞪口呆,稍显震惊。 邓泽宇则见怪不怪的发出一声冷笑。 新的一轮比完,横杆加到一米九七,比到这个时候只剩下两位运动员较量,辛野认真且严肃起来。 就在这时,辛野朝人群投去一眼,躁动的人群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稍显拥挤,饶杭还是一眼看到了辛野目光的着陆点,那个卷发女孩。 她站在人群中不算显眼,因为她没有辛野那样的身高也没有池燕丰身上那种张扬的气质,她甚至很‘规矩’,板正的校服熨的妥帖,淹没在校服堆里,乍一看很容易略过。 不知什么原因,饶杭的记忆一下子绕回到上次见面被迫充当‘听墙角’角色的情景,尽管只是背影,但对她军姿一样的身板印象深刻。 倪熙冉注意到饶杭的视线,发现有人看他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饶杭自觉失礼,移开了目光。 倪熙冉好像对辛野说了句什么,很小声,大概是加油之类的话,反正场上那么多人为他加油,多他一个不奇怪。辛野略有克制的牵起嘴角,点点头,手上好像还想要做什么动作却放弃了,回过身体准备助跑。 前面那位‘仁兄’没能跨过一米九七,遗憾的离场,场地空出来了,耳边依旧听得到同学对他的惋惜或者赞叹,辛野俯身。 助跑冲刺快的不可思议,倒数第二步时只见辛野降低重心,屈膝前移;最后一步稍小,上体迅速前移向前送髋,从水平速度过渡到垂直速度。以脚起跳,起跳腿大腿带动小腿向前伸配合双臂摆动,身体重心一瞬前移,上体及时跟上向上腾起。 预判快的人早早欢呼起来。 上身过杆后,辛野的腿马上内旋下压,使臀部过杆,随后又怎么转了个巧妙的弧度,让摆腿先落地。 “喔!!!” 爆发出更酣畅淋漓的呼喊,池燕丰刷新了自己去年的记录,他现在已经是跳高冠军了,自己居然要求再上2厘米。 比赛越发好看,被欢呼声吸引过来的有很多,原本宽松的场一挤再挤,饶杭没留神差一点被推进跳高场地,被后面的人拉了一把。 “小心一点。” 没人发现,池燕丰捏着可乐的手紧了紧。 饶杭也受够了大热天的人挤人,对他说:“这里好挤,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池燕丰给他让出了位置。 甫一出场地,氧气登时充足许多,神清气爽。左右没事做,饶杭沿着操场划的线漫无目的的走,忽而惊闻有人尖叫:“呀,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有人晕了!” 饶杭箭步而至:“怎么回事?” 女孩焦急的汗直冒:“她正跑比赛呢,忽然就倒这儿了,叫不应。” 坏了,这可耽误不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饶杭当机立断:“可能低血糖,去医务室!” ——— 辛野一米九九的横杆险险的过,比赛终止。高梓洋媚眼横飞的加了几个校友的微信,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庆祝好朋友的胜利,挨个击掌,击到池燕丰的发现人定住了,高梓洋喊池燕丰的名字并顺着他的视线望。 看清了饶杭在做什么———他抱了一个女生,直线朝操场外跑。 “我……天……”高梓洋叹道,“酷毙了。” 池燕丰把他赞叹的话扔在原地,冲过去。 晕倒的人是特别沉的,因为她全身的力量会一毫不差压在负重者的身上,四肢无法和别人建立起或者调整好一个合适的姿势,尤其是托抱,没有任何地方借力,特别考验臂力。 因为医务室不远,所以饶杭自以为没问题,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事实上从50米开始就体力不支,而事态紧急,一直咬牙坚持。 “饶杭等等,换我来。” 池燕丰及时出现在这里,无异于及时雨。 “好。”饶杭不逞强,气喘不止,把人交给池燕丰。看到近处的校店,说:“我去买巧克力,或许用的到。” 饶杭说完就提步离开,他动作很快,没多久追上池燕丰,和他们一起进了医务室。 池燕丰跑的急,火速把人卸在护理床后现在有些脱力,默默的坐在一边一下一下的甩手。 没一会儿,医务室的门口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讨论。 “送来的很及时。现在人完全清醒了,我们喂了些糖水和巧克力,没事的。是运动过后低血糖,也有可能是晒太久的太阳,汗流太多了。”校医说。 “特别是军训或者运动会,最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大家散了吧,病人需要休息,要保持安静和空气流通。” 校医又问池燕丰:“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我看你也需要喝点糖水,喏。” 池燕丰道了谢,两只手接校医手中的糖水。校医瞥一眼他微微颤抖的手,转头对同行的饶杭说:“麻烦你帮他端一下,他的胳膊现在很累。” “明后天可能还会肌肉酸痛,回家洗个热水澡,严重的话贴点药膏,近期尽量不要用到手做激烈的运动。” 池燕丰说知道了,便不在医务室就留。
第三十章 乱糟糟的。 他听见邓泽宇说,高梓洋你同桌人不错啊。 ——那是。 他听见高梓洋回:“我同桌就那样,平常话少而已,但是基本上有事情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都不会拒绝。还记得上次后桌找他交换值日,他二话没说答应了,还有时候我上课打瞌睡,他就轻轻的咳嗽提醒我,作业纸用完了他借我,辛野你说我同桌饶杭是不是特别好?” 他听见辛野的声音——昂。 场景翻转,他看到饶杭。 饶杭喝水并不很快,谁偏偏恶作剧按下了慢放键,让这个仰脖子喝水的动作无限停留。慢到看清他毛孔里的汗珠,慢到触及他微急的呼吸,慢到足够美术生细细临摹他脖颈的线条,慢到忘不掉他滑动喉咙的弧度。 ——谢谢你的水,我太渴了。 ——不过你怎么把喝过的水给我? 池燕丰入睡,他梦见了很多人。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想在梦里说话,回答饶杭的问题,说不是故意的。 又是谁按下了快进键?饶杭被高梓洋叉着走那不习惯的模样、被高梓洋围住一起庆祝的模样、拼尽全力向前奔跑的模样还有,酣畅淋漓大口喝水的模样、医务室路上的模样,每一个模样或多或少的在重复闪现,包裹住他越来越紧,挣不脱。 梦里的人大抵是最勇于想象的,梦里的人又对他说话。 “池燕丰,天气好热。” “巧克力要不要吃?虽然有点化了……” “医生说你回家以后不能剧烈运动,你现在手还酸不酸?” “我手也很酸啊……” 手酸?手是好酸。 池燕丰猛的一挣,醒了。 他宁愿没醒。 谁知道他醒来要面对什么啊……救个大命,池燕丰一脸被闪电劈的表情立在那里,甚至不需要验证就知道身上发生了……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青春的气息,粘腻的触感正像融化的巧克力,热的烧起来。 春/梦犹如一记闷拳突袭,杀伤力太大,池同学的确是很久没有做这种年少热血的梦了,毫无招架之力。以往,这些误闯进来的人物虽然模模糊糊,但性别为女是肯定的。而今夜……不单是性别跨度太大,脸也那么清楚,不正常。 某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半刻钟后,池燕丰心不再那么狂跳,汗冷下来,径直去洗手间洗了个澡。 花洒浇下来的一瞬间,池燕丰起码抖了三下。居然有人凌晨三点冷水澡,洗澡粗暴程度堪比虐待,活活在一秒钟内把身上所有的毛孔全部叫醒,简直丧心病狂。 一通操作下来,池燕丰醒的不能再醒了,手臂肌肉酸痛难忍。 头发吹到半干,懊恼的抓乱了头发。 按亮屏幕,浏览器的搜索框长时间出于正在输入的状态,一直到自动黑屏,都没打下一个字。 搜什么? 搜为什么会梦到同性? 离大谱,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跟饶杭接触太多,绝对是这样。池燕丰默念:纯属偶然,概率问题。 仰躺许久,池燕丰努力积攒睡意但收效甚微,不过总算眯了一会儿。还没深度睡眠呢,闹钟响了。 要命—— 七点过十分,池燕丰顶着疲惫的眼皮出现在餐桌前,和池柏文打了个照面。 池柏文最近视力下降,人老心不老的他终于屈服在不争气的眼神脚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带上了老花镜。花镜走的文艺路线,度数不高价格高,附带装饰作用,只在看书或者看电子屏幕的时候戴。 清晨读报是他长久的习惯,池燕丰与他最多见面的机会也是在这个时间。 池柏文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近年来,越发疯癫,经营自家旅游公司还不满足,非得全中国到处跑,学着人家搞投资。今天张总明天王总,应酬比国家领导都多,午晚餐基本不在。而即便他回家用饭,用餐时间也是寡言少语,好像工作已经吸走了他全部的精力,回家只想休息。 池燕丰一如往常的叫声爸,落座。 他们家准备的是西式早餐,因为池柏文喜欢。池燕丰半夜冲澡头有点重,胳膊酸疼,他不轻不重的吸了下鼻子,然后做了个拉伸的动作,姿势别扭的拿刀叉。 “没休息好?” 岁月赐给池柏文一副好嗓子,池柏文不以为意,不心疼的的糟蹋,抽烟喝酒齐上,以至于他中年的嗓音沾染上过多的‘人情世故’,沧桑有余、柔情不足。所以他的音色自带威慑力。 一发问正中红心,池燕丰心虚,开口声音发哑:“不是,可能有点感冒。” 池柏文从鼻腔发出一个‘嗯’字没继续发表什么看法,重新摆弄起了报纸。 他们父子相处模式跟一般家庭不一样,从小到大,对话像设定好的程序,你说一句我回一句,绝不会超过五个回合,连问候也是。哪一天破规矩超过了,那肯定是有任月从旁干预,顺着任月的问题重复你一句我一句。年纪小的时候,池燕丰有点怕池柏文,他的父亲在他和母亲面前从来不苟言笑,池燕丰甚至认为,他的父亲对于客户的亲切程度超过了对待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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